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美國隊長從未同這樣小而軟的生物近距離接觸。他從前不養寵物，更不會養倉鼠。
然而此刻伸小爪碰他的這只小鼠，黑豆眼亮晶晶，沒丁點大的耳朵支楞着，淺灰的毛團樣子，一壓就扁，迅速勾起他的喜愛與憐惜。
她沒事。沒事最好。
美短的尾巴一卷從倉鼠爪底滑出，他轉身湊前去，用貓掌輕輕在那小腦袋上摸摸，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可可心情很複雜。
剛才瞧見屋主走來，她當機立斷閃身躲藏，是以男人無從知曉兩只貓纏鬥的緣由，也來不及問，自己的存在不至于暴露。
史蒂夫出手相助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未言明身份前她于他不過一只小小的倉鼠，他竟肯與胖貓、貓奴撕破臉來救。
可可有些感動，等胖貓被抱走，吭哧吭哧從藏身之處溜出，想同史蒂夫道謝，哪知曉伸手碰他一下，還沒表達感激，他轉過身就是一記摸頭。
這是什麽意思。
感覺落在頭上的貓肉墊有滑往背脊的趨勢，她心中暗驚，向外骨碌一滾逃離他的觸碰。
史蒂夫這才發覺他不同尋常貓的舉動吓着小鼠，正要出言喚她，突然眼前一花——
滾出去的奶茶倉鼠驀地變形，飛到空中，魔術般變作個穿黑鬥篷的女人。
如果是夢。
夢不會這樣清晰。
女人有茶色的垂落到肩的柔發，大概因為奔逃，有幾縷不安分纏作一起；那張小臉白皙，給大黑圓眼鏡占了很大塊位置，便顯得有些書呆氣。
其實也是好看的。
不以這種倉鼠變身的方式出現，或許他還能再多幾分耐心，好好欣賞。
可可看見的史蒂夫滿面震驚，呆若木貓。
湖綠的貓眼裏倒映着她的身影，混在驚嘆號與問號之中。
對比起他先前的摸頭，這樣才是正常反應。
她略定定神，要作自我介紹，突然聽見近前來的屋主的匆忙腳步聲。
只來得及豎起手指貼于唇畔，示意史蒂夫保密，又趕忙變回倉鼠，藏在沙發下面觀望。
史蒂夫腦海中仍舊在回放可可變身的場景。
這畫面詭異，而他并非不能馬上消化。被雷神的大錘掄過，自然懂得奇異事物存在的可能。
何況他覺出可可不是懷着惡意到來。
留給史蒂夫的思考時間總那樣短暫。名義貓奴滿載憤憤，抱着包紮好耳朵的胖貓出來問責。
貓被放在他身旁，這時候就有點慫。
史蒂夫固然是人類中的超級英雄，但被捕後從不主動招惹是非，久而久之，胖貓便以為他性格溫吞，是個好欺負的。
想太多。
又或者它頭腦太簡單，以至于追捕倉鼠時超級英雄突然發難，連反抗機會也無。
如今吃過教訓，再被史蒂夫兇兇瞪着，便感到畏懼，奈何喵星的使命與尊嚴在肩，不可逃避，硬着頭皮呆在原地，尾巴舞個不停。
“說吧。”屋主叉腰，沒好氣地，“為什麽突然攻擊它？”
史蒂夫偷着望向可可，見那小鼠縮在沙發底，也一眨不眨看這頭，心中有了計較，以沉默回應男人的質問。
“羅傑斯。”上方得不到回答，更加火大，“你啞了嗎？”
美短總不回答，直把貓奴的心頭火助燃得越來越旺。
男人猛地俯身抓起史蒂夫，大踏步朝樓梯走。
胖貓抖擻精神，緊緊跟上。
可可暗叫不好，惹急了貓奴，不知他會對史蒂夫如何，也拼命邁着短腿奔去。
男人揪着史蒂夫進的房間裏赫然擺着一架森森鐵籠。
看來準備已久。打一棒給顆糖，監視史蒂夫是糖，這個牢籠便是鐵腕的大棒了。
“今晚你得在這裏呆，超級英雄。自己要作死，怨不得我，明天我會告知喵星人你今晚的英勇事跡，你好自為之。”
貓奴極其粗魯地擰着美短脖子後頭的軟肉，将他當貨物般塞進鐵籠——籠子為他特制，擁擠狹窄，僅僅夠容納貓身，要舒展四肢卻不能。
關在這種地方無異于堂而皇之的懲戒羞辱。
史蒂夫開始掙紮，貓爪揮舞，毫不留情刮擦過男人的手背，登時顯出幾條血痕。
男人吃痛，報複性地手下動作用力，硬生生把反抗的美國隊長按進鐵籠，飛快關門插梢上鎖。
美短囿于禁锢，眼神還是利器。
那貓眼中銳利而強烈的怒意，叫籠外那人再望一眼時瞧見，頓時挫了幾成嚣張氣焰，原先還要罵的話也堵在喉頭。
有一瞬間，他在史蒂夫眼裏瞧見自己的身影成了非人。
不是人是什麽……貓也不是，別的也不是。
屋主把鐵籠鑰匙往褲帶一揣，怏怏轉身帶着胖貓出房間，摔上房門。
靜寂在暗光線渲染下令人窒息。
冰冷堅硬的鐵籠硌得皮肉生疼，史蒂夫想起可可，極力按下憤怒，漸漸擔心起她的安危。
被抓上來之前，他分明看見小倉鼠跑出沙發，萬一再度被貓抓到……
他知她不願暴露身份，極可能束手就擒。
思來想去，越發覺得可可兇多吉少。
焦急正燃眉，房間裏輕輕響起個女聲：“熒光閃爍。”
循聲望去，那光芒映照着的小臉，不是可可又是誰？
“你沒事！”史蒂夫一振，“你究竟是什麽人？”
可可走來：“女巫可可·瓊斯。”
“英國人？”他聽出她的口音。
“嗯。”她揮魔杖解開籠上的鎖，朝他伸出手，“從霍格沃茲魔法學校來。想把喵星人趕出地球，需要超級英雄的幫助。”
“不是貓奴？”史蒂夫問。
可可搖頭：“梅林賜的好運，我沒被影響。”
美短不急着從籠中脫出，打量着她，似在判斷真假。
看着看着，他便彎起眸：“史蒂夫·羅傑斯。”
“我知道你，美國隊長。”
“史蒂夫。”
“……羅傑斯先生。”
銀虎斑小貓手放在掌心，可可聽他堅持地重複稱謂：“史蒂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