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終
一車的東西怎麽會沒了呢?馬南豐以為自己眼花, 閉上眼, 再睜開, 後車廂還是空空如也,真是活見鬼了!
無論在水道上,還是在山路上,車廂東西沒了,車的載重變化這麽大,他們不會察覺不出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剩下那一輛車呢?馬南豐疾步跑向停在後面那輛車, 打開車廂一看, 謝天謝地, 裝彈藥的木條箱還在。
馬南豐從恍惚中回過神, “那麽多東西不見,不會一點蹤跡都不留, 肯定能找回來,爸,還是趕緊把東西吊下山,先把山下事情了結了再說。”
馬星火比他兒子要更定得住,沒喚人搬東西, 伸手扒開木條箱子上面的油紙,裏面是兩個大大的菠蘿蜜。
“啊!”山頂傳來氣急敗壞的咆哮。
薛妙沒在車子上, 卡車的車廂側面有透氣窗,她把一個福德居裏的小物件扔到一處山坡下當坐标點,在車停的剎那收了車廂裏的東西, 把自己定位傳送走。福德居發展的這個額外功能,幫了她大忙。
至于後面那輛車裏的菠蘿蜜,因為她最開始就在那個車廂裏,在水上行進時,她有足夠的時間一點一點把東西都換了,再在他們下船上路,忙着牽引靠岸時,換了一輛車。幸虧廖藺去年巡邏時在一處偏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大片菠蘿蜜林子,她才有了數噸的存儲。拿菠蘿蜜換那些殺人玩意,太值了。
雖然前期驚險又順利,薛妙此刻有些犯難,這裏不是上一個據點人少防備弱,到處都是持槍警惕的守衛,她要怎麽繞過他們去找廖藺呢?
馬家父子在忙着找憑空消失的武器,避險的地下室裏,也亂成一團。
當年修建時考慮到随從和守衛的人數,這個地下室修建得很大,屋裏參會的代表、工作人員有一百多號人,倒不顯得擁擠。但困了這麽多天,人人心情煩躁,帶下來的食物不多,水沒切段之前存了一些,省着喝也快喝沒了,再不出去就要渴死、餓死了。早前跟廖藺一起在上面應敵的精銳還傷了八個,沒條件,只能簡單處理下。
鐵門外有人在一刻不停地勸降,只要乖乖出去,所有人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他們的目的不是殺人,只是想談判,現在談判已經順利完成了,都結束了。
态度很好,還對給他們造成的驚擾表示歉意。
信息封閉,外面到底什麽情況沒人了解,屋裏人分成了兩派。
“沒東西吃,再待下去我們撐不住,晚出去不如早出去,還是趕緊開門吧。”
“到底怎麽回事,全憑他們一張嘴,還沒有另一方人過來說話,雙方在僵持,暫時餓不死,還是等等再說。”
“你願意等你等,把鑰匙交出來,我要出去。”門鎖複雜,在裏面被鎖死,鑰匙在主辦方接待負責人手裏,那人撲過去要搶鑰匙,被人拉開。
國際刑警的人也不同意出去,他們大部分人都跟馬星火結了深仇,出去後把他們弄死,說是誤傷,有什麽難的,跟他們一樣想法的人有不少。廖藺也傾向于馬星火會專門挑幾個故人報仇,其中也有他。
中方因為被邀請列席,參會的人不多,算上廖藺和副司令員一共七個人,屋裏吵成一團,幾人面露無奈,東南亞因為歷史的沿革,好些人都會中文,吵起架一點障礙都沒有,有障礙的身邊還帶着翻譯,密閉空間裏聲音格外響,感覺像進了養了數千只雞的養雞場。
這樣下去不行,廖藺叫來接待負責人,問道:“當年把這裏作為避難點,不可能只留一個大門作為出口,山裏應該有通道吧?”
負責人點頭,“當年選在這裏避難,是因為這裏三面環山,易守難攻,缺點是出口太少,确實在山中挖了個逃生通道,但是,時間太久,幾年前有次山體滑坡,通道被破壞,沒法用,能走得通我早就提了。”
“能不能用,試試看才知道。”廖藺回道。
別墅兩年前重新裝修,原先逃生通道的入口,在屋子東側衛生間的一側牆上,只封了一層磚,很容易鑿開個容一人進出的洞口,放了會濁氣,廖藺探身進去,身後還跟了三個年輕人,通道确實被堵住了,裏面空氣不流通,走了一會就有些喘不過氣,往前走了将盡一刻鐘,前方被落下來的泥石堵死了,用小鐵鍬繼續挖,發現不只堵了一截,前方應該在塌陷時全被堵死了。
白高興一場,此路确實不通,幾人失望回返,屋裏吵架的沒吵出結果,都吵累了,各自找了地方安置,好些人都睡着了。
廖藺沒睡,手裏地圖還算全,出事之前開會間隙,他曾經爬過後山,剛剛在通道裏走的距離不短,他有超強的空間感知力,又對比地圖,找到幾個土層最為薄弱的點,想試試看能不能向上打通。
見他又拿着工具進通道,司令員囑咐他小心,有沒睡的只看了一眼就轉過身,沒希望的事,偏這人不放棄,真執拗。
廖藺從不打無準備之戰,通道當初雖然修得牢固,這麽多年過去有些地方已經滲水嚴重,找到靠近封堵之地的一個滲水點,廖藺判斷這上面應該對應的是山坡下一個快要幹涸的河床。
通道上方的磚石因為上層下陷已經開裂,鑿開不算費勁。廖藺沒有停下來,繼續向上挖,不知挖了多久,終于有大片砂石墜落,裏面有細沙,廖藺汗濕的臉上露出笑容……
在附近山裏轉了一晚上,想要找個防守薄弱點好混進院子的薛妙,正躲在別墅正後方一處斷裂的陡坡下休息,就見面前不遠處的小河床邊的地面在動,薛妙瞪大眼,有鼹鼠在挖洞?
過了會洞口升起個腦袋,鼹鼠沒那麽大腦袋,是人!雖然天黑,可輪廓化成灰她都認識,廖藺!
廖藺跟妙妙面對面,心中的驚訝比薛妙大多了,差點分了神,周圍砂石迅速塌陷,差點把他再次卷回地下,好在他反應快,借着薛妙的手,靈活地把身體抽了出來。
河床大面積塌方,洞口又被堵住,裏面人別想跟着出來,廖藺顧不得那麽多,拉着薛妙轉移到一個更隐蔽的位置,緊緊抓住薛妙的雙肩,“你怎麽會在這裏?”
薛妙把這幾天的遭遇告訴廖藺,廖藺聽後半天沒出聲,萬般情緒上湧,驚懼、憤怒、後怕、慶幸、驚奇,幸好心髒夠強勁,擱一般人真受不了。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長嘆,“你是不是玩得有點大?這中間哪怕出現一點點狀況,你都有極大的可能被發現,後果會是什麽,你想想?”
薛妙腦門頂在廖藺胸口,這會才有些擔心,“那我過後怎麽出現啊?那幫壞蛋會不會懷疑我?”
拍了拍媳婦後腦勺,“現在知道擔心了?”廖藺摟緊媳婦,聲音透着肅殺,“放心,他們都活不長。”作惡多端,欠了無數血債,清算的時候到了。
山下別墅對面的一排平房是星火幫的臨時據點,馬南豐心中焦慮,想起一連串怪事,他本身就有些迷信,這會更加确信是被下了詛咒,他們這次恐怕要栽,勸他父親:“趁現在時間來得及,我們先撤吧。”
計劃了這麽久的事情,進行到這裏,馬星火怎麽會放棄?
“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上,人質堅持不了太久,不出兩天他們會主動投降,先用一半人質換泰方的協議,剩下一半再跟緬方換,手裏的彈藥省着用,夠我們應急的。”
“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穩。”不等話落,突然平房南側被射中,那裏是他們存放武器的位置,炮|彈一發接着一發,他們所在的平房成了火力重點光顧的地方,猝不及防,一下損失了好多人。
“外邊的人以為人質被我們控制,不會輕舉妄動的。是誰在出手?”馬星火被打蒙。
東側山坡,廖藺放完幾炮,扛着空炮架,快速轉移到跟薛妙約定的彙合點,接着裝彈繼續轟,有薛妙的支援,再不像前兩天對戰時那麽捉襟見肘。
廖藺全程面容冷靜,在四個攻擊點來回飛轉,效率奇高,出其不意一波攻擊下,山下歹徒已經沒了三分之二。
敵人在鼠竄,兩人躲在薛妙當初下車的地方,見談判另一方的人,聽到院裏的聲響姍姍來遲。
薛妙問過廖藺,為什麽她來時路上,設防馬馬虎虎,讓馬南豐輕易地開進來。廖藺解釋說,馬星火不傻,雖然國際刑警強勢,但周邊還是求和求穩的鴿派占了上風,治不好他們想招安,他才敢抓住機會,強勢要挾,一硬一軟,所以差點讓他得逞。
收尾交給底下的人,兩人在守株待兔。馬南豐開來的車還停在原處,他們要想要外逃,肯定從這裏走,果然,沒多大一會,馬家父子帶了一小撮人從山下上來。
就見前面那輛車的車門被打開,車門後一雙着軍褲的長腿露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從車窗一角伸出來。
“快躲!”敵人設伏,反應快的都會快速找東西遮掩,這夥人就是這麽做的,藏身在車左前方一處石頭後面,對着車門處開火。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子彈從他們身後射來,密集的子彈讓人無法躲閃,瞬間斃命,包括馬家父子。
即便是一代毒枭,從生到死也不過是一瞬的事。
“替身是不是很有用?”
“你做什麽都是對的。”
“幫我把那包撿起來。”
“……你做什麽果然是對的。”
“接下來怎麽辦?”
“換身衣服,在車裏找個地窩着,我收完尾,帶人來“發現”你。”
“這樣有點假吧。”
“一面之詞,我們怎麽說怎麽是。還有……我對你的演技有信心。”
……
回程平靜,薛妙卻感概良多。一路過來,見過惡徒心狠手辣地戕害無辜之人,見過滿山洞沾血的毒髒,見過倉庫裏堆疊的罪惡之源,見過漫山的毒之花,薛妙深知馬家父子的滅亡不是最終的結束,這是一場未完結的戰争。
她想起一出希臘戲劇的臺詞,輕聲念出來:“馴服人的野性,讓塵世生活變得溫和平靜。讓我們為此獻身,為我們的國家,為我們的人民祈禱。”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快樂崽崽在番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