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喬穆又确認了幾遍她沒事，才親自送她回到住處。
“今夜風涼，你一日在外想必沒能好好吃飯。我讓廚房給你準備些暖胃養人的吃食，你一定要好好吃完才可入睡，好嗎？”喬穆溫和地沖她笑笑，言語裏盡是關心和親切。
雖說他之前也有點刻意親近她的行為，但田婧以為他們倆之間始終有一條“客氣有餘親密不足”的線橫在中間。
他之前嘗試破過一次，挨了她一巴掌。
于是後來哪怕刻意交好，卻始終保持了恰當的界限。
她以為，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将保持這種似近似遠的關系。
誰承想，正巧被他看到丢臉的模樣，這距離感說沒就沒！
田婧不太适應突如其來的親近感，硬邦邦地擺擺手，木偶似的往屋裏走。
“婧兒。”他忽然在她身後低聲喚道。
雞皮疙瘩再次襲來，田婧僵着脖子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穆公子……”
見他笑意瞬間蕩然無從，她趕忙改口道：“子、子穆還有什麽話嗎？”
這人簡直跟變臉似的轉眼又換上盈盈笑意，夜風将他的頭發微微吹動，月色的光芒似乎投射在他烏黑的雙瞳裏，反射出異常明亮的光耀。他只是看了會兒她，溫言道：“早點歇息，別做噩夢。”
田婧愣了一下，低頭“嗯”了一身轉身進屋。
好在夜色已沉，好在古代燈火黯淡，好在她轉身夠快……所以，他應是沒看到她飛霞般的臉。
他們的住處在南院，兩房之間有一廳相連。當田婧走進廳內，發現到處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除此之外，還有或以書蓋臉、或以書蓋肚，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夥伴們。
“這是……”田婧問。
負責他們院子的婢女靈昉上前恭敬道：“回姑娘，這些是主子下午命人送過來的。”
老賈奉命過來給田婧送些暖胃的吃食，正巧聽見她們的對話，他笑呵呵地走進來，看了眼堆如小山的書道：“主子聽說您們需要……那什麽有關電的書籍，便托人四處尋了些送過來。主子說書房還有，田姑娘可随時過去借閱。”
“穆公子有心了。不過這也……太多了吧。”田婧看着幾乎無處下腳的前廳，深深為前路感到擔憂。
果不其然，一群人戴着痛苦面具讀了三日就紛紛投降。
“不行了！”李雪琪使勁合上手裏的書，頂着黑眼圈憔悴道：“我要是讀書的那塊料，還用得着像我爸一樣開挖掘機嗎？！而且你看看，這……這字又小又沒幾個認識的，難讀的很！這活我真幹不了！”
李澤凱也有點生無可戀地放下書。
呂偉還在堅持，然後他手裏的書到現在為止還沒翻動一頁。
田婧揉了揉發疼的額角，無奈道：“我也不是要咱真的建一個發電廠。但至少要想辦法給工具的電池充上電，現在我們能用的電池只剩下兩塊。再不想辦法，就真要出去手動鋸木頭了。”
呂偉道：“實在不行，只能去蟲溪村尋找那個灰黑色的土試一試了。”
小王默默放下書，想了想提議道：“如果不是需要發電機這種複雜的東西，也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比如用電池給電池充電。”
呂偉覺得有點意思，追問道：“嗯？怎麽說？”
小王解釋：“創造電池比創造發電要容易許多，我們可以先研究一種簡易電池，比如伏打電池！然後再想辦法轉換伏打電池的電到工具的锂電池上。”①
田婧對這方面并不了解，“工具電池是锂電池，單純的用其他電池能給锂電池充電嗎？”
“只要我們能确保正極的锂離子能夠通過電解質到達負極，産生锂原子後生成富锂狀态應該就是可行的。”未免話說得太滿，小王補充道：“但這只是我的大概想法，能不能行只能通過試驗确認。”
李澤凱巴不得不用再看這些書，當即鼓舞道：“那就試一試！有簡單的辦法，何必那麽麻煩，咱們就搞伏打電池！”
說幹就幹！伏打電池的原理很簡單，材料在相對物資匮乏的古代也能輕易找到。算是目前來說最可行的辦法。
當日下午他們就準備好了需要的材料，以一桶鹽水開始他們的試驗。
首先以一塊鋅板和一塊銅板垂直立在鹽水中，再由銅絲外包絕緣皮組成導線連接兩塊板子。整個過程可能五分鐘都不到。
“這能行嗎？”李雪琪看着這麽簡單就制成了伏打電池，表示懷疑。
“試試吧。”小王将另外兩頭導線并在一起，并跟已經被大卸八塊的充電器的導線進行連接。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放上一顆電池。
等待奇跡的時刻到來了！
衆人屏息，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充電器顯示充電的顯示燈上面。
緊張下，他們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只知道顯示燈微微切切實實亮起了虛弱的紅光！
李澤凱幾乎要歡呼出聲，李雪琪還有點不明所以，不斷問道：“怎麽樣？充上了嗎？這就充上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完全高興起來，顯示燈本來就弱的渺茫的紅光眨眼不亮了。
“怎麽回事？剛才不是成功了嗎？怎麽又不行了？”李雪琪瞪圓了眼睛，一臉不解。
“可能是電流太小，我再試試。”這次他用好幾個鋅板和銅板相疊，在每個鋅板和銅板之間鋪上鹽水浸泡過的棉布，再在兩頭以自制導線相連，他一邊忙乎一邊道：“這樣就是個伏打電堆，按理應該比剛才那個電流強勁一些。”
連上充電器，這次的顯示燈的紅色明亮清晰許多。代表電池終于成功充上了電。
衆人松下高高吊起的一口氣，呂師傅重重拍了下小王的肩膀，誇道：“看不出來啊！之前教你手藝我還嫌你是個榆木腦袋，現在看來你小子聰明的很啊！”
李澤凱拍了拍小王的另一邊肩膀，也誇道：“不錯不錯！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
小王揉揉被拍的生疼的肩膀，腼腆地笑笑，補上兩句：“不過這種伏打電池的電池壽命極短，最多可能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左右。一塊锂電池充滿電少說也要有八到九個小時，也就是說我們每隔一個小時就要再造一個伏打電堆。”
衆人：“……”
笑容凝固在他們臉上，幾個人齊刷刷地低頭看向排排擺好的十幾顆沒有電的锂電池。
一個伏打電堆要用到六片鋅板和六片銅板，一顆锂電池平均要用八個伏打電堆，十幾顆電池差不多需要一百四十多個伏打電堆，也就是他們總共需要各八百六十多片鋅板和銅板？？？
先不說光這個材耗的成本問題，關鍵是這些還都是一次性的？？？
還得有個人每隔一個小時就過來重新組裝一遍？直到組裝一百四十多遍？？？
這還只夠他們支撐兩個月，兩個月後再來一遍？？？
大家在心裏默默算起了數學，算清楚以後這下所有的喜悅徹底蕩然無從。
李雪琪捂着額頭就要暈倒，伸着手臂朝田婧招呼，口中念叨：“快、快來個人給本宮掐下人中。”
田婧沒搭理李雪琪的表演欲，蹙眉問小王：“那計劃B呢？就是我與呂叔前兩天查到的那個軟土能用嗎？不是說天然能源也可以作為發電的一種方法嗎？”
小王思量片刻，如實答：“如果你們上次提到的那個灰黑色的軟土正好能是錳礦，那也許能用它做幹電池。”
呂偉卻沒急着變更計劃，建議道：“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要前往蟲溪村去取這種軟土，而且幹電池充電也是一次性的，值得我們大費周章嗎？而且這裏面還涉及到提煉等問題。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掂量一下利弊再決定是不是要用計劃B。”
田婧點頭認可：“确實，如果我們大費周章的從蟲溪村運來那個土，投入時間和精力是伏打電池的幾倍，效果或電池持久力卻跟伏打電池差不多的話，那還不如接着用簡易的伏打電池。”
“嗯……”呂偉點點頭。
衆人陷入沉默，剛才還歡樂的氣氛轉而變得沉重。
李澤凱雙手撐腰左看看，右看看，試探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田婧看着其他人，面無表情：“這邊先讓它自己充着，咱們接着看書，都說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說不定書裏真的能有更好的方案。”
其他人瞬間面如菜色，異口同聲地哀嚎：“——啊？！又要讀書！”
田婧狠心道：“知識就是力量，走吧。”
另一邊，喬穆全然摸不着頭腦的再次确認：“你說他們在做什麽？伏……打電池？”
老賈同樣是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聽他們之間言語，确實是這樣說的。”其實還說了很多他聽不懂的話，什麽“裏”啊，“筆”的，完全沒有邏輯可言，讓他說都說不明白。
蟬翼站在喬穆旁邊，謹慎道：“王爺，他們不會是在做什麽武器吧？！之前田姑娘和呂師傅還四處打聽蟲溪村，莫非蟲溪村有他們要接應的人？”
老賈一聽也跟着憂心起來：“難道他們真的是……”
喬穆站前身，背手在書房中慢慢踱步，沉思片刻他輕搖頭道：“若他們真的在做武器，又怎麽會毫不避人的在大庭廣衆之下做。更何況他們也有主動尋我幫忙，說明并不打算瞞我。我看他們應該不是要造什麽危險的東西，而是要……造電。”
“造電？”蟬翼愣愣地指了指上面，“造雷電？”
喬穆嫌棄地掃他一眼，“雷電乃天成，如何人為制造？”
蟬翼癟癟嘴，嘀咕一聲：“不是……您想啊，伏打二字有趴下打的意思，電池……電池就是能引雷電的水池子……”說着說着，他驟然靈光一現，恍然大悟道：“屬下明白了！他們要建一個能讓站在水邊上的人被閃電打趴下的武器！”
“哦~”蟬翼一副看破所有的驚恐樣子，“王爺！他們莫不是想要暗殺您！”
面無表情看傻子似的喬穆&老賈：……
喬穆彎腰從桌上拿起一顆核桃酥，徑直塞進蟬翼的嘴巴，“吃點核桃，補補腦。”
作者有話要說：
① 伏打電池：由意大利物理學家亞歷山德羅·伏特于1800發明。是世界上的第一塊電池。文中所提相關內容比較淺顯，甚至不夠專業，請勿在沒有專業人士的指導下進行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