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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蕭月白聽見這消息時,正同蕭柔在房裏寫賬。

蕭柔聽了來信兒,有些納罕,朝蕭月白說道“這事兒倒是稀罕,寶祿郡主從來安分守己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倒是把胡妃給告了,還掀出來這麽大的事,真是讓人想不到。”

蕭月白心裏明白裏頭的勾結姚軟兒身在皇宮大內,又是個自幼在深宮長大的千金,從哪兒聽來的那東西,又是從哪兒淘換來的,随意想也能想明白。

姚軟兒和陳恒遠既然恨上了彼此,姚軟兒自然是不會再替他們打掩護了,為了自保也得先把他們揭條了出來,于是才有了這麽一出。

詳細情形,她是不得而知了,但料想那胡欣兒是再也好不了了。

太後與淑妃都等着她确實的把柄,獻祥瑞的事還能說她是被奸人糊弄,這些東西可再也推不到旁人頭上了。

這些玩意兒,堆到了皇帝面前,他再怎麽想庇佑胡欣兒,都張不了口了。

然而當着蕭柔,這話她是不會講的。

蕭月白淺淺一笑,說道“興許這兩人以前就有過節呢。”

蕭柔卻待信不信的,說“一個是郡主,一個是皇帝的寵妃,這兩人要怎麽有過節要說太後不待見胡氏,這也還罷了。”

蕭月白又道“不提這個了,柔姐姐,周大哥的官司有眉目了,你開心不”

蕭柔面上先是一紅,便斥了一句“我開心什麽我不過是替他的老母親擔憂罷了。一輩子就養了這麽一個兒子,丈夫又早早不在了,這若是周楓再有個什麽好歹,她該怎麽辦呢”她嘴裏雖硬氣,臉上卻是忍不住的眉飛色舞起來。

自從那卷戲文在京裏流傳開來,民間自然是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雙眼睛盯着刺史府,除此之外皇帝亦下了旨嚴查此事。

恰在這個時候,姚軟兒又告發了胡欣兒,太後親自将這件事問到了皇帝面前。

雖說那些東西,大多是以往胡欣兒讨寵之際用過的,皇帝心裏也明白,但這被太後問到臉上,到底也是挂不住。

何況,姚軟兒又在太後跟前揭發出來,胡欣兒唆使她下藥迷惑四皇子陳博衍,這一點卻戳中了皇帝的忌諱。

胡欣兒以此為手段向他讨寵是一回事,但她試圖插手前朝乃至于皇子之間的争衡便是另一回事了。而皇帝,是深惡後宮幹政的。

于是,皇帝索性将此事丢給了太後,再不過問。

太後便頒了懿旨,定了胡欣兒欺君罔上、犯上忤逆、狐媚惑主、禍亂宮廷等數條大罪,樁樁件件都是能問胡欣兒死罪的。

皇帝聽說了這一消息,原本還有幾分于心不忍,然而事有湊巧,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大理寺又查出這假祥瑞中所用的仙鶴,便是這胡府橫死的小少爺所購。其托人在花鳥市場上買得一只尋常仙鶴,而後密送入宮。時間,便正是胡欣兒向皇帝報稱,母家府上覓得五彩仙鶴,要當做祥瑞敬獻于皇帝的那幾日。

這件事再要強說胡欣兒不知情,那是三歲的孩子也不信了。

皇帝徹底厭惡了胡欣兒,就此不聞不問。

太後令掖庭局走過場也似的審理了一下,便賜了毒酒、白绫,勒令胡欣兒自己了斷。

胡欣兒自然不甘心,她哪裏會想到,自己籌謀萬般,竟然陰溝裏翻船,還把命送了進去。

她穿越過來,本是要當皇妃、當皇後,要做天下至尊,享盡榮華富貴的,就像她以前看過的那些裏的女主角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錯了,明明從胡府到進宮都還是一帆風順,怎麽到頭來竟然把自己算進死局裏去她不甘願就死,在掖庭局裏瘋狂吵鬧,令那幾個掌事太監花費了些力氣,才送她上路。

白绫在頸子上越收越緊,胡欣兒在幾近窒息之中,似乎看見了太後、淑妃、陳博衍及至姚軟兒的臉,這些人原本都只是她指間的棋子,臨到頭來自己卻反被他們算計了。

直到斷氣,胡欣兒也沒能想明白,這宮廷從來就不是她能游戲的場所。

胡欣兒死了,後宮之中上至嫔妃下到宮人,震動不已。

這個曾經寵冠六宮,不可一世,氣死了先皇後的跋扈女人,就這麽死了。她生前做過的所有事都被查處、清算,跟她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也沒有逃過懲治。

曾經一度,那些大小嫔妃們都以為這宮廷就要這般下去,不見天日,而如今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軌。邪不勝正,終究是如此。

皇帝還是有些不忍的,然而事已至此,也無可挽回。

他在養心殿裏寫了一篇祭稿,令太監焚在火盆裏。

淑妃聽聞這事,嗤之以鼻,堂堂一國之君,識人不清,拿得起放不下,還幹這婆婆媽媽的事,實在令人看不上。

她随着太後收拾着胡欣兒留下的亂局,壓平四處燥亂的人心,填補虧空等事,着實花費了不少精力。

明面上說是她輔佐太後,實則太後年歲大了,又親自處置了胡欣兒這場大案,心力實在不濟,多數都是她出來主持局面。

沒了小人當道,以淑妃的才幹,處理起這些事務自是得心應手。

不過是十天半月的功夫,宮廷之中便又是一番清和氣象。

太後心中滿意,又怕往後宮裏再出個胡欣兒這樣的人,沒人能夠主持局面,便親自對皇帝提了,要他把淑妃封為皇後。

皇帝卻正為着胡欣兒的事心中不痛快,不肯吐口,只說孝靖皇後三年未過,怕亡人地下寒心。

太後聽了他這說辭,只覺得頭上冒火,他寵幸胡欣兒的時候,怎麽就沒管過亡人寒心不寒心為着這件事,這母子兩個險些反目。

好在淑妃并不将這事放在心上,她壓根不稀罕當什麽皇後,有了胡欣兒這顆“珠玉”在前,後頭再有人效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了,遂勸住了太後。

太後不甘心,便要皇帝先将淑妃封為皇貴妃。

皇帝也算退了一步,答應下來,宮裏為這件喜事,還小小熱鬧了一下。

人人都道,這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胡欣兒盛極一時,終究是敗在了淑妃手下。

淑妃聽見,只是一笑了之,這若不是胡欣兒自己作死,誰能把她怎麽樣這些消息,皇宮瞞得極嚴,只是安國公府非比常人,自有渠道得知。

而京都刺史王昭霖,自然也知道了這些消息。

胡欣兒死了,胡府便沒了後臺靠山,加上皇帝之前的訓斥,京城裏更沸沸揚揚的傳言起他收受了胡府的賄賂,才這般為難周楓。

王昭霖幾乎驚出一脖子外加一背的冷汗,火速退了胡府的銀兩,秉公照章嚴查此案。這沒了外力幹涉,那胡家小公子怎麽死的,幾時染的病,經仵作查看,又把給他醫治過的大夫抓來打上二三十板子,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全招了。

人證物證确鑿,又有仵作的證詞,胡府小少爺之死與周楓全無幹系,王昭霖當堂就把周楓放了,還把胡府的家奴狠狠訓斥了一番,責令胡府賠償周家的損失。

經過此事,胡府真正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折了胡欣兒,又白死了個男丁,名聲臭了不說,在朝廷在宮中是再也沒了能提拔的人。原本,太子陳恒遠是孝靖皇後的養子,還有些親緣關系。但出了這樣的事,陳恒遠自然是明哲保身,敬而遠之了。

胡府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多久,皇帝便随意找了個由頭将這一家子發配關外,永不得入關。

周楓的官司,與宮裏的假祥瑞案,就此告一段落。

塵埃落定,京城之中重新複于平靜。

外頭這些事同蕭柔一概沒有關系,她只關心一件事,周楓既然平安無事,那該是能夠來府上提親了。

周府這場劫難,安國公府在後頭出力不少,她也時常遣人過去探望周楓的母親,這周楓再是個呆子,也該明白她的心意了。

這種事,沒有讓一個姑娘上趕着的道理所以,蕭月白提起這事的時候,蕭柔照例還是臉紅了一下,卻并未多說什麽。

蕭月白聽着,在臉上刮了一笑,嗤笑道“八字沒一撇,就先擔憂上未來婆婆了。柔姐姐,我真替你臊得慌。”

蕭柔急了,起身撓起她來“壞丫頭,你和四爺那不害臊的事,我還沒羞你呢,你倒先說起我來了,瞧我饒不饒你”

蕭月白是最怕人撓她癢癢的,笑得喘不過氣來,一面躲閃一面求饒“柔姐姐,你饒了我吧,我是再也不敢惹你了。等你将來出閣嫁給周大哥時,我定好生寫一副對子,給你做賀禮。”

蕭柔聽她前半句看似服軟,後半句又取笑起自己,更不肯饒她。

姊妹兩個,說笑打鬧不停。

蕭月白心裏其實是高興的,她的柔姐姐的命運和前世必定是不一樣了。

周楓經過這一場磨難,頗有幾分萎靡憔悴,回到府中休養了一陣。

他思來想去,自己被誣打出人命還罷了,竟還被官府捉去,關在牢裏,這等屈辱可不是能忍的下去的,自思無臉見人,索性閉門不出。

是日,陳博衍過府探望,周楓的母親宋氏将他引至周楓的住處。

陳博衍踏進門內,見大白天周楓竟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微微吃了一驚,低聲問道“姨母,阿滿這是病了麽”

宋氏搖頭“他沒病,只是從官府出來,就日日如此。”

陳博衍臉色一沉,走上前去,揭開了被子,斥責道“阿滿,青天白日你賴在床上成什麽樣子那蕭家的三姑娘,還等着你去提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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