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可可昨天整日奔波，這一覺睡得很好，酣夢黑甜，直到天亮。

她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依舊按時睜開眼睛，摸索到枕邊的眼鏡戴上，拉開窗簾看屋外街道覆蓋的殘雪。

三兩只貓在奔跑，忽而于路口分散了，各自回家。

她于是想到自己屋子裏的三只貓，盡職盡責起床，去看看他們肚子餓不餓，好做早飯。

挪威森林貓趴在沙發，身上蓋着可可給的小被子。

他警覺得很，睡覺也不過淺眠，一聽見可可開卧室門的動靜便立馬擡起頭，金綠貓瞳中些許惺忪睡意，眨眨眼蕩然無存。

但畢竟剛醒，他此刻看她，沒有難以言喻的黏黏的眼神。

這讓可可沒有回避他的注視，還低聲問了句：“想吃早餐麽。”

洛基聞言，站起來懶懶地打個呵欠：“想。”

可可先去接一碗水給他喝。

“真的不能給我解開繩索嗎？”洛基伸出舌頭在清水裏撩動，慢慢飲下幾口水，道，“你在這裏，我舍不得逃走。”

又這樣油嘴滑舌。

可可還沒開口，旁側便有人替她回答：“夢話最好留在夢裏說。”

轉頭望去，是用貓手撐住下巴的大白團。

托尼不知什麽時候也醒過來，卧在他與史蒂夫房間門口，好整以暇旁觀可可與洛基談話。

貓臉上那斯塔克工業總裁式的蔑視自然滿分，唯獨身上的白毛不配合，大概昨晚睡姿豪放，幾處翹起，又有幾處給他睡扁，看起來頗影響形象。

長毛貓的毛發需要經常梳理，否則會糾結作一團。洛基變成貓固然也是長毛，奈何他坐卧得宜，黑毛現在依舊整整齊齊。

“斯塔克先生。”可可回卧房翻出手掌長的鋼針排梳，蹲着給托尼梳毛，“你不要亂動。”

鋼鐵俠并不喜歡排梳攏過脊背的感覺，因着這小妞主動靠近，又梳理認真，才勉強忍耐。

不過看見洛基反過來學他剛才的姿勢做觀衆，心裏很不爽，深藍眸子瞪得圓圓。

身上動作的小手忽然一頓，随即聽見可可叫道：“史蒂夫。”

這下全都起床了。

昨夜受洛基戲弄而不敢擡頭看小女巫的美國隊長的羞赧或許給睡眠撫慰，現在走出來，面色如常，對她笑笑：“早安。”

美短照例要運動，在屋子裏來回跑圈。

“你不覺得肌肉虬結的貓很可笑嗎？”托尼來這裏之後曾經這樣說。

史蒂夫只淡淡瞥一眼那布偶貓腰間的肉，沒說話，跑得更勤快。

無聲勝有聲，托尼讀懂他眼中的嘲笑，于是下一頓飯的時候報複性藏起了他的貓碗。

其實屋裏的人多，早餐吃起來也很熱鬧。

如果這三個彼此看對方順眼就更好。

可可給托尼梳完毛，趕緊洗漱去做早飯。

史蒂夫昨晚沒有吃，碗裏的分量多一些。

揮動魔杖做飯的姿勢顯得越來越娴熟，可可感覺最後事成返校，她恐怕也能到霍格沃茲廚房幫個手。

“媽媽如果看見我現在這樣子會很欣慰。”她攪攪碗裏的麥片，提起母親便有幾分小女孩神情，“她以前都抱怨我只會讀書，不願意做家務。”

在英國獨居的小房子，每次迎來父母，都會順帶着迎來母親的再次清掃整理。

可可本來不是邋遢的女人，只是書太多，一摞一摞放着，在當媽的眼裏就是亂七八糟。

“你的母親也是巫師嗎？”史蒂夫問。

“嗯。父母都是。”可可該感到自豪的，現在卻不由得有些難過，“現在都是貓了。”

三只貓聽着她說話，漸漸撂開貓碗中的食物，擦嘴不再吃。

“來美國之前我偷偷去看過他們。魔法界有人投降做貓奴，魔杖上繳，專門飼養被變成貓的巫師。無論他們當初選擇投降的理由是什麽，至少現在安安分分照顧大家，沒出差錯。所以我沒有太大顧慮。”

可可說着聯想到，“你們的父母又怎麽安置？”

她這個問題，在座的超級英雄哪個都沒法接。

一時陷入沉默。

客廳靜悄悄。

“……對不起。”這樣沉悶的氣氛令可可越來越不安，料想自己該是冒犯了他們，收起對自己父親母親的想念，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不，沒有。”史蒂夫只愣愣神，過去的事情太久遠，驀然揭開，真有隔世之感，“想事情入神而已，你不必多慮。”

本來便好好地說着話，往事回不去就不再提。

托尼把飯碗推過去給她，亦及時收住情緒，看不出有絲毫異樣：“洗碗。”

他竄到小矮桌，找遙控器按開電視看，一連換幾個頻道，好像都沒有喜歡的。

數不清的貓貓貓。

貓突然變得比往常更叫人心煩。

洛基将拴在腿上的繩子繞了繞，見可可低頭收拾貓碗，踱過去看她的臉。

鏡片後的灰瞳盛滿自責，他一點都不意外。

“哦豁。”那黑毛蓬蓬的貓尾微微晃動，洛基挑着眼梢道，“表情難看。”

小女巫胸腔裏湧動的盡是懊惱，三人避而不談，她不便再道歉，現在清楚自己必定扯錯了話題，小臉更如同要蔫的茄子般。

超級英雄的資料上沒有寫，她自然不清楚。

史蒂夫的父親生前分配在美國107陸軍師，死于芥子氣；母親是結核病病房的護士，戰争中沒能挨過致命的流彈。

托尼的父母遭遇車禍，雙雙離世。

洛基……

于洛基而言，他沒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