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終在李雪琪一哭二鬧三跺腳之下,決定先做廁所,順帶把淋浴也做了。
做馬桶不難,甚至做下水道都不難,難的是如何做出能産生明顯虹吸現象的馬桶。
五個人趴在地上,呂偉是大師傅,由他在紙上畫馬桶構圖,“底部要有一個倒鈎S型管道,利用水位差才能産生虹吸作用。”
“這裏是進水管,上面要有進水閥門,然後從這裏……連接補水管到排水管的溢水口。”呂偉解釋。
田婧提出疑問:“我記得裏面應該有個浮球用于預估升水位?”
“沒錯,浮球是用于控制進水閥,而扳手則是用于牽動防水塞。”他邊說邊畫,“大概原理就是這麽個原理,接下來我來說我們需要用到的部件……”
五顆腦袋緊湊在一起,就馬桶的構造問題讨論的熱火朝天。
喬穆辦完事來府中查看情況,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上前的腳步頓了頓,向來難測的面容上少見的露出幾分詫異。
見王爺來了,蟬翼趕忙湊過去,“王——”
在喬穆淩厲的目光下蟬翼趕緊乖巧改口:“主子。”
“他們在商讨何事?”喬穆以扇遮口,低聲問。
蟬翼面露怪異之色,一副難言模樣。
見狀,喬穆濃眉微挑,目露寒色:“可是跟……有關?”
蟬翼古怪神色更甚,湊到王爺耳邊道:“他們在商讨如何做出一個能将……沖的賊幹淨的馬桶。”
這下換喬穆神色古怪。
“主子您別這樣看我,這是他們的原話。”
喬穆沉默半晌,想了想又問:“還有什麽?”
蟬翼不太理解王爺所謂的“還有什麽”具體指的是什麽,但他确有一件急事——他的老婆本。
“主子,他們說不給定金不肯來。我沒轍,只能把身上的錢都給了,您看能不能……”
喬穆涼涼看他一眼,蟬翼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只讓你把人引來,沒說真要花錢請他們,你擅自做主,浪費錢財,哪裏有讓我還的道理。”說完,大搖大擺地往還在忘我讨論的人堆裏走,留下蟬翼凄凄慘慘站在一邊,不敢怒也不敢言。
喬穆收了扇子,對着他們淺淺一禮:“諸位遠道而來,穆某深感榮幸。”
低沉又禮貌的聲音在一堆随性的吵吵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田婧擡頭,下一秒差點被閃瞎了眼。
其他人從地上爬起,李雪琪率先誇出一聲:“哇!大帥哥耶!”
田婧站起身,看向眼前的高大男子,饒是她不像李雪琪那麽以貌取人,也不得不誇一句好一個美男子!
先不說五官端正,氣質儒雅這些基本盤,單就一雙眼睛,遠看望穿秋水,近看雙瞳清漾,怎麽看怎麽多情。
“從此小說裏的男主有了臉……”顏狗李雪琪忍不住沉醉在美男的絕世容顏中。
女的看帥哥多是欣賞,男的看男的更多的是挑剔。
李澤凱十分不贊同自己閨女的眼光,暗暗腹诽長得這麽白,肯定是個小白臉!
呂偉上下打量,越看越覺得不咋地,這細胳膊細腿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小王則決定以後不能站在他旁邊,再把自己給襯矮了。
喬穆今日穿了件飛鷹紋藍袍,繡金腰封鹿皮靴,從頭到腳都透着貴氣。
田婧看着他,覺得他頭上分明頂着“金主爸爸”四個大字。
她學着古人的樣子行了個禮,明知故問道:“請問這位公子可是這裏的主人?”
“正是在下。”喬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眉眼彎彎,十分惹人好感。
田婧覺得身旁的李雪琪那副垂涎三尺的表情很有些不忍直視,便扔下句:“去量尺寸,做圖紙。”随即對喬穆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站到一邊,田婧公事公辦而不失禮貌道:“我已經收了公子七十七兩定金,剩下的錢可根據我們完成的工種分期付款。因為我們說好是二百五十兩一條龍服務,肯定是哪裏能改進的更好就給您改進。您有什麽要求最好能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我好估算一下大概所需的工時。等我們雙方确定下來具體需要修繕改進的地方和工期時長,咱們可以寫個白紙黑字的字據,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保障。您看這樣行嗎?”
喬穆身為王爺,很少有人會跟他這般明明白白算賬,一時竟感到幾分好笑。
不過看她這架勢倒像是……真心要幫他修繕府宅。
他爽朗一笑,“那敢情好!姑娘都幫我想到了,穆某自然十二個放心。不如我帶姑娘四處轉轉,也好商讨何處需要修繕。”
老實說,大家又不熟,孤男寡女的倆人往院子深處走不太妥當。
田婧很早就開始接觸這行,什麽人模狗樣的客戶都見過,只能說無論什麽朝代地點文化,女孩子在外面還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看這人态度誠懇熱情,絲毫不端架子,倒讓人不好明着拒絕,便幹脆叫上小王一起。
喬穆看着未說什麽,只邊走邊笑着問:“敢問姑娘怎麽稱呼?”
“您叫我田婧就行,這是小王。”
社恐小王落在他們後頭,僵硬地笑着對喬穆點點頭。
喬穆回以笑容,頓了頓才道:“那以後在下便稱呼姑娘婧姑娘吧。”
田婧不置可否。
長廊無盡,高牆環繞,宅子大而繁,穿過院子又進一處院落,三個人東繞西繞,仿佛沒有盡頭。
喬穆不緊不慢地向前走,東一句西一句的與田婧閑聊。
“敢問婧姑娘和其他人可是親戚?都是哪裏人?可是第一次來項陽?”
“不是親戚。我們基本都是北方人,呂叔是南方的。是第一次來。”簡短答複後,她指了指屋頂的瓦片,“石瓦片易碎易移位,雨季應該沒少漏雨吧?回頭我給您改善一下。”
北方,那就是丘狄人?南方那便是淮國人。難道是兩國聯手來盜我宣國城防圖?
喬穆略動心思,嘴上不忘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穆某先行謝過姑娘。”話鋒一轉,“婧姑娘來項陽前住在何處?
田婧邊走邊在寫字板上寫下“修屋頂”三個字,答道:“随父母長居紐村。我看牆漆掉的有點厲害,等我研究一下防水漆,以後塗上輕易不會掉色。”
“好。”喬穆想都未想随口接上,“那姑娘父母是做什麽的?”
“做老師的,哦,就是教書先生。”
田婧有走路快的習慣,說着說着腳下步子就不自覺地快了起來。喬穆一步不落,緊緊跟在旁邊,“姑娘方才說的‘紐村’指的是何處,在下從未聽說過。”
“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但應該是離這裏很遠很遠。”她擡指指向一間院落,“要不要給您搭個遮陽棚?夏季防暑,雨季也能晾衣,很實用。”
“此提議甚好,姑娘……”
倆人你來我往,一個力求工作效率,一個不放過任何機會試探,二人同時腳下如同踩了風火輪似的疾走。
腳上功夫慢了些的小王被他們甩出老遠,眼看着追也追不上,回也不認路,兩難之際他只好求救跟過來的蟬翼,“那個……能不能麻煩這位兄臺?仁兄?好漢?”
蟬翼:“……我叫蟬翼。”
“哦哦,不好意思蟬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回去?或者告訴我大概回去方向,我自己找回去。”
生平第一次被人叫蟬先生的蟬翼:……
“我叫人帶你回前院。”說着對一個正在修剪矮植的花農招招手。
送走了小王,蟬翼趕緊去追自家王爺。追了沒一會兒,便看到婧姑娘和王爺并排站在西院門外的一個大水缸前。
“這水缸怎麽是空的?”田婧問。
蟬翼上前答道:“此處并非主子長居之所,一年裏都難回一次,便沒再叫人蓄水。”
田婧有些驚訝,“主子不在便不蓄水?這……主人的命是命,下人的命呢?”
“啊?”蟬翼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看她,又看向自家王爺。
喬穆也不甚理解怎麽說着說着會扯到人命上,不解道:“婧姑娘何出此言?”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失禮,田婧解釋:“我沒什麽別的意思,我是想說這裏的構造均是夯土木牆,加上紅漆,這些建材最是怕火。尤其盛夏幹燥,一旦起火後果不堪設想。”
“公子可能并不長居在此,但這裏還有下人和丫鬟,萬一起火手邊又沒有水,火勢一旦失控,他們都有可能葬身火海。”
聽了她的話,笑容凝在喬穆臉上,他盯着她看了許久,眼神晦暗看不出在想什麽。
田婧有些尴尬。在古代,尊卑觀念太深,下人們的命在上位者眼裏或許根本算不得什麽。別是自己多事惹了金主反感,畢竟他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
田婧扯了個笑容,打圓場道:“當然了,節約用水是美德,公子這樣做也是沒錯。等我們把廁所和淋浴做好以後,就給您想個能夠及時救火又省水的法子。”
喬穆重新露出友善的笑容,笑眯眯道:“這樣不好吧,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田婧擺擺手,認真道:“不麻煩,我們做這行的就是要不斷改進和完善,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證居住者的安全和舒适。”說完,她又指向院中的屋子,“我可以進去看看嗎?看看有什麽需要修修補補的。”
“姑娘請便。”
喬穆目送她走進屋裏,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唇角的弧度才沒了蹤跡。
他看了會兒空無一人的門口,又轉頭目光沉沉地看門前的水缸。
蟬翼觀着主子的臉色,小聲道:“王爺不必多慮,此處仆役皆有武功在身,真要有什麽,都能逃得出。”
喬穆恍若未聞,只喃喃重複她方才的話:“……保證居住者的安全和舒适。”
他若有所思了半晌才忽然想起什麽,擡首望向屋頂一角,輕輕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隐藏在暗處的弓箭手隊長得了指示,舉拳在空手打了個手勢。
一棟棟深宅的屋頂上蹲滿了蓄勢待發的弓箭手,日光将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瓦片上,在無人察覺的地方他們如落潮般靜悄悄退下。
而田婧還不知道,自己方才差點與死神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