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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城郊的穆公子啊!我知道!他可是個大好人啊!前年鬧災荒,穆府搭棚施粥足足六月啊!項陽富商不少,我還沒聽說過哪個富商有他這般大義!”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如是說。

“穆公子嘛,奴家知道的!聽聞他長得玉樹臨風,風姿卓越!不過要我說,這天下男子論外貌、論出身,就沒有一位能勝過我們睿王殿下!”春鳳樓老鸨如是說。

“……我記得城郊穆府曾是位達官貴人的家。後來……好像是沒落了還是被家族牽連來着……反正後來聽說賣給了一個富商。想來就是你說的這個穆公子。”某個菜攤的男子如是說。

田婧和呂偉坐在一間戶外小茶館,田婧喝下一口茶水,默默摩挲着茶盞邊緣。

呂偉牛飲般地喝下半壺茶,問道:“田婧,你查穆公子做什麽?你懷疑他是壞人?”

田婧:“壞人不至于,但我總覺得他的行為舉止不像一般富商。”

“那你覺得他像啥?”

“像……世子、皇子、王爺那一類的。”

呂偉聞言一樂,不留情面的吐槽:“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言情小說看太多!古代身份高的人,哪兒那麽容易見到。咱們一穿越就撞上一個皇子王爺啥的,那不比中彩票幾率都小。”

田婧想想也是,古代皇親國戚與平民之間的差距那是天壤之別,一來就被她們遇上的可能性确實很小。

呂偉道:“你就先別想些有的沒的了,咱們還是趕緊把電的事解決了,再多掙點錢。到時候咱們用錢雇人幫我們尋找那個讓我們穿越的東西,或者要是真回不去了,那就買個像樣的宅子,咱們幾個一起過日子也挺好。總之,人要向前看。咱們自己得先過好,至于別人,只要不是想害咱,是什麽人做什麽事跟咱們沒關系。”

田婧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有理,現在還是先顧好他們自己再說別的。

茶館對面有一酒樓,二樓雅座一間屋子裏茶香四溢,聞之香濃,飲之爽口,先苦而後回甘,乃是上貢的好茶。上好的茶香與略顯簡陋的酒樓略顯反差,喬穆慢慢飲着自備的茶葉,姿态優雅雍容。

蟬翼透過微開的窗戶縫觀察着下方田婧二人的一舉一動。

“王爺,他們準備走了。還跟嗎?”

喬穆慢吞吞飲完一盞茶,輕輕擱下茶盞才道:“不必了。他們在項陽沒有人脈,查不出我的身份。婧姑娘是聰明人,不會多費心神執迷于沒有答案的事。”

“是。”蟬翼颔首,問:“那王爺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婧姑娘似乎在尋找一種叫做花崗石的石頭。四弟愛書,他那裏不乏天文地理、奇聞異錄的書籍。一會兒去他府中一趟。”

田婧和呂偉足足打聽了一天,腳都快走酸了才尋到一位對地理稍有了解的退了休的老夫子。

“聞兩位所述,老夫覺得西邊的崇栎城的蟲溪村可能有兩位要找的東西。”

田婧和呂偉對視一眼,同時道:“蟲溪村?”

“老夫曾在那裏游歷兩年,當地有一種灰黑色的軟土,光照之下可泛奇光。不知道跟你們要找的東西是否相似。”

兩人又打聽了一下蟲溪村的具體位置,道過謝才離開。

“花崗石是粉紅色,他說的軟土卻是灰黑色,他會不會沒理解我們要找的是什麽?”呂偉在馬車上說。

田婧靠在馬車的窗邊,疲憊地閉上眼睛休息,輕聲說:“顏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句‘光照之下可泛奇光’。只有金屬礦石類的土才會在陽光下泛出光澤,天然能源大多來自于金屬礦石,說不定正是我們需要的。”

呂偉還想說點什麽,擡眼見她一臉倦态便不再言語。

搖搖晃晃的交通工具往往都有催眠的特效,田婧從早上一直沒怎麽歇過,行至中途已經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們所有人都被當成從異世來的怪物,他們的手被一條繩子捆連在一起,如同牲畜般被人推搡拉扯着走到斷頭臺。

她被迫跪下,膝蓋下發出“咚”的一聲疼響。

在她前方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官員正在闡述他們的罪狀,“……來歷不明,視為邪物。于國祚不昌,阻千秋延綿,為保天下太平,百姓長安,斬——”

一枚紅色的木令被扔在她面前,上面清晰地寫着一個大紅色的“斬”字。

她慌亂地擡頭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嘴裏只不斷冒出一片又一片的猩紅,原來她早已被拔掉了舌頭!

淚水似源源不斷的流水從她臉上滑落,她仿佛就此可以哭出一片河。

她無助地看着昔日親密的夥伴一個接一個被砍下頭顱。呂叔、李叔、小王、雪琪……

很快,下一個就是自己。

慌亂中她的眼角餘光瞥到人群中的穆公子,他依舊是那般光風霁月的樣子,似沒有七情六欲的神仙,無喜無悲地看着她。

驚恐霸持了她身上所有的細胞,除了恐懼她感受不到其他。

她遠遠望着他,像是在看最後的救命稻草,用盡了所有力氣,哪怕根本喊不出一個字,也依舊聲嘶力竭地喊——

“——子穆!”

“我在!我在!”

田婧猛的從夢中驚醒,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她手。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還未來得及看清就被圈進一個結實的懷抱,可無論懷抱有多緊,她依舊抑制不住的顫抖。

頭頂上方是穆公子溫柔又帶有一絲無措的聲音,他輕聲的一遍遍安撫:“別怕,我在。有我在……”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袖。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是個堅強的人,所以哪怕穿越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她依舊努力向前看。她是領導者,是支撐者。她不允許,也不可以有一刻松懈,讓脆弱和無助尋到空隙。

可她終歸不是鐵做的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對未來的擔憂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被她藏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任由它慢慢聚沙成塔,最終将她壓垮。

她反手抱住喬穆,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衣服,一如在夢中她想要緊緊抓住任何一絲渺茫的希望般。

壓抑的哭泣聲自喬穆懷中縷縷流露,如哀婉的歌聲,每一個音符都敲的他心窩作痛。

喬穆又抱緊她幾分,此刻真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慌亂時刻。在他心目裏,她一直是一個堅韌的人,堅硬中帶着韌勁,所以最是堅不可摧。

正是因為她如此堅強,所以她的碎裂才更令人揪心。

她明明哭的那般脆弱,他卻想不到任何話去安慰,只得用自己的手臂包裹她纖細的身子,奢望她可從中感到他打從心底想要給與的守護。

哭了好一會兒,田婧的心情漸漸平複,她慢慢從他懷中出來,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和鼻子,這才擡頭看他。

他看上去像是吓了一跳,本就如玉的面容白得吓人,一雙美目驚魂不定似的看着她,烏黑的瞳仁微微晃動,像是擔心,又像是……心疼。

他的雙手還緊緊抓着她的肩膀,見她平靜了才小心翼翼問:“可是做了什麽噩夢?”

他一雙眉毛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大概也是心中焦急想問個明白,卻還在暗自壓遏。

田婧看了下四周,她還在馬車裏,馬車窗外的燈光昏暗,顯然已經入夜。

“你怎麽在這兒?呂叔呢?”

她不願意答喬穆也不強迫,他放下手,緩聲道:“你們出行一日,傍晚才歸。我聽聞你們回來便出來相迎,呂師傅說你累得睡着,我便讓他先行用晚飯,我親自在這裏陪你。呂師傅原是不願,想要将你喚起,後見你實在是睡得太香叫了幾遍都不醒才作罷。”

田婧晃了下腦袋,想讓腦子快點清明一些。

她微露歉意道:“還勞您陪我這麽久,實在不好意思。”

“……”

喬穆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分明還對剛才的噩夢心有餘悸,卻已經要戴上那副堅硬的铠甲,不允自己露出軟肋。

他嘆了口氣,在四周靜谧的夜色中的嘆息,未免顯得過于落寞。

田婧一愣,有點尴尬道:“還要多謝穆公子方才……方才……”

喬穆看她一副憋着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要命樣子,不禁輕笑,随即又忍不住調侃道:“婧姑娘能在困難之時,哪怕是夢境中想起我,子穆心中甚慰。只是婧姑娘剛一醒來就又開始以‘您’相稱,子穆原還以為已與婧姑娘親近了些許,沒想到婧姑娘原來對在下還是這般生分。”

說完,他又嘆息一聲,甚至這一聲比剛才那聲還悠長許多。

出于現代打工人的社交原則;人家跟你拉近乎不能推三阻四這條鐵則;還有剛才在人家懷裏哭了半天不能用了就丢的道德法則;更不用提還需要人家幫忙找穿越文物的人情準則,田婧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不不不,是我叫您叫習慣了,那以後我都叫你子穆!”

喬穆聞言一喜,确認道:“真的?”

田婧覺得自己在給自己挖坑,但事已至此,她認命地閉了閉眼睛,重重點頭道:“真的。”

喬穆露齒一笑,笑眯眯地道:“既然你叫我子穆,那我以後就叫你婧兒如何?”

婧……兒?

這是什麽肉麻恐怖的稱呼???

田婧簡直可以用腳趾扣出一座四層海邊大豪宅。

她果然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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