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二章

“田婧?田婧?”李澤凱用手在田婧的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你今天已經走神好幾次了。”

“啊?”田婧微微回神,這才發現手中的筷子一直沒離開自己的碗,正在來來回回原地夾米粒。她窘态地放下筷子,“我沒事。”

“是不是累着了?”李雪琪也放下筷子,指了指她的臉蛋,“婧姐你臉也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李澤凱埋怨道:“肯定是因為那個穆公子大晚上約你出去說話,讓你吹了涼風感冒了!”

“話說昨天晚上有活動嗎?怎麽突然放起煙花了?”李雪琪把手放在田婧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嗯?不燙啊,那你臉怎麽這麽紅?”

田婧:“……”

田婧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昨夜她本着“假死逼死你死”的态度與穆公子見面。

先是一起喝了杯酒,接着猛不丁聽他對自己一頓誇,按這個走向她還以為穆公子這是要給他們提高薪資待遇。

然後遠處突如其來的放起了煙花,她許久沒見到煙花了,正欣賞的有滋有味,突然被穆公子拉過去親。關鍵這還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她反手就給了一記耳光!

當時兩人都愣了。

雖說她下手不重,但她估摸着像穆公子這樣的人應該是第一次挨打。

這下好了!一個是甲方,一個是乙方;一個還沒付清錢,一個還需住在人家蹭吃蹭喝。

芭比Q了!低頭不見擡頭見,鬧得這麽尴尬,以後怎麽見面?

田婧想起昨夜唇上的柔軟觸感,不禁用手指輕輕觸碰嘴唇。

說起來她也不算吃虧,怎麽就動手打人家了呢……

“婧姐,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李雪琪晃了晃她的肩膀。

“你說什麽?”田婧趕緊把手從唇上放下。

李澤凱看她這般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以為她不舒服,關切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這些日子你太拼了,剩下的交給我們辦就行了。”

“交給你們辦什麽?”

李雪琪無奈又重複一遍她剛才說的話。

這些日子他們除了正常做工以外,還幹了不少事情。小王平時最喜歡看懸疑營救這類題材的劇和科普視頻,他在失火的西院裏根據火焰燃燒後遺留下的痕跡成功找到了起火點。

李澤凱則靠着送米成功打入外來工匠和工人的內部,探到了一些有用的口風。

原來失火當日呂偉和那名老漢的兒子起過沖突。他的兒子名叫王石,是家中最小的兒子,也是老來子,所以從小到大都被家裏人慣寵着。

因他不愛學習,只能跟着老漢學手藝,為的就是老兩口走了他能靠手藝養活自己。

可偏偏這個王石好吃懶做,天天在工地混日子,不是尋個沒人的陰涼處打盹,就是慢慢吞吞幹活。

作為大師傅的呂偉哪裏能忍,卻還是為了顧全他的顏面,這才将他拉進西院屋裏痛斥了一番。

而李雪琪在刻意與府中婢女閑聊時得知,失火當日有一個婢女曾看見呂師傅一個人怒氣沖沖的從西院屋子裏出來,後來再沒看見人出來過。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王石。

“我跟呂叔确認過,當初呂叔在火場發現王石的地方,距離起火地點非常近。”說到自己感興趣的推理斷案,話少如小王也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我猜測,應該是王石受到訓斥後對呂叔懷恨在心,西院的淋浴間當時是呂叔帶隊負責,王石就想搞點事情讓呂叔陷入麻煩。”

田婧點點頭,古代屋子裏處處都是能着火的東西,古人又大多都會鑽木取火,王石一個人呆在屋子裏偷偷縱火也不是不可行。

小王繼續道:“起火點的燒毀痕跡遠比其他地方嚴重許多,聽說這小子的爹好酒,懷中時常揣着一小壺酒,王石很有可能就是利用這個讓火迅速燃燒整間內室。只是他沒想到火勢會失控的那麽快,他還未來得及逃出去,自己先被濃煙嗆的暈倒在火場。”

“這種沒輕沒重,不知死活的小孩最可怕!”李澤凱憤憤道。

“這小孩歹毒的很,”李雪琪也跟着評價,“他專門挑了屋裏頭最裏面的內室放火,外面的人一時半會發現不了。一些工人去另一邊做淋浴間,等到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雖說是沒傷到性命,但燒傷也很折磨人啊!”

她皺着一張臉,苦訴道:“你是沒見着,我陪蟬翼去照顧傷者的時候有的人燒的皮開肉綻!傷口裏還不斷泛黃水!”

“行了,細節咱就別說了。”小王臉色發白地阻止李雪琪接着說下去,他正吃着午飯呢。

“這樣說來,那個老頭應當是猜到火是自己兒子放的。為了避免擔責便将屎盆子往呂叔頭上扣。”田婧總結。

“婧姐……”小王哀怨地看向田婧,怎麽連你也說這麽倒胃口的話。

田婧笑看他們,豎起大拇指誇道:“厲害啊!說你們人均福爾摩斯都不為過。我們只需要把這些告訴穆公子,再加上幾個人證,就能洗脫呂叔身上的嫌疑。”

李澤凱一拍桌子,震的碗筷“叮當”作響,“哪兒能這麽容易過去!我可還記得你被關小黑屋的事!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其實不……”田婧想要委婉表示她不太想追責。

誰知李雪琪也跟着激動:“就是!不能讓我們婧姐憑白受委屈!必須讓他給個說法!”

小王無助但能吃,他鼓着腮幫子茫茫乎乎地點頭表示附議。

田婧見沒她反對的發言空間,只好怯怯端起碗埋頭吃飯。

想起昨夜自己下意識甩出那一巴掌,和穆公子驚得不輕的表情,她很想說,其實吧……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筆賬已經從別處要回來了。

日高正午,樹影茏茏。

萬裏無雲的天空唯一顆火熱的太陽高照,熱烈的陽光穿過開着的窗戶灑下一片溫暖。喬穆坐在書房裏,半點沒有身處夏日的煩躁和汗意,反而氣質清爽。

本是平靜無波的心情,在乍一聽見蟬翼來報田婧主動來找他,竟生出幾分暗喜,立即擱下手中密信起身相迎。

待看到她身後氣勢洶洶的其他人一同踏入他的書房,笑意從他眼中瞬間褪去。

只是他面上還維持着笑容,禮貌道:“諸位一同來此,可是找在下有要事?”

李澤凱“呵呵”冷笑兩聲,将西院失火的起因和罪魁禍首,還有相關證據和人證一并說了個清楚。

喬穆沉默聽着,逐漸從微笑轉變到面沉如水,聽完更是憤怒的罵了聲“豈有此理”,當即命蟬翼将那一對父子發落衙門。

田婧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目送蟬翼步出書房很快沒了身影。

縱火罪放在什麽年代都是大罪,王石才十幾歲,田婧不是沒想過替他們求個情,盡量讓他們落下個從輕發落。

可王石小小年紀,性情卻太過偏激狠毒,若他有氣應當找呂叔說個明白,而不是燒了穆公子的房子,還無緣無故牽扯不相幹的旁人。這麽厲害的性子若是不吃一次大虧,恐怕還會捅出更大的簍子。

他需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父母給不了他一世庇護,出了家門再不知收斂,旁人才不會慣着他。

田婧看着別處,喬穆卻靜靜看了會兒田婧。

昨夜那一巴掌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失策了。然而想要道歉的話還未出口人已經轉身跑走。原本還有幾分好奇她會作何反應,如今看她沒事人般,喬穆心裏怪異的不是滋味。

田婧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頭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對。

喬穆眸底有什麽閃了閃,他迅速微微垂下眼睫,稍稍避開她過于清明和直接的目光。

“穆公子,如今真相大白了,您當初不分青紅皂白将田婧帶走這事兒總該給個說法吧!”李澤凱挺肚擡颚,頗有點咄咄逼人那味兒。

喬穆聞言忽然想到什麽,眼中狡黠之意一閃而過。他做出一副懊惱模樣,沖田婧作揖道:“确實是在下不查在先,失禮不當在後。他日定親自向呂師傅表達歉意。對婧姑娘也是,在下唐突無狀,還望婧姑娘大人有大量,原宥在下。”言畢,居然對着她深深躬身。

田婧挑了挑眉,她有理由懷疑這人是在一語雙關,渾水摸魚的将昨夜唐突一并帶上。

“不行!不能原宥!”李雪琪替田婧回絕。

喬穆有些詫異,擡眉問:“李姑娘這是何意?”

李雪琪兩手一叉腰,氣勢如虹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話要捕快做什麽!”

衆人:……

田婧就站着她旁邊,無語道:“你是不是盼着說這句臺詞很久了?”

李雪琪沖她眨眨眼,小聲嘀咕:“讓我也體驗一把嘛。”

喬穆倒覺得此話十分新鮮,細細想來竟有幾分道理,蹙眉深思片刻,颔首道:“李姑娘言之有理。此事是在下有錯在先,區區幾言如何能彌補婧姑娘所受枉屈!不如這樣……”

他擡眸直視田婧,目含深意:“我可答應為你做一件事,無論多難,只要你開口,我定幫你做到!”

田婧微微一怔,話說得太過鄭重,如誓言般沉重,讓她一時不該輕易接受。

喬穆似是想到了什麽,又加上一句:“只是這件事不能是——”

“不能是殺人放火,背叛國家,傷害親人。”小王站在後頭十分順口的接下去。

感受到大家同時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小王縮了縮脖子羞怯道:“電視劇都這麽演。”

末了又碎碎念地補上一句:“我也想體驗一把電視劇的臺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