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婦人之仁
新年到了,康熙在暢春園休養了一個夏天和秋天,身體好了不少。皇帝在冬至前沖暢春園回到了紫禁城。和皇帝一起回到京城的還有從中秋開始就被勒令在府裏閉門思過的十四阿哥。
宮中的日子按着既定的節奏不緊不慢,年底下的事情總是多的。徽之雖然不用管皇帝祭天的事情,可是年底下要預備的東西不少。先是祭祀。接着是預備着過年。過年不管在民間還是宮中都是大事。
這天徽之聽了內務府來人的回報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這個年代的京城還沒那麽多的霧霾天湛藍的天空陽光逐漸的暗淡下來,西邊的天空已經開始出現了晚霞的影子。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打破了剛恢複的安靜:“娘娘,九阿哥來了!”說着胤禟已經是進來了。
冬至過了,胤禟身上一件黑貂褂子,底下是一件寶藍色的袍子,頭上**一統瓜皮帽,點綴着龍眼大的紅絨球。胤禟繼承了宜貴妃的好相貌,加上他總是把自己裝扮的閃閃發光,因此九阿哥成了最吸引小宮女眼球的人物。可惜今天胤禟沒什麽享受花癡和崇拜眼神的滿足感。臉上正是霧霾圍城,眉頭上罩着一層黑霧。
“起來吧,怪冷的天,小九怎麽來了?你們去拿了熱茶來。”徽之感覺到九阿哥有話要說。她疼愛的指着身邊的位子叫胤禟坐過來,逸雲帶着丫頭們都出去了。
“額娘,我派去杭州的人竟然都沒回音!我擔心是不是我們打草驚蛇,還是他們早有準備?”九阿哥壓低聲音,語調帶着焦急。
為了查清楚陳氏的真實身份九阿哥叫人親自到陳氏的家鄉去調查,一邊派人盯着十四和錢師爺的一舉一動。可是京城盯着十四的人傳來消息說十四還是整天在家不是看書,就是在後院練功,除了十四幾親信,也不見誰上門。那個錢師爺也是安靜的待在莊子上,就連着年底下往府裏送東西也不見錢師爺來。
京城這邊沒發現也罷了。可是派去杭州的人竟然是了無音信,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海裏,激不起浪花。九阿哥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本來想給杭州當地的官員發公文或者是寫信,叫他們尋找派去的人。但是這都是秘密進行的,即便是杭州巡撫是胤禩一手提拔上來的,九阿哥也不敢貿然寫信過去。
他不甘心派了幾批人過去。可是和前邊的人一樣都是石沉大海,斷了消息!今天發生的事情,九阿哥是徹底坐不住了!
徽之心裏一沉,臉上卻沒露出任何驚慌:“陳氏怕是連着她的姓氏都未必是真的,大概他們查的很辛苦拍你責備罷了。其實陳氏的身份也沒什麽着急。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我還能把陳氏從棺材裏挖出來對質嗎?”
“其實我也不是單為了這個着急生氣,皇額娘,你知道今天四哥在皇阿瑪跟前給十四求情了!看着皇阿瑪那個意思怕是要放了十四出來!”胤禟一拳砸在了手心上,提起來四阿哥臉上充滿了厭惡。
什麽?皇帝要把十四給放出來!徽之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來,用不敢置信的聲音問:“什麽?還真是——”徽之把剩下的話默默地咽回去。還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哼,養不熟的東西。白費咱們花了那些心思在他身上。皇額娘白疼了他了!”九阿哥惡狠狠地咒罵着。徽之擰着眉頭安撫着九阿哥的情緒:“這個話不能這樣說,你四哥也有自己的難處他們是親兄弟,自然心裏還是向着十四的。而且你四哥是個極有眼色的人。我聽着京城最近不安定,是不是真的?”
九阿哥嘆口氣對着徽之訴苦着說:“連着皇額娘也驚動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京城地面上不平穩的很。開始的時候還是些小的盜竊案子,可是那些賊真是膽子大。從一般小門小戶竟然偷到了王府裏面去了。昨天安郡王家裏失盜了,還有幾家貝勒郡王的府邸也跟着遭殃。皇阿瑪為了這個生氣呢,倒是可憐了肅之大人。”徽之的兄長肅之是九門提督,維持京城的治安的。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肅之也是難逃其咎。
想着自己哥哥自從回到了京城也算是仕途平順,誰知卻遇見了這樣的事情。徽之無奈的嘆口氣:“我能怎麽樣,到底是他沒做好。”徽之能體會康熙的心情,明年朝廷是大大的為了皇帝的生日慶賀一場的。這也算是國家大事,要講面子的,維持一個良好的治安是基本要求。
沒準康熙是想着叫十四出來幫着辦事。或者十四當初那些話還是觸動了康熙某些纖細敏感的神經?
“九爺,九爺出大事了!四爺正急着到處找你呢!”只見着九阿哥一個貼身的小太監急匆匆的進來:“剛啓程的糧饷被劫了,四爺急的什麽似得。要輕九爺一起商量着要怎麽辦呢?”
要送到西北戰場的糧饷被劫了,徽之和九阿哥都吃了一驚。是誰這麽膽大包天的!九阿哥嘴上抱怨着:“四哥是誰啊?天下第一能人,我是個沒用的。有什麽事情叫他自己協調去!我是個粗苯的人,別再壞了四哥的事情,就算是皇阿瑪責備下來我也不怕。我雖然沒個親兄長給我說情,可是我沒幹那個狗屁倒竈的事!”
九阿哥陰陽怪氣,惹來徽之一個嗔怪的眼光:“好了,你四哥也是個忠厚人。既然是你皇阿瑪給你的差事,你就該有始有終。”
九阿哥這才是站起來對着徽之說:“皇額娘放心,我一準會給八哥再籌集了糧饷去。”
看着九阿哥走了,徽之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退了。逸雲看着徽之一臉的沉悶,忙着過來安慰:“娘娘,皇上未必會這樣輕易的放過去。或者咱們也該運作下,叫十四阿哥在家裏老實的多待幾天。”
徽之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喝了很苦的藥:“你不知道!就算是皇上這會還生十四的氣,但是眼前的形勢也只能把十四放出來。你想想京城什麽時候出了這樣的事情,連着幾家王公府邸失竊。你打量着天下的賊都是傻子不成?深宅大院,多少的奴才下人。上夜的人,沒處房子坐更的人。怎麽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被偷了東西。那些深宅大院裏面房屋衆多。一般的毛賊怎麽就一下子找到了放要緊東西的庫房?還有糧饷被劫。京城戶部這邊發出去銀兩多少人看護押運。是誰瘋了敢搶這個東西!”
逸雲聽着徽之的話頓時無語了:“是了,皇上重視西北戰事,多少人調到了西北上。如今京城可是空虛了不少。那些文官們平常做文章出主意還不錯,但是真的要抓強盜什麽的還是不行。皇上這是沒人可用,也只能把十四給放出來。事情怎麽這樣巧,偏生是這個時候接二連三的出事!?”
“那是湊巧了,這分明是十四的手筆。我看還是要給胤禩通個消息。肅之是怎麽回事?你叫人出去傳話,叫了額娘和嫂子進來請安。”徽之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叫娘家人進來問清情況。
阿布鼐夫人明月也是愁眉苦臉的:“你哥哥也是沒辦法,自從出了盜竊案件整天唉聲嘆氣的。我問過可是遇見了什麽難事。你哥哥說這次遇上的盜竊案子和以前不一樣。他見識了不少的案子,可是沒那個像這樣的邪乎。一般來京城作案的盜賊不外乎是想發財,可是京城守衛森嚴那些賊一旦得手就盡快的銷贓離開,但是這次,從一般的百姓之家到王公府邸,從入冬開始就斷斷續續的發案。即便是步軍統領衙門和九門提督加派了人手巡邏,還是不能遏制,而且京城大大小小的當鋪和一切生意商號哪怕是連着街邊上擺小攤的,鬼市上收買贓物的都查了幾遍卻不見那些失盜的東西。這就說他們不是沖着錢財來的。”
聽着明月的話,嫂子方氏忍不住紅了眼圈:“這幾個月他幾乎是住在了衙門裏面,可是——還是沒任何線索。連着頭發都白了不少。這幾天他更是心情不好,長籲短嘆的。你哥哥預備着上折子請辭呢。”
明月不滿的看了方氏一眼:“你和娘娘說這個幹什麽?他做朝廷的官兒,拿了朝廷的俸祿就該盡心為朝廷辦事。你和娘娘說這個難道是要逼着她去給肅之讨情不成?”
方氏忙着解釋:“老太太教訓的是。我的意思是,肅之做這個官兒太難了。他身子越發的不好了。昨天晚上咳嗽了一夜早上我看着他痰裏帶血!我要叫人請大夫看看,他不肯。如今還聽着風聲說有禦史要彈劾他辦事不利,怠惰玩忽職守。我是擔心他心裏郁悶,再出個什麽好歹來!”
徽之忙着對母親說:“額娘真是誤會了嫂子。她是什麽樣子的人,額娘還不知道嗎。哥哥的身體到底是怎麽了。我立刻叫太醫去看看。這個差事不做也罷了。我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牽連進來。”
明月一臉的傷感,凄然的說:“還不是當年流放寧古塔,你哥哥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給了你祖父,他那個時候被寒氣傷了身體。後來慢慢地調養着也好了,只是大夫說不能冷着不能動氣,不能累着,要仔細調養才好。”
提起來以前的種種,徽之眼神暗淡,沉默了一會,徽之仿佛是下了決心:“還是哥哥的身體重要,這個爛攤子也怕是沒人想來收拾的。嫂子回去和大哥哥說,既然身子不好就上折子,懇請回家休養。咱們家這些年也算是順風順水了,哥哥的位子怕是有不少的人眼饞呢。只要孩子們好,家裏父母身體康健,哥哥也不用想別的了。”徽之知道,這個事情是沖着她來的。
只要肅之一天還在九門提督的位子上,十四那邊就不會安靜。哥哥已經不容易了,徽之不想再傷害連累家人了 。明月和方式聽着徽之的話都立刻表示:“不過是點小病養幾天就好了。娘娘,還要三思!”明月是老成精的人了,她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是明白九門提督意味着什麽。現在太子不在京城,萬一有個什麽,那個時候京城的控制權不在手上可是大麻煩。
方氏沒明月那樣看得長遠。但是她也知道這個事情不是表面看的那樣簡單,如今覺禪氏全家上下都靠着皇後和太子,自己丈夫也曾經對她表示過,太子不在京城難免會有人心浮動。他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就是太子和皇後無聲的助力。她不過是太心疼丈夫了,才一時忍不住和徽之抱怨起來。方氏在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認識徽之了,在她的心裏徽之是個好姐妹,好朋友。因此方氏才會和徽之把心裏的事情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徽之淡淡的笑着:“你們放心。我自有打算。嫂子回去和哥哥說。就說是我的話,哥哥這些年辛苦,辦事認真從來沒什麽纰漏,皇上自然心裏清楚。皇上不會虧待了臣子。不過人挪活,哥哥上了年紀也該休息休息。如今小一輩的孩子還不能自立,哥哥還要扶持他們呢。”
方氏和明月聽着徽之的話,也不再說什麽。
果然第二天康熙就來了景仁宮。徽之得了消息,站在宮門前迎候皇帝。康熙臉上看不出來什麽,可是腳步輕快,他俯身拉起來對他請安的徽之,語調輕快:“起來。這幾天天氣冷,你身上怎麽穿着這麽單薄?”說着康熙握住了徽之的手,暖着她有些冰涼的手:“你看看,手都涼了。”
“屋子裏面熱得很,就穿着單薄些。皇上倒是一路上過來怕是冷得很。臣妾已經叫人預備了熱熱的紅茶,裏面放了玫瑰,還有新鮮的馬蹄糕。今天江南送來的時鮮,臣妾叫人收拾去了。皇上晚上留下來用膳可好?”徽之拉着康熙進去,一邊服侍着康熙換衣裳,擦臉洗手。她輕聲細語的拿着溫熱的毛巾給康熙擦臉,一邊請皇帝留下來。
聽着徽之的語氣,康熙心裏那點忐忑慢慢地消失了。十四被放出來的消息皇後是知道了,可是徽之竟然每一點不滿之色。十四和太子和皇後那點心思,康熙多多少少的知道。十四真是個執拗的孩子,本來按着康熙的性子既然立了太子,就該适當的打壓下別的皇子們的勢力和銳氣。但是眼下的情勢不允許,康熙有些懊惱的發現,自己生了不少的兒子,但是到了關鍵時刻兒子還是不夠用!
“你一向是最有心的。當初老祖宗說你好,可見老祖宗還是有識人之明的。這些日子辛苦皇後了。朕這些年,也算是歷經了悲歡離合。前頭三位皇後後宮那些人都比不上你。按着朕的本心是不想填充後宮的。但是為了皇家子嗣考慮也只能如此。誰知費心生下來這些兒子來,小的時候擔心他們存活不易,長大了不叫人省心!那麽多的兒子如今有了事情還是沒幾個能用的……”康熙一臉的“悲苦”和徽之抱怨起來最近煩心事不少。京城總是發生重大案件,治安不好人心惶惶,最叫人生氣的是押送到西北的軍饷也被劫了。
可是兒子們堪當大任的沒幾個。大阿哥和廢太子不說了,三阿哥只會和一幫文人們講究學問,抓強盜和追回被劫持的糧饷是指望不上了。四阿哥雖然能幹可是戶部還要四阿哥來坐鎮,辦好籌集軍饷的事情。五阿哥在西北戰場上呢,七阿哥腿腳不好不能出來辦事。剩下的不是出去辦差就是年紀還小不能勝任。
徽之知道康熙這是和她解釋:“皇上這是對孩子們要求的太嚴格了,不過皇上的顧慮也對!十一 身體不好,不過十七正該學習。十四是個能幹的,叫十四出來為皇上分憂是應該的。本來十四也沒什麽那個孩子口快心直,皇上別和孩子一般見識。既然十四認錯了就叫他出來好好地辦事。不過皇上也說了,孩子們該歷練歷練!十七我看着很好。前天他過來給我請安。我才發現孩子都長大了。他的算學也好,詩畫也不錯!皇上不如把十七交給十四。做哥哥的總該是帶着點弟弟不是?”康熙想叫十四統領西山健銳營,協助維護京城治安。徽之幹脆把十七阿哥給推出來,她不會看着十四一個人獨大。
康熙點點頭:“你說的也對。就叫十七跟着十四學習去!”
十七阿哥胤禮做夢都想到自己會被天下掉下來的餡餅給砸着,皇阿瑪叫他跟着十四哥去西山健銳營!他的生母是漢人女子,也沒什麽外家根基。在皇子裏面排行又小,康熙那麽多兒子,可是父親只有一個,誰不是卯足勁想在皇帝跟前露臉叫皇阿瑪能多看自己一眼?可惜十七年紀小,母親也不得寵,看着大阿哥廢太子,八哥,四哥,十四哥那些年長的兄弟們各顯神通,十七心裏清楚,他這樣的就安分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他一向認為自己是個低調的不能再低調的人。怎麽皇阿瑪忽然就想起來自己了十七阿哥從乾清宮出來,正暈暈乎乎的時候,忽然聽着身後有人叫他,一轉臉正看見四阿哥站在不遠的地方對着他招手呢。
“給四哥請安,四哥有什麽事情嗎?”十七有些糊塗的看着四阿哥,對着這位不茍言笑的四哥,十七總是有些敬畏。
“十七弟長大了,聽說皇阿瑪叫你跟着十四娶西山健銳營還要追查軍饷被劫的事情。我府上正還有一把龍泉劍,你是知道我的對于武藝平常,那口寶劍不錯放在我哪裏是埋沒了。寶劍贈英雄,我想着送給你。你跟着我到府上走一趟去!”說着四阿哥拉着十七就出宮去了。
九阿哥胤禟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他背着手看着四阿哥和十七的背影,跟着九阿哥的人有些忐忑的問:“九爺,四爺真是要做什麽?他一向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怎麽忽然和十七爺這樣親熱起來了?”九阿哥嘴角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倒是想看看老四的葫蘆裏面買的什麽藥?他是覺得八哥不在,要另起爐竈呢,還是知道自己做了傻事,有藥忙着補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