第5章
許惟坐在何方家沙發上,這半個多月來他從何方的狀态中判斷出他們一向不喜歡接觸異性的高冷何總對女保姆的态度似乎有所轉變。自從那天去他家時抱怨過一次家裏有女人進出不方便之後很久都沒有再有過類似不滿的情緒了。
甚至偶爾一起吃飯的時候還會感嘆一句“感覺沒有皎皎做的好吃。”這類的話。
許惟經常要來何方這裏送文件或者彙報工作之類的,來的次數多了偶爾也會跟蛟蛟說兩句話,并驚訝地發現這個保姆不但人美廚藝棒,性格也挺有意思的。
何方把手裏中藥一飲而盡,痛苦地閉了閉眼,這是他奶奶特地托了專家弄來的藥方,說是有助于他的腿恢複,何方已經喝了好幾天了,每次喝都苦得嗓子眼發緊。他緩了兩秒又繼續拿起許惟送來的文件看了起來。
許惟坐在一旁拿着電腦回複着公司那邊的郵件,感覺到何方的視線似乎一直盯着他,不得不擡起頭來:“何總,有什麽吩咐?”
何方湊近了一點小聲嘀咕着:“這藥太苦了,要是有一杯清茶喝就好了。”
許惟把電腦放在一旁,起身走到茶櫃旁,選了口感最清淡的茶拿到廚房去找蛟蛟:“何總說他想喝茶。”
蛟蛟正坐在廚房的大料理臺上晃着腳玩手機,聽見許惟的話把手機從手上轉了個圈放回口袋裏,面無表情地問:“他說他想喝茶?”
許惟對蛟蛟坐在料理臺上毫不意外,他早就發現這個姑娘屬于那種能坐着絕不站着,能躺着倚着絕不坐着的那種人。
許惟點點頭,随即就看見蛟蛟輕輕一躍從料理臺上下來往屋裏走去,等他跟上蛟蛟時發現她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杯水,邊走邊說:“喝了中藥不能馬上喝茶,喝點水得了。”
許惟張了張嘴,眼看着何方接過水喝了一口:“喝水也行喝水也行。”
許惟面無表情的想,我上次說您不能吃軟炸裏脊和水煮魚的時候您是怎麽威逼利誘撒潑打滾的,換個人就“喝水也行喝水也行”了?您那令手下員工聞風喪膽的脾氣呢?
許惟看了看時間:“何總,我得出發去接老夫人了,她說下午陪您一起去複查。”
何方擺擺手:“去吧去吧,中午就在我這兒吃吧。”
說完頓了頓,“行吧皎皎?”
蛟蛟打了個響指:“沒問題,滿漢全系來一套。恭迎老佛爺駕到。”
許惟跟着笑了笑轉身走了。
何方看完了兩份文件發現蛟蛟還窩在沙發裏玩手機,這個姑娘所有的閑暇時間似乎都用來玩手機,有時候何方無聊了想聊聊天開起話頭都會得到人家擺擺手“別說話,關鍵時刻。”的回應。
何方其實朋友并不多,礙于工作原因他很多話并不是很方便跟許惟講,還有一個關系密切的夥伴經常在國外跑來跑去。工作之餘能聊兩句的只有奶奶,自那天之後他慢慢的對蛟蛟完全放下防線,發現這個姑娘的生活特別簡單,而且聊天夠有趣,還夾雜着一點其他的莫名的原因令他無端地樂意親近她。
何方好奇的趴在沙發上,挪着身子往蛟蛟的方向湊了湊:“哎,你玩什麽呢?”
蛟蛟手上的動作沒停,又玩了一會兒才回答:“挖金礦工,給你看我有多少錢,我剛剛那關抓到了三顆鑽石,厲害嗎?”
何方意外地看了一眼她手機裏的弱智小游戲,沒說這是他小時候就玩膩了的:“我給你推薦個游戲吧,數獨你玩過嗎?”
蛟蛟不解地看着他:“樹毒嗎?什麽樣的?”
何方拿過自己的手機:“就這個,我跟你講,超有意思,橫着豎着同一個小方陣都必須湊夠1-9,而且還不能出現重複的數字。我從高中起就超愛這個游戲的,但我跟我同學們說的時候他們都覺得無聊,你試試,真的特別好玩。”
蛟蛟拿過何方的手機:“我不是很明白,在這裏添數字嗎?随便填什麽都行?”
何方坐在一旁得意地指導着蛟蛟,這是第一個願意跟他一起玩數獨的人啊,以前的同學被他安利之後都是一句“看着就不喜歡”“太燒腦了我喜歡放松點的”打發他,從來沒有人真的跟他探讨着一起玩。
而且他驚訝地發現,蛟蛟非常聰明,除了第一個板塊他指導了幾次,後面幾張新的數獨圖出來的時候她都飛快地完成了,甚至把他的記錄都打破了。
何方自然不服,他立即向蛟蛟發出了挑戰,兩個人湊在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于是何老夫人和許惟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何方和蛟蛟坐在沙發上靠得很近,兩人舉着同一個手機,何方還不服氣地叫嚣着,“到我了,給你看看數獨十年玩家的實力。”
何老夫人笑着碰了碰許惟,小聲說:“你看見了嗎,他都多久沒這樣放松過了,跟你在一起都沒有呢。”
許惟嘴上應着“是是是”心裏瘋狂吐槽,是啊,畢竟我不是一個能抓住男人的胃的美女。
何老夫人輕輕咳了一聲,何方和蛟蛟從游戲裏擡起頭來,何方趕緊坐直了頗為尴尬的跟奶奶打了個招呼:“奶奶,您什麽時候來的啊,我都沒聽到有人進來。快過來坐,我這腿腳就不起身迎接您,給您磕頭行禮了。”
何老夫人笑着:“這孩子,說什麽呢,什麽時候讓你磕過頭。腿怎麽樣?”
何方不在意的擺擺手:“我覺得沒什麽問題了,回頭讓醫生檢查檢查把石膏拆了吧,行動起來真是太不方便了。”
何老夫人聲音猛地拔高了:“不行!拆什麽石膏,人醫生都說了至少一個半月!”
蛟蛟早就在何老夫人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起身去廚房了。
何老夫人坐到沙發上打量着何方的臉:“你好像還胖了些,我聽許惟說蛟蛟做的菜很合你口味啊?最近連酒樓的菜你都不愛吃了?”
何方笑了笑,小聲說:“您一會兒嘗嘗就知道了。”
何老夫人看着何方這樣的态度心裏高興的不行,何方的爸媽工作忙,拓展了海外公司之後常年都不在家,何方是一直跟着她長大的。
這孩子工作起來也不知道照顧自己的身體,又不喜歡跟異性接觸,何老夫人一直是在心裏默默着急的,現在看到何方能自然的和蛟蛟相處,不由得感到欣慰。
蛟蛟這個女孩子她看第一眼就喜歡,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她會跟何方合得來。
許惟敲了敲廚房門:“蛟蛟,需要幫忙嗎?”
蛟蛟在裏面說了一句:“需要,你不要進來就是幫忙啦。”
許惟聽到“需要”兩個字剛要推門的手縮了回去,淡笑着搖搖頭拿着筆記本處理公務去了。
蛟蛟倚在廚房的牆邊拿着手機瘋狂的挑戰着剛下載的數獨,廚房裏的鍋碗瓢盆菜肉調料有條不紊地自己工作着,時不時地發出一陣切菜聲或是一陣清香。
蛟蛟把菜一樣一樣端出來的時候坐在餐桌邊的何老夫人和許惟連帶着何方都一臉驚訝。
本來那句“滿漢全席”何方和許惟都當成是玩笑來着,但看着何方家3.5米長的大餐桌差點放不下何方還是有點擔心,在蛟蛟端着一道菜放到桌子上最後一點空隙上時問了一句:“蛟蛟,還有嗎?放不下了吧。”
蛟蛟不在意的答了一句:“沒啦,三十六道菜。滿漢全席不是一百零八道菜嘛。但那是要分三天吃完的,剛好一天是三十六道,也算是全席了。給老夫人的特別定制款。”
何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招呼着蛟蛟:“一起吃吧蛟蛟,都是家裏人。”這姑娘真是說不出來的招人喜歡。
蛟蛟想了想,拿了一副碗筷:“謝謝老夫人。”低頭的瞬間蛟蛟在心裏嘆了口氣。
以前有一陣子何方天天叨念着等到母後生辰時要找天南海北的廚子做一百零八道菜給她慶生,但世事難料,皇後急症去世,哪怕是看似灑脫的何方也傷心遺憾了很久。
這一世何方的奶奶和當年的皇後有着相同的長相,蛟蛟轉了轉筷子,這頓飯她用的是何方當年準備的菜譜,也算是了了何方當年的心願吧。
除了蛟蛟吃得很少,其他三個人都撐到了,三十六道菜每道菜都很精致,菜量不大味道又好,邊聊天邊吃竟然也差不多都吃空了。
飯後何老夫人和何方坐在沙發上聊天,何方想起小時候的保姆:“奶奶,我小時候那個保姆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不過她沒有蛟蛟好,年齡大了受不了風整天都穿着高領的衣服,哦,還總貼着膏藥身上一股膏藥的味道。手腳也不算麻利,只負責打掃打掃衛生給院子裏的花澆澆水。但你小時候還挺喜歡她的,總跟在她身邊。”何老夫人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何方應了一聲,他不太記得具體的了:“奶奶,她後來是回老家了?我前陣子查了查,她的身份信息怎麽好像是假的呢。”
何老夫人意外的看了何方一眼:“不會啊,咱們家用的人,身份信息都是要反複核對的,怎麽會是假的?”
何方沉默了一秒:“也許是我搞錯了。”
他在查的這些旁人聽起來本就是無稽之談,就像當年的車禍,就算是大量人力物力查了也查不到所以然來,沒必要讓奶奶擔心。
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後何老夫人起身,順手拉了一下許惟:“許惟送我回去吧,今天有些累了就不陪你去醫院了,蛟蛟陪你去就行了。”說完沖許惟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就往門外走。
何方這個行動不便的人,只能沖着兩人的背影“哎”了一聲,除了關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由得嘆了口氣:“蛟蛟,你…陪我去趟醫院吧?”
雖然奶奶當初請人的時候說的是起居飲食都讓保姆負責,但實際上何方習慣了自己一個人,除了做飯以外這還是第一次讓蛟蛟做其他的事情。
蛟蛟推着坐在輪椅上的何方走在醫院裏,她不是很喜歡醫院裏的這個味道,何方也不喜歡,兩人都一臉嚴肅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一個穿着一身粉色的年輕姑娘攔住了何方和蛟蛟的去路。
“何總!好巧啊,天吶,你腿怎麽了?”粉裙子對着何方一陣驚呼。
何方臉色淡淡甚至帶着些冷漠:“黃小姐,我急着去複查。”沒說出口的話是,沒空跟你閑聊讓一讓。
粉裙子絲毫不在意何方的态度:“我這邊都完事兒了,就來那個結果,不如我陪你去吧?”
何方擺擺手:“不用,不麻煩黃小姐了。”
“不麻煩不麻煩,就是跑一趟的事兒,我陪你去吧。”粉裙子繼續周旋着。
一直站在輪椅後面沒說話的蛟蛟淡淡地開口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