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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周楓沒有說話,将被子從陳博衍手中拽了回來,重新蒙在了頭上,悶悶說道“四哥,你回去吧,去跟蕭家那丫頭說,讓她另找個好人家便了。”

陳博衍不由氣結,一拳捶在被子上,呵斥道“你這說的什麽混賬話蕭三姑娘等了你一場,就等來你這句話”

周楓悶不吭聲,半晌才說道“她是個好姑娘,跟着我這麽個窩囊廢,能有什麽好日子過我不能拖累了她,她還是嫁給別人的好。”

陳博衍卻怔了一下,他倒是沒有料到這件事能給周楓帶來這麽大的打擊。

仔細想想,倒也是的。

畢竟上一世,周楓投靠了他,便一直在軍中生活,行軍打仗,他那一身力氣和武藝都有了用武之地,那日子再苦再難,心也總是快活的。

這輩子到了眼下,他一事無成,還遭遇這場飛來橫禍,志向難免受挫。

宋氏從旁說道“博衍,這蕭家三姑娘,當真肯嫁給我們家阿滿”

陳博衍看了宋氏一眼,說道“姨母,這哪家的姑娘會沒來由的對一個無瓜葛的人好”

宋氏一時語塞,這段日子周楓被關進大牢,安國公府時不時派人過來慰問,也常送些東西,細問下才知道是蕭家那三姑娘的好意。

身為一個過來人,宋氏當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她心裏也是着實的高興喜歡,但他們家這個情形,哪裏配得上呢宋氏躊躇道“博衍,這蕭姑娘委實是好,但是我們家如今這樣子,怕是要委屈了人家。再說,那安國公府是什麽門第,怎麽肯把一個好好的千金小姐嫁到我們家來不是我們有眼無珠,但不是梧桐樹,怎招金鳳凰”

陳博衍淡淡說道“姨母,你當這些事,人家沒有想過”

宋氏一呆,便低下了頭去,揉了揉眼睛,啞着喉嚨說道“柔兒是個好姑娘。”

陳博衍又把周楓從床鋪上揪了起來,斥責道“你這樣頹喪下去,莫不是這一世都不娶親不成家了即便不是蕭三,換成別的姑娘,你就不拖累委屈人家了”

周楓耷拉着腦袋,低低道了一句“不是那丫頭,別的女子我也不要。”

陳博衍卻氣樂了,問道“你不娶蕭三姑娘,又不要別人,你要當和尚”

周楓說道“我看也沒什麽不好。”

陳博衍尚未說話,宋氏便先急了,斥道“阿滿,你說什麽傻話你當了和尚,叫娘怎麽辦我可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這不孝的東西”說着,竟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周楓也自悔失言,起來勸慰他娘“娘,我那也不過是随嘴一說,你別當真。”

丫鬟遞了手帕過來,給宋氏擦了臉,宋氏方才慢慢停了哭泣。

陳博衍冷眼看了半日,忽然說道“阿滿,若讓你從軍,你可願去”

周楓與宋氏皆是一怔,周楓疑惑道“四哥,你是說”

陳博衍微微颔首道“西北軍正缺人手,你若去當能有一番作為。蕭家老大開春要重回軍中,你想去,補一張文書即可。”

周楓眼眸一亮,尚未來得及說話,宋氏便已先急急說道“我家阿滿不去”一語未了,又向周楓斥道“阿滿,娘不準你去娘就你這麽個兒子,你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要活了”

周楓便說道“娘,我在家也是閑着,真成了個無用的廢物。您不如讓我去軍中,自有我一番道理。我能功成名就,娘你也光彩不是。何況,再出這樣的事,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宋氏急紅了眼,跺着腳說道“我不稀罕那些,娘就是不讓你去你爹就是因為早年戰場上受的劍傷一直沒好結實,到晚來發作人就沒了。娘不能再沒了你這個兒子”

周楓眼看一時說不動他娘,便對陳博衍說道“四哥,你先回去,改日我必定回你消息。”

陳博衍心中會意,答應了一聲,便告辭出去了。

出了周府,迎面便是一陣冷風。

風還冷的如刀,割人臉頰生疼,然而路邊的柳樹枝條上已見了一些青意,春天的影子倒是一步步近了。

陳博衍心中松快,除去了胡府與胡欣兒,等同于卸掉了陳恒遠的左膀右臂。沒了胡欣兒在後面出主意,陳恒遠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不足為懼。

文心書肆在蘭春生的運作之下,在京中已漸有名氣,又依着他的指使,以文心書肆主人的名義,在京資助了一些貧寒的學子。

這些學子,大多是他記得的,上一世有真才實學,後來也出人頭地的。

占了這重生的便宜,他便提前将這批人籠到自己的麾下,待時日成熟,自能派上用場。

之前,蕭月白那一卷冤屈錄令他看見了聲言的威力,這些文人旁的本事或者沒有,但一根筆杆子總還是行的。

文心書肆只靠着蘭春生和蕭月白,遠遠不夠,他還需要更多的人才。

陳博衍十分清楚這些文人的心氣兒脾性,尤其是出身寒微又有幾分才學的,更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若上去就送錢物,人大概是不收的且還要以為你是在羞辱他。

陳博衍遂指使蘭春生,以文心書肆的名義,時常舉辦些品書鬥詩的集會,并邀約這些文人之中的翹楚參會。

有蘭春生和蕭竹君的大名作為招牌,這些人便都肯來。每次集會,由蘭春生出面,請這些人拿出自己的詩文品鑒,有上乘之作,便由書肆出資買下,刊行發售。

這些人既得了錢財,又能揚名,面子裏子俱都全了,何樂而不為這消息漸漸傳開,那些文人墨客,囊中羞澀想換些錢鈔使用又羞于從事賣力氣行當的,亦有不為錢糧所苦只想揚名的,都被吸引過來。

這些人受了益,自然念着文心書肆的好處,而對于那位神秘的書肆主人,也越發的推崇向往起來。

陳博衍卻并不打算在此時便挑開自己的身份,他自有安排。

一路無事,回到宮中,尚未脫了衣裳,便有宮人過來傳話“皇貴妃娘娘請四皇子過去。”

陳博衍答應着,動身前往長春宮。

到了長春宮,因是母子無需避忌,宮人通傳了一聲,他便進去了。

淑妃打從被封為皇貴妃,這住處倒是沒改,只是額外多添了許多擺件兒裝飾下來,長春宮比之以往更顯得富麗堂皇。

陳博衍立在堂上,正打量着一扇紫檀木蜀錦繡紅鯉屏風,便聽一陣裙子拖地響聲,遂曉得是母親來了。

他回身,果然見母親着一襲大紅色富貴牡丹錦緞裙子立在後面,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陳博衍莞爾一笑,拱手道“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皇貴妃當然曉得他是在跟自己玩笑,便斥了一句“老大不小的人啦,眼瞅着就要娶媳婦了,還跟娘耍貧嘴哪”言語着,便同他一道在西窗下的炕上坐了。

皇貴妃一面叫宮女上茶,一面問道“看你一身出門的衣裳,從哪兒回來”

陳博衍說道“去看了看阿滿與姨母。”

皇貴妃點頭,又笑道“說了那件事你姨母必定不答應吧”

陳博衍應和道“如母親事前所料。”

皇貴妃将手一拍“我怎麽說來着,你姨母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兒子,哪裏肯讓他上西北前線這一局,你可輸了”

陳博衍有些無奈,他是不知道母親這段俏皮心性到底是從哪兒來,一把年紀了還要跟自己的兒子下賭局。

他點頭說道“母親贏了,兒子願賭服輸。然而母親倒也沒料到一件事,阿滿為着蕭家的三姑娘,總還是會去的。”

皇貴妃有些納罕,說道“蕭柔那丫頭他倆幾時看對的眼”便興致勃勃的問了起來。

陳博衍講了幾句往事,又笑道“母親倒是好興致,不是捉弄兒子,便是打探小輩的趣聞。”

皇貴妃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滞澀道“那還能怎麽辦呢進了這牢籠,總得給自己找些樂子,不然一天天的想東想西還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陳博衍想想這些年來母親在宮中,雖說也曾受盡榮寵,深受太後與先皇後的看重,但依舊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晚來更是出了胡欣兒這件事。若不是自己占了重生的便宜,母子兩個也就一起栽了。

苦中作樂,也就是如此了。

好在,皇貴妃是不将這些事放在心上的,她只略消沉了一下便回轉過來,笑道“不說這些喪氣話了,母親有件好事要告訴你。老祖宗發話了,要給你和月丫頭做主,上半年就把婚事辦了你歡喜不歡喜”

陳博衍微微一驚,不由問道“老祖宗先前不是說,孝靖皇後喪期未了,要等下半年再提麽”

皇貴妃興高采烈道“原是如此說的,只是十五那天”話至此處,她忽然緘口,頓了頓又道“老祖宗是怕夜長夢多,你這裏又或月丫頭那邊再出什麽變故。你也曉得,那邊對月丫頭一直不肯死心。”說着,她便朝東指了指。

陳博衍曉得母親說的是太子陳恒遠,能夠早些迎娶蕭月白,他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陳恒遠設計構陷于他,卻間接促成了此事,可謂是意外之喜,讓他知道,還不定要怎麽懊惱呢。

僅是想想,便覺得痛快。

當下,這母子兩個商議了幾句如何上安國公府提親,如何制定禮單等事,這些事情實則都有禮部現成的規章,也無需他們多費心思。

陳博衍坐了片刻,思量着外頭還有些事務,便起身告去。

皇貴妃知道他正事忙碌,也不留他。

陳博衍出了長春宮,順着宮道慢慢往回走,途中忽然見得一人。

那人一襲素淡衣裳,身段窈窕,一臉漠然,正緩緩過來。

到得近前,那人竟似未看見陳博衍一般,就要擦肩過去。

擦身而過之際,陳博衍道了一句“寶祿郡主,多謝你了。”

姚軟兒這方停下了步子,臉上已經淡漠如水,她開口“不必謝我,你卻替我轉告蕭家姐姐,就說軟兒多謝她一棒打醒,方才不至于鑄下大錯。”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朝完結進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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