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帝王心思
五公主在宮裏住了幾天,到底還是辭了回家了,德妃倒是沒事人一樣,太後卻是有些舍不得。眼看着老太太心情不好,徽之和惠妃忙着安慰:“五公主在京城,眼看着過幾天就過年了,那個時候她不是還要進來給老太太請安拜年嗎?哪兒時候大家又能見面了,五公主成了家,也有一大家子人,總要忙過年的事情。”
太後抹抹眼淚,長長的嘆口氣對着小七說:“我上了年紀,記性不好,你給我記着點,過幾天提醒着我,叫你五姐進來給我請安。”’
五公主回去了,太後只是傷心了幾天,就一切如常,倒是小七似乎變得沉默起。徽之早就把紫英放在小七身邊,叫她寸步不離的盯着小七呢,紫英傳來消息說小七對着策淩也沒以前那樣排斥,她和魏廷珍在一起的時候,也沒以前那樣傻乎乎,魏廷珍說什麽她就相信什麽了。
徽之聽着紫英的回報,心裏稍微安定了點,小七對魏廷珍的迷戀只是小女生情窦初開,小七涉世未深,聽着一個富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和她訴苦,自然會生出來些聖母情懷,認為自己就是解救魏廷珍于水火的女神了。這個小七,還真是架不住人家賣慘案,又不是選秀節目,搞什麽煽情?
不過小女孩們,尤其是被細心呵護長大的女孩子們都會有容易被賣慘給打動的。也不知道方承觀到魏廷珍的老家調查的怎麽樣了。這個魏廷珍到底是個貧寒出身,奮鬥不息的勵志典範?還是個心機深沉的鳳凰男?現在魏廷珍只是對小七有了非分之想,利用自己的心智把小七給哄到自己一手打造的感情裏。
不過看着小七慢慢的變得沉默起來,徽之覺得女兒在慢慢地成長。年底下事情多,康熙也是忙。就要封筆了,康熙要趕着批完了積壓的政務,這天康熙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午膳之後天氣不錯,連着陰了幾天的I天,竟然放晴了,京城的冬天那樣響晴白日的天實在珍惜,康熙對着李德全說:“出去走走!”說着就往外走去。
李德全猜出來皇帝的心思,忙着親自給皇帝穿上紫貂大氅,揚聲道:“皇上起駕景仁宮。”康熙笑着說了聲:“你個老滑頭,怎麽知道朕的心思?”
徽之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和小七在暖閣裏面的床上躺着說話呢,年底下公主們也不用上學了,小七就成天跟着徽之學着管理賬務。聽着外面丫頭的話,小七賴在床上哼唧着:“我要和額娘一起睡午覺,皇阿瑪來幹什麽?”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當初是誰可憐巴巴的抱着個枕頭跑到乾清宮去,說要朕哄着你睡午覺呢?”小七在床上撒嬌的時候,康熙帶着一身外面的涼氣進來了,拿着涼手在小七的腦門上鑿了爆栗。惹得小七捂着腦門鬧起來:“皇阿瑪欺負人,我有好些話要和額娘說,阿瑪不能聽!”
“不能聽,朕為什麽不能聽?”康熙對着閨女挑挑眉,小七不甘示弱的也對着康熙挑挑眉,她的神态簡直和康熙如出一轍。徽之在邊上看着他們父女說笑,心裏忽然生出個念頭:這個魏廷珍還真是心理承受力強大,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早就遁了,對着和康熙如此神似的臉也能下去的手,佩服!
“好了小七,先出去,別打攪了你皇阿瑪休息。皇上這幾天累壞了吧,還是先歇一歇。臣妾叫廚房炖了燕窩粥,配上精致的小菜晚上吃可好?”徽之把小七拎起來,交個了新來的嬷嬷,康熙随意的躺在床上,拍着身邊的位子:“年底下我們都忙得很,你也歇一歇吧,還是要碧粳米熬了濃濃的粥來。小菜有什麽?”
徽之忙着叫人去傳話,她過來給康熙脫下來靴子,坐在床邊上:“臣妾糊塗了,竟然忘了皇上不喜歡燕窩粥,已經叫人做上了碧粳粥,今天的小菜有野雞瓜子,用紅糟拌上,吃的時候拿出來炒炒。還有清淡的王瓜絲,雪裏蕻。”徽之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地給康熙捏肩膀,捶腿,康熙躺在床上,閉着眼,耳邊是徽之的莺聲燕語,鼻子尖上缭繞的是一種淡淡的馨香。做皇帝也很辛苦,這幾天康熙天沒亮起來就聽政,見大臣,忙年底下的事情,坐在那裏批了一早上的折子,身上都僵硬了。這會和女兒笑鬧了一陣,又有徽之不輕不重的推拿按摩,這會身體每個關節都放松了。康熙覺得人生完滿了。
看樣子康熙是真的累了,徽之看着康熙睡熟了,她輕輕地給康熙掖好被角,墊着腳出來。小七卻沒走,其實剛才她一直守在暖閣外面,眼巴巴的看着徽之和康熙說話呢。見着徽之出來,小七扯了下徽之的袖子,看着女兒的神色好像是有話要說,徽之就拉着小七到的外面窗下的暖炕上。
屋子裏靜悄悄的,香爐裏面早就沒了熏香,可是炕邊上一個紫檀架子上面放着個五尺的大冰盤,上面堆着小山一般的橙子和柚子,淡淡的水果香氣一陣陣襲來,陽光斜斜的照進來,小七賴在徽之懷裏,舒服的打個哈欠。“額娘,這樣的感覺真好。你當初和皇阿瑪在一起,你是喜歡皇阿瑪多些呢,還是皇阿瑪喜歡你多一些?”
這個丫頭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徽之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當初——皇帝,能拒絕嗎?
見着徽之沉默起來,小七不依不饒的推着徽之,逼着她回答:“額娘,額娘你說啊!”
眼看着小七的聲音打起來,徽之忙着做個小聲的手勢:“噓,別吵醒了你皇阿瑪。當初的事情麽?當初你額娘還在蘇麻姑姑身邊做宮女呢,額娘也不認識什麽皇上,只知道有個傻乎乎的侍衛,怪讨厭的的!”徽之索性和女兒說起來當初小宮女衛氏和菜鳥侍衛三官保的故事。
小七聽得津津有味,聽到徽之說當初想拒絕三官保的話,小七忍不住說:“阿瑪為什麽不說自己的身份,額娘,要是阿瑪真的是個小侍衛,你還會喜歡他嗎?”
“我當初想,不管你阿瑪是什麽身份我都不能拖累他,喜歡一個人不是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麽好處,而是希望他能更好,當時額娘的身份實在是個拖累。”和小七說起來當年的舊事,徽之也重新整理了好些往事,其實那個時候康熙還是對她有幾分真心的。
小七沉默了下,欲言又止的靠在徽之肩膀上,母女兩個誰也沒說話,最後小七還是鼓起勇氣,輕聲的說:“額娘,什麽是對魏先生好的事情呢?”
徽之看了一眼女兒,她沒正面回答只是說:“這個要看人,額娘也不了解魏廷珍,更不知道他的性子是什麽樣子的。人和人不一樣,你看像是你五姐的額驸,舜安顏才學不錯但是心思沒在做官上。這樣的人你給他給人人豔羨的官職,他也不會高興,沒準還在心裏埋怨你。你既然喜歡魏廷珍,怎麽會不知道他喜歡什麽呢?”
小七被徽之的話說愣了,她咬着嘴唇,使勁的回想起來,魏先生喜歡什麽?小七有些不确定的說:“大概魏先生最大的理想是做出一番事業,他想做個好官吧。”
“這是他親口和你說的,他想為國家為朝廷做事,還是只單純的想升官呢?”徽之故意給小七挖坑。
小七果然是掉進了坑裏,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徽之:“這有什麽區別嗎?為朝廷做事好了,皇阿瑪自然要獎賞,就是吏部考核全優,将來升遷也能優先啊?”
“這話不對,固然朝廷有獎勵機制,做好了你皇阿瑪自然有嘉獎,但是嘉獎未必是升官。你看你外祖父,當年在河道上做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按着你的想法,你外祖父現在怎麽也該位列中樞,做個一品大員了。但是你外祖父卻是在河道上做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升遷。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徽之似乎聽見裏面暖閣裏的聲音,康熙怕是醒了。只是康熙沒出聲,他在聽自己和女兒的談話呢。
“我知道,聽皇阿瑪說河道上若是換了別人皇阿瑪不放心,因此外祖父就一直在河道上了。”小七雙眼亮閃閃的的,她忽然明白了什麽:“額娘真正為國家為朝廷做事是不會計較自己的得失的。像是那些駐守邊關的将士們,他們可能一輩子也沒升遷的機會,但是他們還是無怨無悔。就像是八哥,他這幾天親自帶着人在京城走訪那些傷着和死者的家庭,八哥這麽辛苦也不是為了皇阿瑪誇獎他,給他什麽獎賞。”
“對了,你說魏廷珍是哪一種呢。他是想單純的為朝廷做事,還是想身居高位,回去好光宗耀祖,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徽之一擊即中,小七一時語塞了。
“好了,今天下午你幫着額娘走一趟,給太後的護膝做好了,還有太醫們配置好的的藥浴方子也預備齊了,你幫着額娘送到太後那邊去!”徽之給小七派差事。
“額娘,我想求你一件事。魏先生的母親生了病,他能讀書中舉都是因為他母親辛苦供養他,魏先生老家來信說他的母親怕是沒多少日子了。你能不能和皇阿瑪說說情,給他母親一個诰命。”小七咬着嘴唇,扭捏的說着。
“這是誰的主意?你的意思還是魏廷珍要你這樣做的!”徽之頓時沉下臉,魏廷珍還真是個膽大的人,還沒怎樣就開始走裙帶關系了。
小七忙着解釋,她這幾天發現魏廷珍總是有些心不在焉,前天魏廷珍竟然是眼睛紅紅的來,好像是哭過了,小七追問了很久才從魏廷珍的嘴裏逼問出來,原來是老家來信時候他的母親不行了,魏廷珍傷心的表示母親若是沒了他自然要回家去守孝三年,可是母親一聲辛苦,當初為了供他上學,寒天臘月的還要出去幹活,家裏剩下的一點糧食也給他吃了,自己只能餓着肚子差點沒被凍死。自己現在雖然有了點能力,可是京城居不易,那點薪俸也只能在京城勉強生活。
魏廷珍說母親最大的心願不是過上好生活,而是想死的時候能風光些,自己卻是沒出息,給母親掙不來個诰命!小七聽着魏廷珍說起當年他的母親如何辛苦的事情,十分感動,表示要幫他去說情。但是答應下來小七又開始犯難了,直接和康熙說,皇阿瑪肯定不會答應的,魏廷珍的資歷和功勞沒有到那個地步。皇阿瑪一口回絕了,就難辦了,于是小七開始迂回戰術,想從額娘這裏走曲線救國的路子。
“難為你花費心思想了這個主意出來,真是生女外向,我和你皇阿瑪何嘗叫公主這麽費心過。你和魏廷珍還不知道結果如何,就這麽幫他。按着你說的,魏廷珍若是個真的難得,今後你要是嫁給他,他的家人少不得有個體面的,那個時候他額母親诰命自然也有了。晚上一時半會了怕什麽,就算是你皇阿瑪這會給了他母親的诰命,你覺得他母親能活着看見嗎?”徽之冷笑一聲,一臉的不以為然。
這個魏廷珍還真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在小七跟前賣慘,哄着小七給他說情,等着皇上真的生氣了,也是小七一個人背鍋。
誰知小七接下來說的話更叫徽之驚掉了下巴:“可是魏廷珍的娘很不容易啊為了供他出來讀書,含辛茹苦的。額娘和皇阿瑪又不是多辛苦的。”此話一出徽之瞪着眼,屋子裏的康熙都要躺不住了,一臉的郁悶。
“哈哈,好,你是我撿來的,什麽也沒管随便風吹吹就長大了!你要是覺得就是這樣,我也無話可說了。就按着你意思,我和你皇阿瑪也不用在你身上費心了。”徽之似笑非笑的看着小七:“我當年怕是把胎盤留下來養了這些年,我生你還不如生一塊叉燒!還能吃了補補身體呢。”
小七被徽之的話說的愣住了,她低頭想想,一臉的不可置信:“額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麽能說出來那樣的話?”小七不敢置信的睜大眼,她怎麽能說出來這樣傷額娘心的話。可是小七想破了腦袋都沒想出來她為什麽鬼使神差的說出那樣的話來。
“唉,你個小丫頭!你整天聽着魏廷珍說他當年辛苦,他出身貧寒,父母供養他上學自然是吃力,因此你只看見了別人的辛苦,想想自己現在,覺得你擁有的一切都是當年魏廷珍希望得到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再一個餓了幾天的乞丐跟前大啖美食,你能吃的心安理得嗎?這個事情也是如此,你把自己的感情代入了魏廷珍身上。你還小,很容易被別人影響,額娘也不是生氣。你能明白過來說明你還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小七,有的時候眼睛和耳朵會欺騙人的,感情用事要不得,你要學會自己思考。”徽之眼看着小七要哭了,她拍拍小七的頭,安慰着女兒。
宮裏的孩子總是早熟,小七盡管被保護的很好,可是她一點也不傻,對于人心的險惡有着特別的敏感。小七沉默不語,她仔細的回想着和魏廷珍在一起的時間,好像魏廷珍都是在說他過去的生活如何辛苦,自己身在绮羅叢中如何的幸運。額娘說過,謊言重複千遍就成了真理,她慢慢地被魏廷珍給洗腦了。
“額娘,我知道錯了。”小七低着頭,滿臉羞愧之色。
徽之見着女兒醒悟了,接着加把勁:“做娘的不會和自己的孩子計較,好了,別這麽垂頭喪氣,打起精神來。既然知道錯了,就改過來。一日三省吾身,你是個女孩子,更該頭腦清楚。那個魏廷珍可能是年少的時候經歷了太多的辛苦,因此才會整天挂在嘴上。”徽之抓着不放,把魏廷珍說的不值一提,反而是站在很客觀的位置上安慰着小七。
“哼,朕就容易嗎,你額娘就容易嗎?朕當年八歲登基……”康熙不知什麽時候從暖閣裏面出來,巴拉巴拉的講起來自己的奮鬥史,說起自己小小年紀沒了阿瑪和額娘,一個人在深宮裏面和祖母相依為命,那個似乎朝局紛亂,內憂外患!說道當初班布爾善謀反,派了人想要暗害自己,小七吃驚的睜大眼睛,她半天才結結巴巴的說:“皇阿瑪,皇阿瑪,我知道錯了。”說着小七抽搭着撲進了康熙的懷裏。
“好了別哭了,朕當年那樣拼命辛苦不都是為了你們。朕心裏想着現在辛苦些,今後朕的子女們就不用再經歷朕經歷的這些苦楚了。皇阿瑪要把天下治理的更好,給朕的小七多掙點嫁妝,叫你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你額娘對你很是費勁了心思,你剛生下來,你額娘不放心奶娘,要親自看着你,你小時候生病,她整夜整夜的守着你。你小時候看的那些圖畫書都是你額娘抽時間來畫出來的。她恨不得拿着自己的心肝鋪在地上,就是擔心你走着不平。”康熙拍着閨女的後背,趁着小七不注意對着徽之做個得意的鬼臉。
徽之忍不住翻個白眼,真是老奸巨猾!你比魏廷珍還會賣慘!
“好了,小七知道錯了就是了。”徽之打圓場,把小七摟在懷裏,拿着手絹給她擦眼淚,又叫來跟着小七的人叫他們好好地服侍小七洗臉換衣服。
小七出去,徽之服侍着康熙洗臉,看着丫頭端着水盆出去,她親自捧上剛泡好的茶:“是女兒紅,皇上嘗嘗,沒想到皇上真是老奸巨猾的,幾句話就把小七給說的傷心成那個樣子。她怕是醒悟過來了。”
“魏廷珍那點手段也就騙騙小七這個傻丫頭,她還是沒經歷過,過了這個坎兒她就是徹底長大了。你當初不是嫌棄我是個小侍衛,若是當初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你會怎麽樣?”康熙拉着徽之的手,不住的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皇上怎麽這麽問?若是那個時候知道皇上的身份我自然是按着規矩躲得遠遠的。”徽之就知道她和小七說的話都被康熙聽去了。
“你啊,真是個老實人,太實誠了!不過咱們姻緣天定,你就是躲着我,我們也會在一起的。聽着你和小七說起往事,朕有些事情都忘記了,聽你說才想起來。一轉眼這麽多年的都過去了。對了小十的婚事,朕已經有了人選了。”康熙眼睛一眯,徽之心裏暗喜,小十應該是如願以償了。
“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女兒阿巴亥不錯,朕已經下旨叫噶喇普帶着女兒進京了,趕在年前就能來京城。太後自然會留下他女兒阿巴亥,你可要為小十把把關,看看這個姑娘的性格如何。”康熙輕描淡寫,但是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徽之差異的想康熙當初不是答應了叫明琴做小十福晉的嗎?怎麽幾天就改主意了?
“皇上——”徽之剛開口,康熙卻是一擺手制止了徽之的話:“那個郭絡羅家的姑娘,若是小十很喜歡就做個側福晉。你別忘了小十的生母是溫僖貴妃,他的福晉怎麽也不能出身太低了。你好好歇着吧,朕還有事情。”
康熙說着擡腳就走,徽之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好半天,逸雲才進來輕聲的說:“娘娘,時候不早了。皇上給十阿哥選這個福晉也是好意——”
“好了,我知道皇上的心思。怕是有人在皇上跟前動了手腳了。”徽之覺得康熙最後那些話好像在警告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小七被掰過來了,康熙的疑心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