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貓爪搭住衣服外沿, 大概想努力探出頭, 卻沒了力氣, 只露出一對絨毛的尖尖貓耳便繳械投降, 身子埋在衣服下不動了。
可可趕緊過去掀開衣服, 撈起軟趴趴的大白團子。
“這是發生了什麽,發情期不是有六天嗎?”
她倒想晃着托尼的肩膀讓他趕快道出這滿屋狼藉的緣由, 但看他恹恹的, 只得先抱在懷裏,憑着找托尼的經驗, 總算順利在另外兩身男人衣服下找到同樣累慘了的史蒂夫與洛基。
全都像攤開的貓皮子。
小女巫的懷抱容不下三只貓,把托尼也放到地上,瞧着他們一個個經歷了浩劫般, 揀着還能說話的史蒂夫問:“誰把你們弄成這樣?”
“我們自己。”美短的臉貼着地板,毛也沒了光澤, “洛基不知道發什麽瘋,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打上架,根本停不下來,只想撕掉對方。後來突然就變回貓了。”
說完這些話, 他已是氣喘連連。
不是外頭的人闖進來傷害他們, 當稱不幸中的萬幸。
“身上哪裏受了傷?”可可瞧着史蒂夫臉上豁開的小口子,免不了擔憂別的傷處。
史蒂夫往前伸了伸貓爪,似乎想去夠可可的手,然而變回貓手已短,終究夠不着, 喘道:“皮肉傷而已。”
可可再去看洛基。
他大概是難受得不行,緊閉的眼帶出一絲濕潤來,說話也不說。
小女巫握握拳頭,站起身:“在這裏等我一下。”
片刻,可可去而複返,小心翼翼地雙手托着三個圓碗,越過七零八亂走前來。
“喝水嗎?”
她一放下裝水的碗,貓們如遇荒漠清泉,迫不及待強撐身子,把腦袋埋進去。
洛基仍舊不動,可可只得用勺子喂了他一口。
然而喝下去的貓全都擡頭面露痛苦狀。
托尼首先便把嘴巴裏黑黑的液體吐出。
“別吐。”
可可見狀,過去拿手帕給他擦擦幹淨,不依不饒地把碗放得更前:“是我熬的魔藥,喝下去對你們的傷勢有好處。”
“我怕喝完就升天……”托尼道。
“不會的。”可可堅持,“我喝給你看。”
她跑去盛了魔藥剩的一點底,當着三只貓的面喝個精光。
“那不知道會不會拉肚子。”
托尼嘴上這麽說,脖子卻很配合地再度彎下去,強忍惡心喝掉了大半碗臭臭的魔藥。
難聞的味道比之可可那日準備喝又倒掉的那碗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得不說是有用。
內外傷不見得馬上好,但身體慢慢地能動,也能說話了。
可可把他們轉移到客廳沙發上。周圍亂糟糟,要費心費力收拾。
她首先要問那臺黑屏的筆記本電腦:“賈維斯呢?”
“賈維斯被我關了。”托尼道,“打架的時候碰到電源線,後面沒有接上,自動關機。他沒事。”
可可便舒了一口氣。
“我還是不明白,怎麽會突然變回去。”
“假貓的發情期大概比真貓要短……我怎麽知道。”托尼沒好氣地,“變人之前異常暴躁,變貓之前也暴躁。不過發情期好像這麽結束了。”
真不知是福是禍。
三攤貓生無可戀地趴在沙發上,耷拉着眼瞧小女巫手握魔杖,動作輕盈地将被他們打壞打翻的東西一一修複歸位。
等她收得差不多,他們體力也恢複大半。
可可那脫了鬥篷後看得愈發明顯的、被腰帶束緊了的纖腰,順延而上是鼓囊囊的兩團嬌軟,只可惜衣服寬大,未能盡顯那柔美的曲線。
變回貓瞧這幅景象,怎麽竟還是有熱血沸騰之感,美國隊長暗自忖度。
估計是後遺症。
他再偷偷移了目光去看可可毫無覺察、認真打掃的小臉,那灰瞳澄澈,罪惡感彌漫上心頭,趕緊轉過頭。
卻正撞見恢複點精神的挪威森林貓似笑非笑的目光。
美短胡須一抖,湖綠的眼瞪得圓圓:“你看什麽?”
“你是不是後悔前兩天當聖人。”洛基壓低聲音道,“她那樣美味,我倒是很後悔。”
“我看你是沒被揍夠。”
美隊當真威武,拳頭還未如他所言落到洛基臉上,他已先一步咳嗽起來。
“怎麽?”收拾完東西正在廚房烤小魚幹的小女巫聞聲出來,又見這兩個劍拔弩張。
洛基看見她,咳嗽更劇烈:“我都這樣,他還要揍我。”
史蒂夫不料他惡人先告狀,趕緊道:“可可,我沒有。”
剛有點力氣便不消停麽。
可可嘆一聲,對洛基道:“你還是回房間待着。”
“你偏幫他們。”挪威森林貓金綠的眼光浮起了又黯淡,再盯她一會兒,不聲不響跳下沙發,回放貓窩的房間去。
托尼恨不能拍手叫好,對可可道:“肚子餓了!不要管他。”
可可依言給托尼端了一碗小魚幹,瞧他大嚼大啃,轉頭看看半掩的房門,禁不住再去望洛基在裏頭做什麽。
洛基趴在貓窩裏。
“就算史蒂夫态度不大好,你也不需要假裝受傷嚴重。”可可道。
她給他喝過藥。
“我是真不舒服。”洛基冷笑,“他們同仇敵忾,拳頭全落在我身上,喝一點藥就馬上好,他們的超級英雄也別當了。”
可可不大相信。
“在你們心裏,我當然永遠是反派,連受傷都是裝的。”洛基眼簾垂落,在貓窩裏蜷成一團,“出去關心你的超級英雄吧。”
陰影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要麽說演技征服一切。
任洛基前頭怎樣調戲可可惹她讨厭,如今這樣虛弱可憐,瑟縮着沒有人要的模樣,還是百試百靈地勾起小女巫內心的同情。
她倒是一副通到底的心腸,不曉得繞彎子,哪裏敵得過面前這個老謀深算的神域男子……男貓。
可可想到洛基适才走路時确實有些一瘸一拐,同情中又摻雜了愧疚。
她站在學生面前做教授,無論蛇院鷹院獅院獾院都一視同仁,力求做到不偏頗。
但在洛基和超級英雄之間是否真公平了。
雖說他冥頑不靈……
可可影子一矮,卻是在洛基身旁坐了下來,輕聲問:“你哪裏不舒服?”
洛基仍舊縮着,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小女巫等一會兒不見回答,遲疑着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搡了搡:“說話。”
那小手若再伸過些,撫在肚皮上會更舒服。
洛基享受來自可可的片刻摩挲,直到發覺小手有撤走的跡象,方慢慢擡起手臂:“胳膊疼。”
小手撫向了毛絨的胳膊。
“脖子也疼。”
撫摸脖子。
“背也疼。”
照理說這樣天降的豆腐,洛基怎麽也得吃到飽為止,只恨身體不争氣,鬧了這一出,給她慢慢撫摸,竟受了睡神蠱惑進入夢鄉。
事後想起,恐怕要把牆壁抓撓下一層皮。
可可把洛基弄睡了,起身回到客廳。
正吃小魚幹的托尼斜着眼看她:“他跟你說了什麽?”
“沒。”
頓一頓,可可道:“你們圍攻他麽。”
托尼聞言,心知洛基肯定在這小妞耳邊胡說八道捏造事實,馬上撂開飯碗跳起來,對着空氣揮出一個右勾拳:“他好意思說,偷襲打我臉又怎麽算?”
“他還捶我的肚子!”
鋼鐵俠踮着小貓腿,展露自己被卑鄙小人揍了的肚皮。
可可看他一眼,很快地移開目光去,不知怔怔地想什麽想半晌,突然臉一紅。
她不去摻和他們孰是孰非,抱起清洗烘幹過的男人衣服回房間去。
史蒂夫不明所以,轉頭望托尼。
托尼哪裏讀得出來這小妞的心事,聳肩攤手,沒了聽的人也懶得再争辯,自顧自把臉伸進碗裏吃噴香的小魚幹。
可可進去卧室,過後許久也沒出來。
一碗魚幹已經見底,托尼肚子不飽,還想再來一碗,踱着貓步悄無聲息潛進房間去。
卻見小女巫坐在床上,那背影穿針引線地,卻是在縫衣服。
難得不用魔法手工操作,動作便慢了許多。
“你在做什麽東西。”布偶貓跳上床,把貓手搭在可可腿上,昂着頭去瞧。
他并不記得打架的時候扯破了這小妞衣櫥裏的衣服。如果這樣,得把責任都推到史蒂夫身上才好。
可可停下針線,拿着一條軟尺去圍托尼肉肉的腰身:“來得正好。”
纖指拈着軟尺的兩頭,不松不緊地攏起他。
小女巫衣袖招展間帶起陣香風,這一出主動的投懷送抱,令得總裁先生軟了貓尾,貓眸微眯地承受着,不忘尋根問底:“怎麽我變回人身不見你這樣熱情?”
“什麽。”可可跟托尼不是一個腦回路,量完尺寸,才體味出他話中的揶揄,手掌一推,将整坨貓推倒在床上,“人跟貓……終究有點不同。”
至少她不會無端去抱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面對貓便沒有這樣的戒心。
遑論剛才也不算抱,不過虛虛圈了他量下尺寸罷了。
托尼被推倒也不惱怒,悠閑地卷起尾巴,露着白毛覆蓋的肚子瞧可可:“該有的功能還是一樣……”
正說着,看見小女巫默默拿起尖銳锃亮的剪刀,頓時噤聲。
可可卻沒工夫吓唬他,對着寬大的男人衣服研究片刻,剪刀伸過去咔嚓就是一下。
剪掉一截布料。
“我們以後變回去還要穿啊。”突然知道何為節儉的昔日富豪道。
“下回再買。”可可又剪了一刀,“先給你們縫好現在穿的。”
“嗯?”托尼不解,“現在變回貓還要穿衣服麽。”
“當然要。”
“為什麽?”
可可嘴上便似栓了個鎖頭,鑰匙在手上,開亦不是合亦不是。
難道要她說,嚴格來講先生你現在其實是光着身子的才算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