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之一
“八哥,好消息。皇阿瑪叫你代理政務,兼任領侍衛內大臣,看樣子大事可成了!”九阿哥一臉的興奮,好像委以重任的人是他,八阿哥胤禩卻是淡淡的,他有些責備的看一眼九阿哥,九阿哥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縮縮脖子,對着八哥做個鬼臉:“我知道,不該大聲嚷嚷。八哥你放心,我在外面可是繃着呢。你以前的苦沒白吃,總算是苦盡甘來,今後可是一片坦途了。我額娘在宮裏傳出來的消息,皇阿瑪要冊封皇後。整個北京城的眼睛都盯着呢。大家知道,要是皇上冊封哪位娘娘做皇後,未來的太子便是呼之欲出了。”
九阿哥在啰嗦的時候,八阿哥的手一直沒停,他依舊是筆走龍蛇,在畫一幅畫。聽着九弟的話,胤禩手不由得頓了一下。随即似有若無的一笑:“是麽,皇阿瑪在孝懿皇後靈前親口說過自己克妻,有生之年不再立後。怎麽就改了主意。”八阿哥的語氣帶着些微嘲諷,九阿哥卻是不明就裏。
“八哥,你是真傻還是裝的啊!內務府已經按着良母妃的尺寸叫金陵織造趕制皇後朝服了。還有,內務府搜羅出來不少的金印和金冊,要重新熔了,打造冊封新皇後的寶冊寶印。諷刺吧,孝懿皇後的金冊和金印被熔了。這個可是她當年夢寐以求的東西,奈何咽氣的時候的都沒看見,也就在靈前供奉了幾天。現在一切都不在了。”九阿哥嘆息一聲,方才意氣風發都不見了,只剩下一臉的嘆息和茫然。
“是啊,她當年那麽費心費力的想追求的東西,現在卻成了別人甩不掉的負擔。我心疼額娘,九弟你知道我的意思。額娘這是拿自己做靶子分擔我身上的壓力。我真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去争這個位子!”八阿哥厭惡的皺皺眉,他從來沒這麽厭惡過自己。
屋子裏的氣氛變的沉悶起來,這個時候十阿哥一頭撞進來,大聲的嚷嚷着:“好消息,如今宮裏的人都到額娘宮裏賀喜去了,皇上親口說了,冊封額娘做皇後!”自從溫僖貴妃薨逝,十阿哥就被徽之養在身邊,十阿哥對徽之就像是對親生母親一樣。
胤禟給弟弟一個眼神,兩個人站起來,在八哥跟前恭敬的一拱手,深深地鞠躬下去:“恭喜八哥,從今以後天高任鳥飛,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受別人的氣了。今後八哥大富大貴,可不要忘了提攜下弟弟們。”
“你們這是做什麽!起來!叫人看見成什麽了?”胤禩趕緊拉着兩個弟弟起來。那個被一群兄弟你争我搶的好幾年的東宮之位,似乎終于有了着落。可是胤禩的心裏一點興奮不起來,這些年自己小心翼翼,幾乎是殚精竭慮的在向着那個位子一小步,一小步的前進。如今終于成功了,可是胤禩的心裏卻沒了想象的興奮,反而是一片凄涼,就像是給被荒廢的院子,長滿了野草。
“我現在心裏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額娘雖然冊封皇後可是,今後的日子更難了。好了,你們進宮去看熱鬧,叫我一個人安靜一會。”胤禩疲憊的坐在椅子上,動作遲緩的好像個耄耋老人。
“我們進宮,你不去?額娘知道了該多傷心。一起去吧,八哥你可是炙手可熱的大紅人呢。其實誰都知道皇阿瑪哪裏是冊封皇後,分明在暗示太子的大位歸誰。可不是什麽老四,老十四的。對了我今天來的時候正遇見了老十四呢,那個表情別提了。呸,虧得我以前還拿着他當兄弟!”胤?提起來十四阿哥,氣哼哼的一撇嘴。
“我心裏亂的很,怕進去了要失态,就煩請弟弟們替我先走一趟,我靜靜心再進去,額娘那邊怕是這個時候也沒多少時間來挑理,世态炎涼,這個時候趕熱竈的人怕是都應接不暇了。我去找方先生說會話,安靜下。”胤禩疲憊的樣子叫九阿哥擔心起來:“八哥,現在雖然是大局已定,可是說句不中聽的話,那個位子一天沒到手,我們就不能松下這口氣。我們先進宮給良母妃賀喜,你稍後打點精神還是進宮看看吧。我知道你的心,可是都這麽多年了,磕磕絆絆的,怎麽也是一輩子的夫妻。我想良母妃也該想開了。”
在路上,老十一臉的狐疑:“九哥,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皇阿瑪對額娘那樣好,怎麽他們吵嘴了?我昨天進宮給額娘請安,還看見皇阿瑪正和額娘說話呢。兩人有說有笑的,皇阿瑪還躺在額娘的腿上,兩個人好着呢。”
“說你是個粗人吧,你還不高興。你只看見風花雪月卻沒看見那背後的同床異夢。算了,你這個腦子,和你說了也是白說。你和你說,方才的話你誰也不能說,要爛在肚子裏面知道嗎。皇阿瑪最多疑,要是聽了點風聲可是要出大事的。”九阿哥黑着臉,嚴肅的囑咐十阿哥。
“我記住了,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會記着。對了,我們該給額娘預備什麽賀禮啊!額娘可算是熬出來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十阿哥和九阿哥商量着要送什麽禮物,騎着馬向着皇城而去。
書房裏面安靜得很,連着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外面一陣喧嘩的聲浪随風吹來,胤禩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府上怕是比額娘的景仁宮更熱鬧。皇帝這個舉動無疑是昭告天下誰會是将來大清的主人了。回想這一路走來,胤禩竟然沒覺得一絲開心,只有茫然。若是當年額娘沒有入宮,若是額娘的祖父和父親沒有出事,現在的一切都該是不同了吧。
額娘沒準只是個清閑的家庭主婦,每天相夫教子,過着自己輕松惬意的生活,徜徉在江南的青山綠水中。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想來也知道額娘這個時候怕是臉上帶着微笑,心裏和自己一樣有些悵然若失吧。
“八爺,方先生說要回老家去。”外面貼身太監宗良的聲音把胤禩從自己的思緒裏面拉回來。“怎麽方先生這個時候要離開?”八阿哥立刻站起來,沒等着宗良的手碰到書房的門,就聽着嘩啦一聲,房門洞開,随着胤禩的聲音,他人已經走遠了。
“先生真是要上哪裏去?”胤禩盯着正在慢條斯理的收拾東西的方承觀,一雙眼睛恨不得穿透他的皮肉看進他的的心裏去。
“如今八爺已經是穩操勝券,我再在這裏也是無用,沒準還會招致猜疑和非議。昨天賤內來信說,家裏不少的事情要料理,祖墳也要修繕,我也該回去看看了。”方承觀也不回頭,手上不停的收拾着東西。
“你——你真的忍心走開?你當年盡心教導我,幫我籌劃,甚至為了我,放棄自己的仕途,不都是為了,為了我——額娘。你現在走了,是什麽意思?”胤禩氣急敗壞的一把奪過來方承觀手上的東西仍在桌子上,犀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誰知胤禩一拳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方承觀面無表情,撿起來被胤禩扔到一邊的幾本書,很心疼的看看:“這可是宋版書啊,小心摔壞了。八爺是個聰明人,怎麽鑽了牛角尖了?以前的方承觀早就死了,在我的心裏,她就是我的親妹妹。當年的種種早已前塵往事不可追。如今娘娘能正位中宮,八爺的身份就板上釘釘了的。我到底是個使用陰謀詭計的小人,實在不配再留下來。”
“可是她在宮裏一點也不幸福,你根本不知道她心裏的委屈!”胤禩被方承觀的油鹽不進氣的毫無辦法,狠狠地扔下一句話摔門走了。
胤禩一個人在花園裏面漫無目的的走着,以前的情景不斷地浮現在眼前。他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額娘的出身比不上宮裏任何一個低級的答應常在,雖然自己的額娘貴為良嫔,是皇阿瑪最寵愛的女子。但是那又如何呢,皇帝的寵愛只會更糟。那些奴才們指點和嘲諷,各宮裏嫔妃們各種各樣的眼光。胤禩記得一次自己被太子當着衆兄弟的面前狠狠地羞辱了一頓。他心裏氣極了,自己額娘的出身就那樣不不堪嗎?皇阿瑪身邊的庶妃張氏不也是宮女出身,後宮的嫔妃裏面有好幾個都是宮女出身的。為什麽別人不說她們,只會說自己的額娘?胤禩趁着身邊的人沒注意,悄悄地溜出去,他要親眼看看辛者庫到底是什麽樣子,一樣的當差,怎麽在哪裏幹活的人低人一等了。
在推開辛者庫油漆斑駁的大門後,胤禩驚呆了,小小的他被眼前的情景吓壞了。一個兇惡的人在揮舞着鞭子,皮鞭一下一下抽擊在人身上,發出叫人汗毛豎起來悶響,空氣也仿佛在顫抖。那個被抽的人卻是麻木了,依舊是一下一下的洗着衣服。這裏面的人無論男女,胤禩覺得都不能用人來形容。他們就像是有口氣的孤魂野鬼,麻木,絕望。原來自己的額娘便是從這裏出來的!
難怪他們總是嘲笑自己!小八被眼前的景象給吓壞了,身子止不住的哆嗦起來:“哎呦,這是八爺不是,怎麽跑這裏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把胤禩從驚恐中解救出來,回頭一看正看見柳承恩和一個面色和善的管事樣子的人站在他身後呢,自己是悄悄地跑出來的,胤禩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柳谙達,你別怪他們。是我一個人趁着他們不注意出來的。”
“八阿哥也不用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宗良他們身為八阿哥身邊的奴才卻是眼睜睜的叫八阿哥一個人随便出來。若是真的有點什麽可怎麽好?他們在八阿哥身邊服侍,就是為了保證八阿哥的安全。這點都做不到要他們有什麽用處,老奴也沒盡到責任,等下回去就去和良妃娘娘請罪。這位是辛者庫的衛管事。”柳承恩沒例會八阿哥為身邊的小太監們求情,反而給胤禩介紹起來衛管事了。
衛管事,鞭子抽到在皮肉上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胤禩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可是還撐這皇子的架子對着衛管事矜持的點點頭:“你這裏為什麽都要拿着鞭子打人,不怕打壞了他們就沒人做活了,物極必反,太嚴苛了可不好。”
“奴才衛順給八阿哥請安,這辛者庫不同于別的地方,方才想來是八阿哥看見了王家的挨揍。八阿哥可知道她是什麽人,這辛者庫又是什麽來歷嗎?”衛管事說着請了八阿哥到邊上一個幽靜的小院子坐下來,這個小院子裏面清爽的三間房子,院子裏面一顆棗樹,現在正是春天,綠葉在院子裏面灑下來一片樹蔭。
衛管事端上茶水,胤禩喝了一口,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哪裏是茶水啊!苦澀,水裏面還帶着古怪的氣味。“八阿哥這是苦井水,裏面堿性太大,別喝了。這個院子便是當年良妃娘娘住的地方。這辛者庫是……”衛管事拿來些果子,換掉了茶水,說起來辛者庫的來歷和徽之當年的境況。
胤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年額娘竟然是經歷了那樣的折磨,他方才看見的那個被人拿着鞭子抽的人,就是當年欺負自己額娘的惡人。後來額娘總算是離開了這裏,那個該死的奴才還四處亂說,額娘只吩咐叫當初被她欺負的人看着她,不叫她死了。叫王婆子自己也嘗嘗被人抽打的滋味。
“這裏的人都是沒入官中的奴婢,八阿哥想想,以前怎麽都是錦衣玉食,詩書傳家的人,都是人上之人,忽然成了最卑賤的人,好些人想不開尋死的不少。其實落在這裏洗衣裳還是好的。若是被買到了外面教坊,真是想死也不能了。”衛管事嘆息一聲,胤禩沉默起來,原來額娘的經歷這麽坎坷。
回到了阿哥所,胤禩有些擔心的看着柳承恩:“柳谙達,今天的事情你別和我額娘說。那個我想知道,當年我額娘家裏是出了什麽事情,怎麽會——”胤禩曾經聽徽之說起來以前的事情,在額娘只言片語裏面,胤禩覺得自己的外祖和增外祖父都是極好的人。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犯了罪,不僅被削去爵位還連着旗人都做不成。
柳承恩眼神躲閃下,敷衍着說:“時候不早了,阿哥還有功課呢。以前的事情娘娘吩咐不叫提。當年娘娘的祖父可是內務府總管,父親是杭州将軍,覺禪氏一家也是顯赫無比。誰知世事難料。”
一道閃電劃過小八的心,是皇阿瑪,外祖父官至杭州将軍,可是一品官啊。除了皇阿,誰還能——胤禩徹底糊塗了。他不敢想象,就是自己的皇阿瑪把他們母子置于如此尴尬難受的境地。
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了真相,小八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