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直面現實
德妃呆着臉聽着五公主訴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看不上我,嫌棄我這個,嫌棄我那個,他們家上下雖然面子上都是客客氣氣的,可是背地裏沒有誰不偷着笑話我。額娘,為什麽我的命這麽苦,攤上這個結果!”德妃聽得不耐煩,一拍桌子:“我怎麽生了你這樣沒剛性的女兒出來,你不會拿着公主身份彈壓們,再者說了,他們說他們的去,你在自己的府邸裏他們還能找上門來說那些話。你也是個沒氣性的,換成小七那個怕是他們全家都不得安靜了!你來和我抱怨,我卻是沒辦法!”
五公主被德妃一頓搶白,也只能把委屈咽回去。她默默地低下頭,心裏滿滿的涼了。舜安顏不是良人,可是額娘卻看中了佟家的權勢妃要結成這門親事,其實五公主心裏猜出來,舜安顏對她看不上眼,就是因為他心裏得隴望蜀,喜歡小七。
德妃看着女兒這副樣子一陣氣急,她怎麽生出來這樣懦弱的女兒,想到這裏德妃冷着臉說:“你出去吧,太後叫你過去呢。額娘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咱們大清的公主都是遠嫁到蒙古去的 ,那種地方你嬌生慣養的,遠離京城,若是被欺負了我豈不是更沒辦法。你們新婚夫妻,性子都要強,等着慢慢地在一起過日子生兒育女就好了。其實你也不用上趕着巴結,喜歡呢就叫舜安顏進來見你,不喜歡就放在腦子後面。他們家的人,面子上過的去就是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德妃生氣歸生氣,還是和女兒傳授着和夫家相處的經驗。
五公主點點頭:“是,額娘我記住了。”說着十四阿哥蹦蹦跳跳的進來了,德妃忙着拉着十四,一臉慈愛的噓寒問暖,十四賴在德妃的懷裏,摟着德妃的脖子和她說起來上學的事情。
“十三哥好像不高興的樣子,怕是他的額娘又生病了!”十四看着坐在對邊的五公主,眨巴着眼睛,湊上去:“五姐,什麽時候你叫姐夫帶着我去跑馬打獵呢?昨天我看見策淩帶着十哥去城外面打獵去了,是不是皇阿瑪真的要把七姐姐嫁給他啊?要不然策淩對着十哥那麽好?”
五公主聽着弟弟提起來舜安顏,心裏一陣傷感,舜安顏雖然也是會些騎射功夫,但是他卻是個最厭惡仕途經濟的人,舜安顏只要聽着五公主說什麽盡心辦差的話都會沉下臉,生氣的拂袖而去,仿佛五公主是個粗俗的婦人玷污了他的清高。更別說叫舜安顏帶着十四區打獵了,按着他的原話是:“我難道還要給你的弟弟做奴才不成?”
德妃忙着一擺手:“你快些去太後那邊吧,十四你身上怎麽都是汗,仔細着着涼了……”五公主從德妃叫宮女個十四預備熱水洗澡的聲音裏出來,踏出永和宮的大門,她忽然有種深深地凄涼——原來女孩子出嫁之後,她再也沒有家了,婆家她是個外人,娘家也成了客人,額娘愛的還是小十四。
“五姐,我等你半天了,知道你和德妃娘娘說話,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呢!這個給你!”小七穿着件鮮豔的衣裳,正歪着頭站在牆角等着她呢。小七身後跟着個丫頭,手上端着個盒紅漆盒子。
五公主知道這個盒子裏面裝着珍奇的果品,公主的賞賜裏面,小七得的是最多的,不過她一向很大方,每次都拿出來和大家一起分享。沒想到自己已經出嫁了,小七還想着她呢。“你個傻孩子站在風口裏幹什麽,仔細着被吹着了!”五公主上前,伸手捂住小七被風吹的通紅的臉蛋。
“沒事,我火力壯才不怕呢。這是皇阿瑪今天賞下來的果子,都是你喜歡吃的。我特別留下來給你送來。我們回去吧,這裏站久了還是挺冷的!”小七到底是打個噴嚏拉着五公主向着西三所去了。
看着小七屋子裏的一切,五公主想起自己出嫁前的住處,她忍不住嘆口氣:“也不知道我那個屋子成了什麽樣子,你的屋裏還是老樣子。還是禦花園培育出來的梅花最好。”五公主站在窗前看着卓岸上供着的一個紅膽瓶裏面插着一枝白梅花。
“你的屋子還在呢,額娘說了五姐姐嫁的近,她的住處不要動,每天都有人過去清理收拾。今天晚上你住在太後那邊也好,在這裏也好。其實我很想五姐住在這邊,我晚上正好過去和你說話。”小七拿着個小銀刀,給五公主剝橙子。
“這個橙子你最喜歡吃了!我剛才到皇阿瑪那邊正看見廣東進上來的,簍子還沒打開,皇阿瑪開始還黑着臉說還沒給太後進上了,就要偷吃!我說五姐回來了,她最喜歡這個!皇阿瑪才叫李谙達看看那個簍子破了,從裏面拿出來幾個給我!”宮裏的規矩,外面進貢上來的果品什麽,都要皇帝和太後先吃,然後才能依次賞給嫔妃皇子和公主們。
五公主忽然一陣感動,原來是有人惦記着她的。“五姐你怎麽了?是不是舜安顏欺負你了!我叫九哥和十哥一起打他一頓給你出氣!”對着小七天真的言語,五公主苦澀的一笑,捏捏小七的臉蛋:“你還是個孩子呢,整天說的什麽傻話?看着叫人笑話你!”
小七卻是一臉得不認同,她驕傲的翻個白眼:“我長大了,才不是小孩子呢,不是聽說舜安顏才學不錯,皇阿瑪前幾天還誇獎在勳貴子弟裏面,舜安顏已經是不錯的了。你以前不是說想找個文采出衆的額驸嗎?”
五公主拉着小七坐下來,語重心長的對着妹妹說:“以前的傻話你還是別相信了。那個時候我真傻,以為才學和人品是一回事。現在我才明白,老話說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再好的才學,人長得再好,但是性格不合才是最大的悲哀。”
小七有些糊塗了,五姐是公主裏面性格嘴溫柔的,她喜歡讀書,不喜歡和那些夫人們說無聊的話題。而且五姐的身體嬌弱,她嫁到遠處實在不合适,如今嫁給了舜安顏,雖然小七不喜歡舜安顏那樣的公子哥兒。但是舜安顏和五公主還是很班配的。
他們不是應該是一對神仙眷屬,也該是對金童玉女,怎麽五姐好像是不高興的樣子。小七扯着五公主的袖子:“五姐,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你比以前憔悴多了,你和我八嫂一起嫁人的,額娘說婚姻幸福的女人臉上都是自帶着一種神采的,你過得不好,即便是你再強顏歡笑,我也能看出來。是不是佟家的人欺負你了?我和皇阿瑪說去!”小七說着要起身去和康熙告狀。
“不要,小七,我——”五公主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小七的話叫五公主的心裏又感動,又羞愧,當年她愛曾經心裏嫉妒小七!認為小七搶了她的寵愛!可是沒想到這個宮裏真正關心她的卻是這個不怎麽被她待見的小妹妹。
五公主五味陳雜,她抱着小七傷心的哭起來,小七被五公主情緒的爆發給吓了一跳,她拍着五公主的肩膀,安慰着她:“五姐別傷心,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五公主哭了一會慢慢地冷靜下來,小七叫丫頭們拿來自己的脂粉給正在洗臉的五公主用:“你的東西都放在太後那邊了,若是這個時候叫人去拿,未免叫太後知道了擔心,五姐要是不嫌棄就用我的吧。”
“沒想到小七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風風火火的孩子了.知道體貼人了也不知道将來是那個有福氣的娶了你去。對了,我聽着說皇阿瑪看中了策淩,你覺得那個人怎麽樣?”五公主看着小丫頭托上來的脂粉等物,有些差異的看看小七,當初小七和個假小子一樣,整天穿着男裝到處跑,一概脂粉不用。怎麽才幾天的功夫,小七越發的喜歡修飾起來。五公主看着小七身上亮麗得袍子和頭上的發髻,她心裏一動,打趣着小七:“誰家女兒不懷春,小七你有了喜歡的人了!”
“五姐!我不和你說話了!”小七嬌嗔着一跺腳,一個人跑到卧室去了。
“小七,五姐也算是個過來人,有些話要和你說。”五公主想了想,她好像下了什麽決心,追着小七也到了裏面去了。
“五姐和你說,選額驸不要只看外面的東西,你要看這個人和你是不是一類人。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不一樣的人在一起只會痛苦,你看舜安顏,他也是大家出身,外人看起來都覺得他是個風流潇灑,知書達理的人。但是我永遠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只會覺得煎熬。”五公主把自己的慘痛經驗和小七一一說了。
其實公正的說舜安顏是個不錯的人,身上有公子哥的毛,但是人不壞。只是她和五公主三觀不同,性格不合,就像是一只貓和一只狗,永遠不能合拍,五公主喜歡讀書,但是她更喜歡考證典籍,做個研究型的學者,舜安顏卻是個喜歡濃詞豔賦的,五公主希望舜安顏能安分的辦差事,腳踏實地不要靠着祖輩的恩蔭來過活。可惜舜安顏有些晉魏文士的清高。根本不屑于做個唯唯諾諾的小官。就連着他們日常生活的也有分歧,五公主是個愛惜東西的人,可是舜安顏呢卻是個千金買一笑的,為了讨丫頭們的喜歡,可以随着她們糟踐東西。
更加上的佟家的風氣和五公主格格不入,可想而知他們的生活裏面摩擦多于和諧。“我現在才明白,一家有一家的習慣,不是家人不進一家門,小七今後你要擦亮眼睛不要走了五姐的老路。”五公主感慨了起來。
小七聽着五公主的話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五姐說的有道理,她喜歡魏先生,只是因為魏先生的才學很好,而且魏先生對她很好,雖然教課的時候很嚴格,但是卻很關心她。小七不高興了,身體不舒服了,想出去玩了,或者功課上遇到了難題了,魏先生都知道。
但是魏先生的性格是什麽樣子的,小七卻有些拿不準了!
“小七,你想什麽呢?”五公主發現小七聽着聽着就不知道怎麽神游天外去了,她推了下小七,小七如夢初醒的應了一聲:“沒什麽,我聽着五姐的話都不想嫁人了。我怎麽知道一個人的性格是怎樣的!你不是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總不能敲打他們的心看看吧。”
………………
景仁宮裏,徽之聽着小太監的回報“……五公主就留在七公主和那邊,她們說了半晚上的話,公主身邊的紫英姐姐叫奴才回禀娘娘,說五公主是真心為了七公主好,勸了她好些話。沒準七公主就能醒悟過來。”
“很好,你告訴紫英,叫她看緊着點小七,一定要寸步不離知道嗎?五公主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們姐妹很久沒見,就叫她們一處住着說話吧。”徽之心裏感謝上天,在這個關鍵時刻叫五公主出現。小七太單純了,她的心裏愛情就是戲臺上的故事,等着血淋淋的現實來教訓她吧。
徽之的母親進宮來見女兒,聽着**有身孕的消息,明月眼睛閃閃發亮,歡喜的說:“上天保佑,我回去一定每天燒香念佛,求菩薩保佑八福晉平安誕下小皇孫。一轉眼你都要做祖母了!額娘就是死了也安心了。家裏還有些補品,我叫人送來,娘娘看着能用就留下。若是不能用就賞人吧。”
徽之忽然想起方承觀小妾要生孩子的事情,徽之忍了半天還是問出口:“額娘,我聽着胤禩說春兒家裏宇哥丫頭要生了?可是有這個事情?春兒現在還是沒消息,要不要請個太醫看看?”
聽着徽之的話,明月眼神暗淡,她無奈的說:“兒女是上天注定的,春兒子女緣分薄實在沒辦法。我曾經問過春兒,這個丫頭只是敷衍我,說她和女婿很好。春兒一定是也盼着有自己的孩子——唉……”明夜嘆口氣不說了。
從額娘吞吞吐吐的神色徽之就知道方承觀和妹妹一定是出問題了。“橫豎現在方承觀不在家,額娘下次來帶着春兒進來吧,叫她疏散疏散心情。”徽之默默無語望着遠處,心裏空蕩蕩的。徽之覺得自己內心最後一點純粹的東西沒了,對于愛情最美好的幻想,還是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即便是一切都沒發生,徽之按着原來的命運軌跡嫁給了方承觀,方承觀讀書考試,做官,一點點的熬資格。即便有娘家撐腰,可是方家是江南大族,想來親戚不少,徽之也要學着周旋在一衆親友之間。
若是徽之也沒生出兒子——或者他們對彼此都沒了激情的時候,當愛情變成了親情,方承觀的身邊是不是也會是花紅柳綠的?那個時候徽之該是什麽心情呢?
明月以為徽之在為春兒生氣,忙着說:“其實你也不用責備方家,春兒自小身子弱,他們成親這些年了一直沒個孩子。現在方家只剩下了他一個,方家的老太太沒了的時候一直不肯閉眼,就是沒看見自己的孫子。我和你阿瑪想想也覺得對不起人家。不孝有三,方承觀也是四十的人了。我看着你妹妹還算是明事理,對着那個丫頭也不錯。其實是不是自己親生的有什麽關系,親自養起來的,和親生是一樣的。就像是三公主,當初——你還不是”明月發覺自己好像說得太多,趕緊閉上了嘴。
額娘的失言,挑起了塵封的往事,徽之心裏一動,壓低聲音問明月:“韓姨娘的墳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她一直想着回老家去,若是能找到,就遂她的心願吧。”
“你放心,當初你阿瑪一回來就叫人尋了她的墳茔,早就歸葬在咱們家的風水地裏了。她到底是咱們家的人,不能叫她做回去做孤墳野鬼。嫁了人的姑娘那有再回到娘家的墳地的?咱們家就算是這麽幹,她的娘家也不肯啊,那可是犯了大忌諱的。”明月拍拍徽之的手,看着四周無人低聲的接上了一句:“你不知道韓姨娘的娘家是犯了大逆,祖墳早就被平了,還怎麽回去呢?”
徽之苦笑下,是了,韓姨娘未必真的姓韓,她的身世始終是見不得光的。“對了,如今惠妃倒是一個勁的向我示好,我想着大阿哥在朝中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我一向是個不喜歡惹事。她好了我也犯不上巴結,她不好了,我也不去踩上幾腳。阿瑪現在退休在,哥哥也在外面,咱們家是栽了大跟頭,那樣的事情還是少摻和的好。”阿不鼐到底是在寧古塔受了不少罪,身體虧得厲害,預備着明年上折子自請退休。
“你阿瑪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八阿哥大了,卻不能幫他一點。”明月總是不甘心,眼看着大阿哥依仗着明珠的勢力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為什麽自己的外孫就無依無靠的自己打拼。做長輩的總希望能幫幫孩子。
“額娘還看不出來?現在那裏是大阿哥和太子別苗頭,這是舅舅和索額圖鬥法呢,我們離着是非遠點。來日方長,你回去和阿瑪說,我知道分寸,請阿瑪好好保養身體,他為官多年,就算是不在任上,只要人還在将來有事一呼百應。胤禩先叫他自己鍛煉去,不知道人間疾苦怎麽能長大?”徽之和明月說了些閑話,明月看着時候不早了,不敢違背宮規,也只能依依不舍的和女兒告別。
“八弟,恭喜恭喜,時間真快,小八一轉眼也要做阿瑪了?八弟今天在皇阿瑪跟前可是露臉了,大哥心裏高興,走我們找個地方安靜的喝一杯去如何?”從乾清宮出來,大阿哥笑呵呵的站在丹陛下等着八阿哥呢。
胤禩心裏暗笑,大哥什麽時候如此屈尊降貴了?怕是看見了四哥被太子拉過去,也開始動手籠絡兄弟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美好的初戀啊,原來也是個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