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婧姐,今天怎麽沒看到穆公子?”李雪琪四處張望。
田婧頭也不擡,“不知道。”
李雪琪奇怪道:“你怎麽會不知道?我看穆公子天天跟着你,一說找你,只要看到穆公子準能在方圓一米以內找到你。”
“嗯。”
李雪琪“啧”她一聲,“你怎麽一臉不care啊!我看穆公子那架勢跟咱們現代追小姐姐的套路差不多,不會真的是對你有意思吧?”
“嗯。”
“你還能回答的再敷衍點嗎。”
“嗯。”
簡直對牛彈琴,李雪琪徹底放棄了,“得得得,我就不該在你工作的時候找你聊這個。”
李澤凱剛收工回來,看到她倆蹲在牆角邊上,自己姑娘正在那兒張牙舞爪地自說自話,怒其不争道:“你別沒事總煩你婧姐!她可不像你那麽閑!”
李雪琪翻了個白眼,替自己辯解:“誰說我偷閑呢,我這不陪婧姐研究防水塗漆呢嗎!”
李澤凱很想說她用得着你陪,然而轉頭看了看漸漸昏暗的天,勸道:“田婧,要不你明天再研究吧,天都快黑了,趕緊洗洗咱們吃飯去。”
“我不餓,你們先去吧。”
忽聽打算先去洗澡的李雪琪“咦”了聲,“那不是蟬翼嗎?”
田婧擡頭,果見蟬翼朝着她的方向急急奔來。
他剛一走近便微微屈身,“婧姑娘,我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敘。”說話的語氣态度頗為恭敬。
田婧艱難地站起身,捶了捶發麻的腿,問:“你家公子找我何事?”
蟬翼目光複雜的在她臉上打溜一圈,才低頭答:“在下不知。”
李雪琪早将他的來意聽了一耳朵,走出去的腳立馬折返回來。她貼着田婧擠眉弄眼:“瞧我剛剛說什麽來着,穆公子雖遲但到啊~”
田婧“哦”了一聲,随意地撲棱撲棱身上便道:“走吧。”
蟬翼卻沒動,反而面露難色地上下看她。
為了研究防水塗料她拿了石灰、沙土、灰粒、糯米漿等各種材質的物體混合試驗,一天搞下來身上臉上灰一道黃一片。蟬翼時常見她跟着工匠們一起做工,弄得渾身髒兮兮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接下來的場合恐怕不太适合她這身打扮。
他委婉提醒:“婧姑娘這個樣子去會不會不太舒服,不如換身衣服,我可以在外面等着。”
田婧想說不會不舒服,卻被李雪琪挽住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淋浴間的方向走,李雪琪邊走邊頭也不回地高擡手臂,歡快的在空中揮舞,不忘道:“好咧!我這就帶她洗洗。”
身不由已的田婧被拽走,留下李澤凱和蟬翼大眼瞪小眼。
李澤凱視情況将田婧看做半個老大和半個女兒,當下這種情況,後者自動上線。
“你們穆公子最近找田婧找的很頻繁嘛。”李澤凱眯着雙目,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态,“我可事先說好了,雖然我們是靠你家主子吃飯,但田婧又獨立又聰明,而且還長得挺好看,但是她年紀還小,你們家主子可不能有不該有的心思。”
蟬翼聞言蹙眉,首先,婧姑娘不小了啊!她這個年紀孩子都該有倆了。
其次,能被我家王爺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氣好不好。
然而這話他可不敢說,李澤凱倒是沒什麽好怕的,怕就怕他一個多嘴再壞了王爺的事兒。
從旁人眼裏來看王爺對婧姑娘的舉動确實讓人誤會,但他是知道其中內情的人,王爺不過是想籠絡婧姑娘這才出此下策,他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闖禍。
蟬翼幹笑兩聲,附和道:“是,婧姑娘這般優秀,我家主子确實不合适。”
嗯?好像不太對。
趕忙找補道:“不是不是,我家主子也挺優秀,配婧姑娘那是綽綽有餘。”
李澤凱虎目一瞪,厲聲道:“你家主子果然別有用心!”
蟬翼:……
蟬翼心裏苦,真是越說越沒法說了。
夜幕降臨,盛夏的光芒被墨藍如海的夜空代替,滿空的星河像是無數金沙在随波蕩漾。
喬穆站在東院的涼亭裏,月色的銀輝似白雪覆于亭頂,前方石頭圍成的鯉魚池陷入恬靜的沉眠。
他一動不動,擡首眺着遠處。
從外表看,他氣定神閑的與平日無二,然而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似乎……有些許的緊張。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而緊張。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喬梁和喬棟給他的辦法沒有成功,可見男子确實不懂女人心。于是這次他決定按照喬桑給他的方法好好布置,順利将她引入局。
一切都是故意為之,為何他還會感到些許的……期待?
“穆公子?”田婧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喬穆猛然驚覺,略略定了定神才轉身微笑道:“婧姑娘來了。”
她朝他走來,月光随着她的步伐慢慢點亮她的臉。
一如既往的清素,唯兩片唇朱,似一朵白色芙蓉,只花瓣深處才得粉嫩點綴。
喬穆盯着她的唇,背在身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成拳。
“這麽晚了穆公子找我有什麽事嗎?”田婧問他。
仔細想想,似乎每次見到她,她總會問上一句“找我什麽事”。喬穆在心中暗暗發笑,還真是一點都不願與他多說的樣子。
他微笑着側了側身,露出亭欄邊上放着的一壺酒和兩個白瓷酒杯,“婧姑娘為修繕在下的宅子盡心盡力,不僅将宅子煥然一新,還制造出許多讓我生活更加便利的東西。“他彎腰倒滿酒,将一只遞向她,“穆某想請婧姑娘共飲一杯,以表謝意。”
田婧神情莫名地接過酒杯,他率先仰頭一飲而盡,她便跟着他也将杯中的酒盡數喝下。
古代釀的酒純度不高,饒是田婧這樣不能喝酒的人,一口氣喝下一杯也沒覺得上頭。
喬穆看着她将酒飲盡,上前一步道:“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對婧姑娘說,只是苦于一直未尋到合适的機會。”
“一開始請你們,我也曾懷疑二百五十兩是不是花的并不值當,甚至懷疑過你們是不是騙子。但這些時日下來,你們的用心我都看在眼裏。”他說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曾經不明白為何你的夥伴都聽你的,現在我明白了。你能在大火的時候面不改色地沖進去救自己的夥伴,也會在我詢問前主動将賬冊仔仔細細的跟我報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喬穆背在身後的手打了一個手勢。
“婧姑娘,”他邊說邊一步步向她靠近,近的幾乎從她眼裏看到本能的退意,他卻依舊腳步不停:“你聰慧勇敢,為人真誠。你與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我……我想對你說,其實我很早就開始心……”
“——砰!”
突如其來的炸裂聲劃破了靜谧的夜,也打斷了他的話,最後幾個字被巨大的聲響所淹沒,沒能被該聽到的人聽見。
田婧詫異地轉頭望,濃重的夜色在此時被流光溢彩所填滿,那些轉瞬即逝的煙花如碎星連成的花朵,閃爍着令人難忘的短暫美麗。
她盯着天上的煙花怔了須臾,随後,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瞬間綻放盛開般,開顏一笑。
她發自內心的贊道:“好美啊……”
喬穆看着她的笑顏,竟一時愣了神。
她烏黑的眼瞳映出煙花的璀璨,便如同整座星河都在她眼中。
天光将她的小臉罩在一片溫暖的色澤裏,她這般開顏歡笑,将喜悅單純又直白的表露在臉上。
喬穆看着,也跟着心生歡喜。
說來奇怪,她并非冷面之人,然而她臉上的笑往往只是恰當的禮數,半點都不親人。然而此時此刻,在他抱着不純的目的想要引她入局的時刻,她卻展現出了極致的純粹和美好。
有那麽一瞬間,喬穆忽然想。
她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是細作。
喬穆感到自己的心在越跳越快,有什麽東西似乎正在慢慢脫離他的掌控,不受控制的呼之欲出,這令他從未有過的慌亂。
而這些所有讓他不知所措的情緒盡數化為一股難以言說的沖動。
他驟然出手拉住那只細若竹柳的手腕,使勁一扯,便讓她落入他的懷中。
在煙花盛開最炫麗的剎那,低頭吻了下去。
躲在屋檐上偷看的三公主喬桑和四皇子喬棟猝然看到這一幕,險些當場驚掉了下巴。
按照喬桑的提議,他們尋了城中所有能制作煙花的手藝人,這才制出了“鳳舞九天一百零八閃”。再尋個合适的時機将姑娘約出來,花前月下一番訴衷腸,情緒最鼎盛之時燃起漫天煙花,好不浪漫!
按理放完煙花她和喬棟應該盡快閃人,奈何喬桑對她未來的二嫂實在太過好奇,便挑了個最适合吃瓜的屋檐,逼喬棟帶她飛上去正大光明的偷看。
沒想到刺激來得太突然,竟心生懷疑這是他們能看的嗎?
不待他們有所反應,只聽——
“——啪!”的一聲脆響。
二人目瞪口呆地眼睜睜看着未來二嫂反手就給了他們二哥一個大耳刮子。
喬桑呆滞道:“我是不是眼花了?二哥剛剛……是不是被打了?”
喬棟後知後覺地緩緩擡手捂住雙眼,慫道:“我什麽都沒看見。”想了想,又體貼的将一只手伸過去捂住喬桑的眼睛,好心提醒道:“如果你不想明天莫名其妙死在二哥手裏,我勸你也什麽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