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可·瓊斯并不是一個擅長做手工的女人。
至少不适合縫紉工作。
又一次把衣服做壞了的時候, 她終于漸漸開始正視事實，怏怏放下剪刀和針線，把搭在腿上的衣服也抛到一邊。
可憐那件好好的連帽衫, 左右兩邊各削了大半, 活似一張臉生生挖掉兩頰的肉。
要是剪得整齊倒也沒什麽，偏偏剪刀在布料上運行的時候失了準頭，一條道走到黑, 最後歪歪斜斜不成樣子。
托尼在旁邊親眼看着可可把他穿過的衣服變成了抹布，小魚幹也忘了跟她再要一碗, 懷疑的眼光鐳射光線一樣掃過來：“我要把這玩意兒穿在身上？”
小女巫臉皮起了些微熱度, 茍延殘喘地把所謂的小貓衣服在托尼背上比了比：“你看。大小是符合的。”
總裁先生非常嫌棄：“我把被子裹在身上, 大小也會符合。”
蓬蓬的煙灰色.貓尾在身後掃來掃去，給可可的床單沾了一點子貓毛。
他轉頭發現了, 立即不動聲色地把尾巴收回, 松松纏住自己的腳。
“也沒這麽差。”可可再把衣服翻過來, 指着袖口縫的線, “我把這裏改成你們現在手腳粗細, 不會穿着太大漏風。”
托尼這回沒有再吐槽她。而是伸過貓手去，在可可胳膊上輕輕拍了拍。
“每個人都會有優缺點。”他道。
可可又不笨, 自然知道他這是變相的否定。
恰逢這時，在外頭等了許久不知這一人一貓在卧室裏做什麽的史蒂夫耐不住也進來看。
可可還想在史蒂夫身上找回最後一點信心, 征得同意之後把改做的小衣服給他包住。
不合尺寸的衣服穿在史蒂夫身上，簡直像披了一個麻袋。
這回就算是向來體貼可可的美國隊長也沉默半天，憋不出稱贊的話。
小女巫有點挫敗地, 好似從前還在讀書的時候看到成績單上竟然有個B，半晌嗫嚅道：“衣服下次再做吧……”
貓毛遮擋了皮膚，暫且當作穿上衣服一樣。
她環顧左右，把剪刀和針線一類縫紉工具收進縫紉包裏，望望窗外夜色漸濃，把兩只超級英雄趕出去：“你們精力還沒養足，趕快去睡覺。明天再煮一鍋魔藥給你們喝下去。”
“我不要。”托尼馬上抗議。
“再拒絕就給你兩碗。”小女巫此時板着臉不講情面地，跟在他們身後直到兩只都進房間躺進貓窩裏。
洛基還在睡覺。是真睡着了，身子一起一伏。
“早點休息。”可可放輕聲音道，“明天煮藥魔藥，我再出門去展望公園附近找找。實在找不到……”
實在找不到，便請個外援吧。她想。
“啪嗒”關了房間的燈。
翌日，可可早早便又去展望公園處尋找死侍。
喵星人也還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假貓發情期普遍在這兩天結束，他們急着找出那個漏網的超級英雄，警力增派許多。
變成貓之後再尋找更是大海撈魚。
她總不好見了一只貓便揪住人家問你是不是死侍。
徘徊半天無果，終于翻出昨晚請外援的計劃。
說起這位外援，或許她早該再去見他一次。
小女巫的身影消失在幻影移形的扭曲空間裏。
準确降落在記憶中的地點，不想穩住身形，在走廊上還沒走幾步，轉臉便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着她。
可可恍惚又回到那天在普林斯面前暴露身份、被用槍對準的時候，耳畔空洞洞，只回響着男人刻意壓沉的聲音。
“別動。”
小女巫的背脊僵硬得針戳不動，但随後看清了眼前人，便又飛快地放松了身體。
站在不遠處持槍的難道不是曾經救過她的艾伯特？
他依舊一身嚴肅的黑衣，整個人像大雨将至前的天樣氣場沉沉。
臉上的大胡子倒很親切。
“是我。”可可道。
艾伯特也發現裹挾着輕微爆裂聲闖進屋來的是熟人，極高的警惕性令他并未馬上放下手中的槍：“好久不見。上次的蘋果派做得還合你胃口嗎？”
可可被他奇怪的問話問得摸不着頭腦：“上次沒有吃蘋果派啊？”
艾伯特眉頭一皺。卻總算把槍解了保險，放回腰後。
“試探一下，不要介意。”他道。
可可自然不會介意：“不告而來是我唐突了……但有點事，想問問教授知不知道。”
她說着話，往艾伯特身後掃了掃，沒瞧見查爾斯，也沒聽見別人說話。
“他還在睡覺。”艾伯特道，“你家裏也有貓，該知道發情期的折磨。
“教授如果在那段時間使用意念控制別人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給他用了适量安眠藥，要麽就灌酒，盡量使他昏睡。如今精神不太好，加上昨天……”他話到一半，“于是從昨晚休息到現在。”
“啊……”可可小嘴張着，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他找你也有事。正發愁怎麽聯系你。”艾伯特轉身道，“算算時間，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你可以去房間等他。”
“可以嗎？”可可話還沒問完，大胡子男人已經邁開步子走出一段路。
她忙不疊跟上。
卷起床幔的大床上睡着一只金吉拉。
肚子上蓋了小被。睡得很香。
小女巫安安靜靜在房間等候不敢亂動。艾伯特引她過來又出去，送上一杯茶，轉頭不知忙碌什麽。
大約過了半小時，忽見床上那只貓動了動。
可可以為他要起床，走近幾步，輕聲道：“教授？”
金吉拉用貓爪抹抹臉，好似不願從夢中醒來，在床上骨碌骨碌一連翻了好幾個身。
他倒是很柔軟。翻身的時候像一團蓬蓬的混了銀灰顏色的雪。
但即便艾伯特提供的生活條件很好，教授也未免太過信任自己身體與身下這張床的面積比，翻滾過頭，眼看要翻出床沿，跌落到地板上去。
可可趕緊飛身上前，讓那惺忪的小教授掉在自個兒臂彎裏。
掉床的瞬間查爾斯便飛快睜眼，毛絨包裹的肉墊伸出爪來，本想抓住床單，不料小女巫好心來救，那爪就緊緊搭在可可衣袖上。
環藍繞綠的圓圓貓目這會子徹底沒了睡意。
“可可。”查爾斯眨眨眼。
可可覺得用這客人抱着主人的姿勢會談實在不太妥當，趕緊把教授放回床上，扶了扶眼鏡：“是我……突然來打擾。”
她退後兩步：“我先等教授你醒醒神。”
“啊，沒事。”查爾斯調整了姿勢，貓手支撐起上半身，摸索清現下的情況，“我剛好也有事找你。正不知道怎麽聯系——上回給了你我這邊的號碼，忘記問你那裏的號碼或者地址。還好你來。”
他醒來便說這麽多話，貓耳有些耷拉。
說話間艾伯特進來，發現查爾斯醒轉，默默退出去，片刻端了水和幾顆藥回來。
可可趁小教授不忙碌，把發情期的混亂簡單給他講了。
“是。”查爾斯明白其中滋味，深以為然，“本來想着變回人可以一舉集結超級英雄打下喵星人。我想多了。”
他喘口氣，慢慢地借助清水服下藥。
“但也不算什麽都沒做。我有個禮物想送給你。”教授道。
他以眼神示意艾伯特出去取。
可可順着教授的目光望向艾伯特，想找出點禮物的提示信息，但見那張面無表情的男人臉，恐怕鑽透哪一個毛孔都別想知道丁點外露的情緒。
艾伯特離開房間前發現可可在看自己，禮尚往來地遞去視線。
小女巫脖子在鬥篷裏縮了縮，轉頭假裝看房屋擺設。
教授交待的禮物很快就取來。但……
那禮物看上去似乎不太.安分。
返回的艾伯特手裏箍着一個大大的包裝禮盒，盒子與他的胸膛等寬，盒蓋上用柔滑的藍色緞帶紮了蝴蝶結。
單看外包裝，無可挑剔。
只需要忽略禮盒本身的地動山搖。
那裏頭像是裝了個兇惡的活物，被桎梏着自然要造反，卻又不出聲，拼命用爪子在盒子裏四處抓撓，準備把盒子硬生生破開個洞。
咔啦咔啦的聲音在主客靜默時顯得格外刺耳。盒子晃動得厲害，勝在堅固，終究逃過了被開膛破肚的下場，任憑裏面那位折騰。
可可豎起耳朵，仔細分辨這會是什麽神奇動物，又知道不可能。
教授總不會拿活物跟她開玩笑，送給她必然是她需要的東西。
可可想到這裏便是一驚。
她還未來得及深入思考，艾伯特已經被禮盒中鬧得天翻地覆的神秘禮物把耐心耗費幹淨，三兩下扯開緞帶，一手托着盒底，一手揭了盒蓋。
那東西終于停下動作。
查爾斯全程旁觀，瞧着小女巫微微翕張着唇，屏住呼吸等待盒中生物露出真面目，也只彎彎眸，不出聲去打擾。
盒子裏窸窸窣窣，突然探出一對毛絨的小小的白耳朵來。
有小女生在旁邊的話，此時已經眼冒紅心地尖叫出聲。
耳朵可愛。
而随後掙紮着冒出的貓頭和小半個上身，讓可可也禁不住低呼了。
她雖是已經養了三只貓的人，架不住面前的這一只玲珑惹眼。
那貓的毛短而白的，唯獨從頭頂到兩只眼睛分別染了兩塊均勻的黑，仿佛戴着黑眼罩。
這樣也不妨礙那黑仁金圈的瞳熠熠生輝，大眼在小小的貓臉上更有反差萌。
尤其那扒在盒子邊緣的右爪——整條貓手竟然短短的只有一小截，是最明顯不過的曼基康短腿貓的特征。
可可還沒養過這樣短腿的貓。
她張張口，正想問查爾斯怎麽突然想要送她這只貓，冷不防被那曼基康貓犀利如刀的兇惡眼神紮了一臉。
……話便沒有說出。
貓的目光森森刮過可可的臉頰，轉向溫溫笑着的教授。
然後可可從那貓的嘴裏聽見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動詞：
“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