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日趕早,田婧淘了個破鑼,寫好稿子,讓學徒小王當街叫賣。
“家……是……一、一灣海……”
李雪琪聽不下去,“小王,就你這蚊子聲我站你旁邊都聽不見。”
小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向田婧,“婧姐,我社恐,我真不行……”
李雪琪一把奪過小王手中的稿子,“我來!“
“咣咣” 敲響鑼,大聲念:“家是一灣海港,等你随時停靠。我們不是海港的構築者,我們是搬運幸福的使命者。”
她停了停,一臉嫌棄:“婧姐,你這稿子寫的太尬了。”
“讓你念你就念。”
李雪琪清了清嗓子,聲情并茂地繼續:“我們的建築團隊會用最好的品質和技術,以仁義為先,以質量為本,以最公道的價格翻新修繕,讓您的家煥然一新!真誠期待與您合作,選擇我,相信我,您不會後悔!”
一段感人肺腑的廣告演講,在行人徹底的無視中毫無浪花。
“婧姐,你确定你寫的這些人能聽懂嗎?”
“我以前朋友圈文案都這個調調。要不……你多喊幾遍?”
李雪琪放下稿子,“文案是文案,叫賣你得夠白話夠跌宕起伏。”
田婧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擡手道:“那你自由發揮。”
李雪琪摸着下巴琢磨了下,拿起鑼錘“咣咣咣”猛敲,看見吸引了不少群衆的目光,她猛一按住鑼,扯開嗓子喊:“江南建築廠倒閉啦!老板卷錢跑路了!工人們沒錢吃飯,現出售房屋修繕一條龍服務,只要二百五十兩!!修屋頂修牆梁修茅房全部精修!漏雨漏風防火防盜全部安排!只要二百五十兩,舊房變新房!”
二樓雅座上,默默觀察他們的男子聽到這裏險些噴出一口茶水。
“王爺,您沒事吧?”蟬翼立即上前,雙手遞上一方手帕。
喬穆接過手帕壓了壓唇角,低笑一聲,“二百五十兩,真敢開口。”
蟬翼皺眉看向還在賣力叫買賣的姑娘,“是啊,去年請宮裏的師傅好好修繕一下王府也不過一百多兩,他們竟然敢要這麽高的價。真是獅子大開口!”
喬穆如墨畫般的眉眼看不出喜怒,只問:“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去将他們引到城郊的宅子,若他們路上有所察覺,格殺勿論。”
“是。”
蟬翼很快下了樓,往他們所在走去。
喬穆冷冷望着,目光幾番流轉,最終停在田婧身上。
她是五人中最瘦弱的,然而另外四個人總會不自覺地去看她的眼色。
很顯然,她才是五人中的頭領。
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素面淡眉,談不上長相出衆,最多就是順眼。尋常這個年紀的女子大多已為人婦,但她臉上并沒有為人婦的溫婉賢淑,反倒像塊冷玉,冰冰冷冷的。
喬穆盯着瞧了她好一會兒,才扔下碎銀起身悄無聲息的離開。
街上不少人被李雪琪別具一格的廣告詞吸引了很多注意,更有甚者直接從兜裏拿出把瓜子嗑,大有吃瓜群衆在線圍觀的架勢。
田婧琢磨着估計是開價太高了,正準備找李叔商量商量要不要降降價,蟬翼卻在此時擠進圍觀人群,上前一步道:“我家主子在城郊有一處老宅,想請諸位前去修繕。而且我家主子說了,修繕期間可以包吃包住。”
田婧一行人一愣,還有這等好事?
其他人沒接話,都下意識去看田婧。
她對着蟬翼上下打量,斟酌一會兒,忽道:“不好意思,這位小兄弟,你的活兒我們不接。“
蟬翼急了,“為何不接?”
李澤凱也急了,“是啊,為啥不接?”包吃包住呢,等于賺了錢是純收益無支出啊!
田婧湊近呂偉,李澤凱也趕緊探出腦袋湊過去聽,她壓低聲音:“我做項目這麽久,從未見過半點不讨價還價,一上來就接受你開價的人。像他這種上來就爽快的人,九成九不是騙子就是無賴。”
呂偉點頭:“嗯,有道理。”
李雪琪也湊頭過來,反駁道:“九成九,那不還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是嗎。我瞧他還挺帥,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田婧白她一眼,“你以顏值看人品的毛病還是一點沒變。”
“相由心生嘛。你別說,還挺準。”
蟬翼見他們竊竊私語,心下焦急。以王爺的性格,如果他不能按計劃将他們引去老宅的路上,王爺定不會輕饒他。
“你說吧,如何才肯接下。”
田婧眨眨眼,攤開手掌,“總共二百五十兩,你先支付一百兩定金如何?”
蟬翼從未如此進退兩難過。一百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豈是說拿就能拿得出來?一般人誰随身攜帶一百兩這麽多錢在身上?而且以王爺的身份大部分都是店家自去王府要賬,身上最多帶十幾二十幾兩銀子。
還有,哪有活兒沒幹就先要錢的道理,簡直聞所未聞!
“不付定金,一切免談。”田婧态度堅決。
“行行行,我付,我付……”此時不能打草驚蛇,不管怎樣,先把人引過去再說。
蟬翼先拿出替王爺保管的錢袋,裏面大概二十多兩,又含淚掏出自己的老婆本五十多兩,最後又從鞋裏頭倒出來幾個銅錢。
“這裏總共是七十七兩六十文,我身上就這麽多了,先給你這些,回頭讓我家主子把剩下的給你。”
田婧也是爽快人,“行,我看你為人還算實誠,就接下你這一單生意了。”說着只接過銀票、碎銀和錢袋,卻碰都不碰那些銅錢。
“這些你拿回去吧,我就不碰了……哈哈。”她婉拒了銅錢,不忘小聲嘀咕了句:“這麽多鋼蹦放鞋裏頭,不嫌硌腳嗎?”
一路上,蟬翼不停回頭觀察。
城郊的老宅也是王爺的資産,那裏府邸寬闊,風景優美又人煙稀少,倒是個養身修性的好地方。只是王爺繁忙,經常城中宮裏兩頭跑,甚少踏足,老宅經久無人居,失修确是真。
只不過,此刻通往老宅的路上有不少暗衛隐身密林。
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只需一聲令下便可讓他們五人有去無回!
然而他觀察來觀察去,這群人可疑是真可疑,但卻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可疑。
烈日炎炎,連難得的風都帶着燥熱的氣息。火辣辣的太陽把萬物烘烤的滾燙,他們穿着粗布做的薄鞋,在燙熱的地上走了許久也未曾抱怨。甚至尋常人早就曬得口幹舌燥,話都懶得說,這群人卻精力異常……抖擻?
李雪琪抱怨:“曬死了。早知道要穿越,我就應該多帶幾瓶防曬霜在身上!這下好了,辛苦美白十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說是包吃包住,住無所謂,就是不知道吃能不能頓頓有肉。我記得古代好像肉挺珍貴的。”李澤凱将上衣卷至腋下,露出個溜圓的肚子一颠一颠的往前走。
呂偉抱着手機:“完了,這兒沒網,我小說剛追到第兩千二百八十章。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作者完結。”
小王嘀嘀咕咕:“可憐我家咖啡沒有人喂可怎麽辦。我記得上班前窗戶開了條縫,她餓急眼了應該能從縫鑽出去吧?”
田婧在她的寫字板上寫寫畫畫:“先确定管道,通下水管……廁所電動是不可能了,那就用抽水式……最好再加上一個RSV系統……”
豎着耳朵聽了一路的蟬翼:……
你們真就各聊各的走一路啊!
走了半天才抵達目的地,田婧擡頭一看,一座還算氣派的大宅隐在青蔥濃綠的竹林間,上面的燙金牌匾寫着氣派的“穆府”二字。
田婧看了一眼,問:“你家主人姓穆?”
蟬翼不動聲色地應了句是。
衆人推門而入,腳下踩着白石鋪路,入目是紅牆垂花樓,抄手游廊紅頂綠柱。再往前走走,庭有青竹鯉魚池,內有高柱雕梁畫。
雖然看得出各方面舊是舊了點,卻也不減其大氣典雅。
但凡有幾分眼色的人,此時也該看出來邀他們前來的人,非富即貴。更何況是田婧這種早早就出社會,在行業裏摸爬滾打的人。
田婧不由感嘆,難怪他們開價二百五十兩這個姓穆的敢接,敢情是個金主爸爸!
管家老賈上前寒暄幾句,蟬翼則趁機站在一旁暗暗觀察他們幾人神色。
出乎他的意料,這幾個人從進門到現在,可以用毫無波瀾來形容。
這倒把蟬翼搞糊塗了。
是他們見識太淺薄,看不出此處富貴?還是他們太有見識,故而不為眼前所動?
不怪他們莫得反應,實在是在現代的時候見過太多豪宅。
中式的西式的、就連印度式的都親手參與過。
你能想象光一個門把就要好幾千的豪宅嗎?
能想象有人專門搞了一間将近千萬的佛堂就為了沒事拜拜嗎?
做建築行業久了就會知道,永遠不要低估有錢人的花錢能力。
李澤凱擦着汗,象征性地環視幾圈,切入正題:“那個……不是說包吃包住嗎?”他舉了舉空無一物的手腕,“我看差不多到飯點了,咱們什麽時候開飯?”
蟬翼:……
飯也吃了,錢也收了,總要給人家趕緊開工。
田婧抱着手臂,沒有想到父女倆會為先風扇還是先廁所展開激烈的嘴戰。
蟬翼抱着佩劍,沒有想到他們剛吃完飯就自發自覺的自己給自己找活幹。
“先裝風扇!”
“不,先搞廁所!”
“!,剛吃完飯搞什麽廁所啊!這麽熱的天,必須先裝風扇!”李澤凱不肯妥協。
“你們男的是不在乎,我和婧姐真是受得夠夠的了!這邊的廁所,不對,都不能叫它廁所,它就是個茅坑,甚至連茅坑都不如!”
“工地的移動廁所你都能接受,茅坑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那能一樣嗎?!”李雪琪絲毫不讓,“我不管,我一定要先把廁所問題解決了我才能住的下去。總不能讓我和婧姐回回都邊吐邊上吧!”
小王做了個要嘔的表情,勸道:“你倆能不能別說了,我都被你們說惡心了。”
“婧姐,你說先做什麽!”李雪琪拉過田婧,胸有成竹地朝親爹挑眉。
田婧認真想了想,提議:“要不先搞淋浴?比起廁所和風扇,我其實比較在乎洗澡的問題呢。”
其他人:……你這不是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