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建造抗洪房屋的過程比田婧預想的還要順利。
淮國本就靠海,老祖宗們在對付淮國的洪水問題已經經過了許多年的驗證和整改。
到了今日其實已經可以很好的應對。
真正有危險的其實是靠近海邊的地方,如望水、惠省等地。
田婧他們在做房屋架高的時候按計劃采用了低層架空的模式,這樣在水位快速升高的時候,可以通過足夠的空隙釋放壓力,從而達到洩洪的作用。
除了房屋這種基礎防禦,排水系統也是至關重要。
田婧一開始打算做分流制的排水系統,但很快在和呂叔等人的商讨中否決了這個提議。
分流制的排水系統肯定更好,對環境和回收利用都能起到很大的幫助。然而他們現在是在古代,先不說分流制的排水系統遠比合流制的排水系統更加複雜,就是後面那一步回收利用都懸。
分流制排水系統,再加上雨水再利用技術,真要研究這兩樣估計就跟李雪琪所說,恐怕要在淮國留到猴年馬月去了!
田婧很快放棄分流制排水系統,決定在地勢較低處安裝排水管道,再以水泵□□的方式引水送入洩洪點。
而地勢高的地區就更方便些,可以靠重力流直接流向洩洪點。
另外水力發電站也可以作為一個阻攔洪水和幫助洩洪的重要支點。
與在宣國時他們設計的水電站不一樣,這一次他們設計的水力發電站,着重點放在了攔水壩的設計,尤其在向上游的方向加高了攔水壩的高度,同時也增加了洩洪孔和導流孔。
而在用電安全方面,田婧他們則加入了區域電箱,可手動切除部分區域的負荷,以保證其他區域的電壓穩定,和無法負荷區的安全。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看似要做的很多,但說起來,田婧團隊真正花在建造抗洪房屋和排水系統等的時間并不長。
田婧的想法很簡單,與其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們只帶淮國的工匠做個基礎模型打個樣,剩下的基本就是依葫蘆畫瓢,交給淮國的人自己摸索就行。
況且在她留了從頭到尾的工程記錄以及注意事項,每日還有李雪琪跟工做詳細筆錄,實屬是喂飯喂到嘴邊。
在淮國後面的時間,田婧主要是給伏垚造她之前承諾過的影院和KTV房。
說是影院和KTV房,其實跟現代的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系。
畢竟這裏沒通網,田婧他們再牛也沒法徒手發明網絡。充其量只是給伏垚在宮中打造一個類似影院和KTV房氛圍的場地。
至于影院“播放”的影片還得靠真人,KTV也需要真人樂隊給她伴奏。
好在伏垚已經足夠滿意。
影院的工程一完工,伏垚立刻跑過來感受一番。
她躺在影院躺椅上,喝着水果果汁制成的飲品,吃着幹玉米粒和糖做成的甜□□米花,看着屏幕後面的皮影戲,肯定道:“嗯,有那味兒了!”
作為交換,除了答應一旦尋到犬陀會立刻送去宣國給她,伏垚更把她多年苦心研究的各種船型構圖,還有馬達電機等的制作方法也都一并交給田婧。
田婧頗為意外,雙手接過翻看起來。
伏垚靜靜看她神色,忽道:“我做的十幾種船都在這裏了。不過……戰船的不在這裏面。”
她露出一絲苦笑:“我相信你的為人,但不代表我相信宣國。雖然宣國和我淮國現在簽署了兩邦交好的‘百年之約’,但你懂的……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好。我既身為淮國的女帝,總要為淮國留下些抗争之力。希望你能諒解。”
田婧笑笑,“我理解。其實你能将這些交給我,我已經很感激。畢竟這些都是你辛苦研究多年的心血。”
原本伏垚是見到同為穿越者的“同類相惜”。
可跟田婧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裏,她真心覺得與田婧性情相投。
如今她要走了,伏垚心中不舍,她上前一步拉住田婧的手,問她:“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宣國能給你的,我淮國一樣能給。更何況,犬陀乃我淮國之物,你想要犬陀,呆在淮國反而能早點到手,何必非要……”
“陛下。”喬穆身姿挺拔地朝她們走來。
他一身墨綠錦袍,容顏如畫,眉眼如墨。宮中春色怡人的花園美景成了襯托他的畫布,不僅奪不走他分毫光彩,反将他映的英英玉立。
喬穆走到田婧身邊,借着寬袖遮擋悄悄拉起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寬大,将田婧的手緊緊包裹在掌中。
“宣國誠心向淮國示好,甚至連本王的愛妃都為了國君的随口一言勞累數月之多。我宣國如此誠意,陛下怎好私下裏撬本王的牆角。”
他面上笑得□□風,雙目卻射出警告的冷意。
伏垚挖人被當面抓住,多少有些心虛,不禁尴尬地摸摸鼻子,又覺得自己好歹是一國君主,不能完全落了下風,便揚了揚下巴,冷諷道:“什麽愛妃,人都沒娶到呢就嘴巴上占便宜……”
喬穆面上不顯,握住田婧的手卻緊了幾分,捏的她手指微微發疼。
田婧蹙了蹙眉,卻也沒說什麽。
不管伏垚願不願意,都阻止不了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
她給田婧他們準備了許多金銀珠寶,還将一艘超級大的船送給田婧。
田婧擡頭看着足有三層高都不止的船,頭疼道:“我說的讓你給我個船樣,是指模型。”她舉起自己的手掌,示意大小,“你現在給我這麽大一艘船我要怎麽運回去?”
“我不管。”伏垚扭頭不高興道:“下次還不知道什麽能再見。你跟雪琪是我在穿越之後的漫長歲月裏唯一認可的朋友。說起來,我們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就當是我給你們倆的嫁妝,這樣你們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也算是有娘家的人。”
田婧鼻子發酸,眼眶瞬間充斥一股熱流。
她強行逼回眼淚,展開一個真摯的笑。
“伏垚,多謝你。”
田婧真心囑咐:“你一定要好好的,既然選擇了在這裏生活,便要在這裏活的開心肆意,才不枉你當初的選擇。”
伏垚看着她,露出個惺惺相惜的笑,重重點點頭。
離別的日子終于到來。
既然伏垚送了船給她,田婧和喬穆喬棟商量着幹脆走水路回宣國。
走水路的壞處是需要繞個大圈子,且要經過塔仂和丘狄。
原本從南直接向東走最近,但此為逆流,行水路不便。
所以只能走遠路,從南向北走,一路經過塔仂和丘狄,再從北向東抵達宣國。
好在塔仂和丘狄雖然也靠海,但沒有伏垚的船舶工程知識,他們兩國在海上并無兵力可言,最多也就是些巡邏在邊境處的小船,倒不需要太擔心安危問題。
他們只需在經過時繞開些,盡量別在巡邏船只的可視範圍就好。
至于好處,那就多了。
先不說他們等于白得一艘船,而且能帶個修造完全的船樣回宣國,可以省去宣國制造船舶的很多麻煩。
而且船上一應設備齊全,房間寬敞舒服,比之他們來時一路馬車颠簸要好上不少。
更不用說船上還有許多伏垚為他們準備的厚禮。
三個人幾乎沒怎麽商量,一致同意走水路。
伏垚一路送到碼頭,說什麽都不肯先回。田婧和其他人站在甲板上一直沖她揮手,伏垚也拼命搖着手中繡帕。
星均與她認識也快二十載,從未見過她對誰如此依依惜別,不免吃味:“瞧你這般留戀不舍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夫君在船上!”
伏垚卻不答話,只遠遠地望着船慢慢飄走。
這便是身為穿越者的悲哀吧,她想。
縱使她貴為女帝,縱使她與喜歡的人終成眷屬,可心底總有一份旁人永遠不能懂,也永遠不會懂的孤獨和無處訴說。
風卷浪濤拍船尾,知友漸遠,萬裏歸途何處尋。
海風吹得她頭上步搖亂晃,星均見她久久回不了神,目中染上一層無奈和落寞。
他輕輕嘆息一聲,上前為她披上鬥篷。
“海邊風大,我們回去罷……”
伏垚看着原本龐大的船身在視線中越來越小,擡手緊了緊身上鬥篷,“嗯”了一聲,轉頭往回走。
正如田婧所說。
既已做出選擇,便不該傷春悲秋浪費光陰。
餘下的時間,她要好好過好每一天,方才對得起自己所經歷的苦難和選擇。
船穩穩行駛十幾日,田婧一行人也逐漸适應在船上吃睡的生活。
為了解悶,李雪琪制作了各種牌類,連着數日玩鬥地主玩的膩了,便決定做新的卡牌玩更複雜的三國殺。
李澤凱皺着張臉,無語地指着主公牌上的火柴人:“你這畫的誰啊?!”
李雪琪瞪着眼:“曹操啊!看不出來嗎?”
小王聞言拿起自己手中的角色牌,跟李澤凱手中的主公牌放在一起對比。
兩個火柴人除了名字和技能不同,都是一個圓球腦袋,四個線的四肢。
李澤凱:……
小王:……
再看看田婧畫的黃忠、關羽等,不說栩栩如生,但有鼻子有眼,個人特征明顯。只是這麽畫效率低點,畫了半天也就畫了五張牌。
李澤凱&小王:……
三國殺卡牌太多,也不能全讓田婧一個人畫。
不得不承認,李雪琪畫的是不咋地,但她有效率,刷刷一堆火柴人,瞬間搞定大半角色牌。
這樣想想,李澤凱也就沒那麽暴躁。
一副牌終于畫好。
田婧正在發牌,船艙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道微微尖銳的聲音。
“田姑娘,王爺有請。”
聲音聽着不太熟悉,但從宣國出來的一路上,所有人都知道田婧管着大大小小的事,經常被人叫去商議事情也是常有的事。
呂偉生怕她一走就要走半天,忙叫道:“诶,三國殺最少五個人!你走我們少一個角色!”
田婧卻是以辦正事為先的性子,只道:“我馬上就回來,你先替我發牌。”
說着,扔下手中牌起身出去。
外面等候着一個男子,他看着有些面生,低眉順目,姿态謙卑恭順。
田婧不由盯着他微微打量。
喬穆身邊她最熟悉的人是蟬翼,但蟬翼因要留在宣國監視喬梁的一舉一動而沒有随行淮國,而喬穆帶過來的下人多是穆府的自己人,田婧基本都認識。
這個人……好像還真沒見過。
再看他一身內侍打扮,配合他的姿态,那……他是宮裏的人?
帶着內侍而來的只有喬棟,難道是喬棟的人?
喬棟作為皇室裏的老幺,在宮裏嬌寵慣了,這次确實帶來不少宮中內侍随行。
田婧看了他好一會兒,硬是半點印象沒有。
“你是……在哪裏當差?”
那人微微弓着身,看不清神情,只隐約看出他轉了轉眼珠,平靜道:“奴是四皇子的人。睿王殿下和四皇子正在船前商議回項陽的路線,特命奴來請田姑娘相商。”
倒是對上了,田婧不疑有他,點點頭:“好,走吧。”
喬穆背手站在船身側面的甲板,遙遙眺望浩瀚的大海。
喬棟走到他旁邊,手中拿着一把淮國國君送給他的精雕孔雀扇,裝模作樣地扇來扇去。
喬穆淡淡瞥他手中的扇子一眼,“海上風大,你在船上扇扇子不覺多此一舉?”
“哎呀,二哥!我搖扇是風雅,不是解暑!”
喬穆用鼻子發出一記笑,淡淡道:“孔雀展屏為引雌雀,你故作姿态是為了誰?”
他一語道破,倒叫喬棟不好意思。
喬棟慌裏慌張:“二、二哥開的什麽玩笑!什麽為了誰?我不過就是……就是……一時興起!此物又是淮國國君親贈,我自然愛不釋手!”
喬穆慢慢轉過身子,直視他道:“看來這船上确有你在意之人。”
“不是,我沒有。二哥你……”喬棟猛地頓住,覺察出自己這是着了喬穆的道兒,越解釋越坐實。
他趕緊換了個話題,“說起來,這次還好有二嫂在,都不用我們出什麽力淮國的女帝就簽下了‘百年之約’。等我們回去,二哥不如以此事求父皇賜婚,也好給二嫂一個名分。”
聽他“二嫂二嫂”的叫,喬穆心底很是受用。
可聽到後面,眉眼卻略略沉了下來。
他重新轉頭看向波濤海面,海風掠過,激起層層浪花。他看着,突然喃喃自語:“若她要的是名分倒好了……”
喬棟瞧他心事重重,有些憂心,正要開口詢問,忽感船身猛烈地晃了一下,喬棟腳下不穩,差點後腦勺着地的向後仰倒。好在喬穆抓住甲板上的護欄,一把拉住喬棟前襟才沒讓他狼狽摔倒。
喬棟好不容易站穩了腳,心有餘悸地伸手去抓護欄,緩了口氣才道:“多謝二哥。”
喬穆瞧他弱不禁風的書生樣,不禁打趣:“瞧你這下盤虛浮至此,在船上的日子不如找禦醫好好給你補補。”
喬棟先是以為他這是關心之言。
剛要言謝卻回過味兒來,男人說什麽都行,就是不能說……說身子虛!
“二哥——”
“——不好了!不好了!”
船身另一側傳來下人們驚慌的呼喊聲。
喬穆和喬棟迅速對視一眼,趕忙跑過去。
船艙裏的李雪琪他們也聽見動靜,放下手中牌也奔了出來。
船身的另一側,有一處護欄破損不堪,連接的甲板處也塌下去一個大洞。
大洞附近已經聚集不少聽見動靜趕過來的下人,他們都是宣國的人,沒有在海上的經驗,突經意外難免惶恐,平日裏還算機靈聰慧的此事都有些六神無主。
喬棟好歹是主子,頗具威嚴的厲聲問:“何事喧嘩?”
穆府的婢女也在其中,見自家主子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趕緊跪下對喬穆急道:“王爺不好了!田姑娘落水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