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通電話過後, 程怡沒耽擱, 直接訂了最早一班的飛機回老家J省。
一路的颠簸, 回到J省再轉長途車到小鎮。
天已近黃昏。
程怡面色焦慮地從長途車站出來，小叔程軍峥站在汽車站出口位置，一邊看手表一邊等着。
他也是下午的時候才聽說陳家人又跑去他大嫂家找麻煩。
還把囡囡弄傷住院了。
他氣到不行。
陳家太會欺負人。
可程軍峥氣歸氣, 他有時候也無能為力，自己實力有限, 而且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住在鎮子最北面, 離大哥家有近20分鐘的路程。
平時自己要上班, 周末要顧自己家。
大嫂那邊，只能抽空難得去看看。
“小怡, 這邊。”程軍峥沉悶嘆口氣，攏回思緒，朝已經從出站口跑出來的侄女伸手招呼。
程怡跑過來，臉色焦慌, 頭發因為剛才的小跑，散出了幾縷碎發，歪歪斜斜搭在她臉上，“小叔, 我媽和囡囡在哪家醫院？”
“鎮上的衛生院。”程軍峥說道：“我現在接你過去, 車子就在前面。”程軍峥說着，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程怡跟上, 暮風将她的聲音吹得有點散：“我媽在電話裏講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嚴不嚴重？囡囡沒事吧？”
“沒事, 沒事。”程軍峥回頭，怕程怡擔心，把醫生的話原封不動傳述給程怡：“腦袋磕了個包，有淤青，然後醫生也給做了CT，就有點輕微腦震蕩，留院觀察24小時，如果不出現嘔吐之類的症狀，就可以回家了，還好沒事。”
“小怡，你別擔心，囡囡沒事的。”程軍峥繼續說道。
程怡心裏還是急，沒看到女兒平安的樣子，她就不放心，淡淡的眉宇緊鎖。
周雲給她打的那通電話，一句兩句講不清楚。
她當時只以為媽媽沒帶好囡囡才會導致她摔了。
後來，小叔再給她打電話，她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陳夕顏因為她不給她介紹秦易，就打電話給趙從花告狀她欺負她。
趙從花聽了女兒的告狀，去她家找她媽媽算賬。
兩人拉扯中誤傷了囡囡。
所以，她真的需要抓緊時間把女兒接走。
不然，留在這裏，她都不放心，可她現在工作還沒真正落實，什麽都沒弄妥，接過來，也沒辦法全心全意地照顧她。
想想，程怡就難受地眼眶泛紅，有淚珠在眼底打轉。
她覺得自己活得太失敗。
家人都保護不了。
走在前面的程軍峥回頭看看她時，發現她哭了，頓時就說：“小……小怡……你別哭……囡囡真沒事……真沒事……”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懂怎麽安慰自己侄女。
尤其看她哭。
程怡擡手，用指尖壓壓眼角淚腺，阻止更多的淚水流下來，朝程軍峥點點頭。
她哭也不全是因為這件事。
而是想到更多。
有時候，想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卻發現無能為了。
……
鎮衛生院二樓病房，周雲坐在床邊，拿小刀給囡囡削蘋果。
紅色的蘋果皮一圈圈旋轉落下。
嫩黃的果肉切塊。
周雲擱在小刀，用小勺舀起一小塊遞給坐在病床上，抱着一只毛絨玩具小熊玩耍的囡囡嘴邊，“囡囡，吃蘋果。”
囡囡白乎乎胖嘟嘟的小手抓着毛絨小熊，不想吃蘋果，搖搖腦袋，說：“我想等媽媽來了吃。”外婆告訴她，媽媽今天會回來。
她要等媽媽來了，讓媽媽喂她。
“囡囡，乖，媽媽一會才能來，咱們先吃一點，好不好？”周雲摸摸囡囡的小腦袋，囡囡太乖，就是命不好，生下來就沒爸爸。
程怡從帝都回來那段時間，如果她能心思細膩點或者嘗試和女兒談談心。
不盲目逼她相親。
或許就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困局。
害了程怡也害了囡囡。
周雲握着小勺頓時想哭又不能在囡囡面前哭出來。
只別過臉，快速擦掉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再繼續哄她吃點東西。
囡囡像洋娃娃一樣漂亮的小肉臉沒察覺外婆的表情，耍脾氣推開周雲手裏的小勺，抱着自己的毛絨玩具，用細細的奶音說：“我要等媽媽。”
“囡囡，聽話好不好？”晚上她一口飯都沒吃。
周雲怕她餓壞了。
“不要，我要等媽媽。”囡囡還是倔強地拒絕了。
周雲哄不了她，無奈地放下勺子，把盛着蘋果的小碗放到一旁，坐在床邊陪她等程怡過來。
等了片刻，程怡和程軍峥一起進來了。
程軍峥将事先買好的一些水果拎進房內，對周雲道：“大嫂，我們來了。”
周雲看見他們兩個人，尤其是女兒程怡，又沒忍住，眼眶一紅，帶着喑噎聲說：“你總算回來了。”
“媽。”程怡走過去，喊了聲周雲，看到囡囡額頭上方腫了一大塊包的地方塗了一層淡黃色的消毒碘酒，心一抽，疼得立刻走過去，扔下手裏的包，就把囡囡從床上抱起來，臉蹭到囡囡肩膀處，悶着聲跟女兒道歉：“囡囡，疼不疼？是媽媽不好……是媽媽不好……”
“媽媽，囡囡不疼。”囡囡很懂事，而且媽媽回來抱她，她再疼也開心。
小胳膊摟着程怡的脖子，使勁抱緊她，生怕再跑了，邊抱邊親程怡的臉，“媽媽……媽媽……你是不是不會再走了？媽媽……我親親你……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童言總是很純真，程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女兒？
她這次回來就待兩天還是要回帝都。
而且在沒進電視臺前，她不可能接囡囡去那邊。
她不想自己女兒跟随自己颠沛流離，吃苦。
她想創造好一點的生活環境，再把她接過來。
所以囡囡親她，要她不走，她只是不說話了。
周雲知道自己女兒沒辦法不走也沒辦法馬上接囡囡去帝都，怕她心裏難受，連忙對囡囡說：“我們囡囡乖好不好？媽媽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讓媽媽先休息，等媽媽休息好了，再陪囡囡？”
囡囡舍不得在媽媽懷裏，她有很久沒有抱過媽媽了。
緊緊摟着程怡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程怡頓時摸摸她的腦袋，在她臉上輕輕吻了吻。
一旁的程軍峥拆開買來的水果，對周雲說：“大嫂，我去給你們洗兩個水果吃吃。”
周雲回頭，“謝謝。”
程軍峥從裏面拿出幾個水果，“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說罷去裏面衛生間給她們洗水果。
周雲看着抱着囡囡的程怡，想起來囡囡晚上都沒吃飯，便說：“小怡，你給囡囡喂點飯，她晚上一口都沒吃。”
“嗯。”程怡點頭，在病床上坐下來，将囡囡抱到腿上。
周雲去旁邊拿放在保溫盒內的飯菜，倒進小碗裏，遞給程怡。
程怡拿勺子拌拌碗裏的飯，舀起一小勺放到嘴邊吹吹，再喂給囡囡，囡囡只要媽媽喂她，不挑食，一口全部吃下去。
周雲站在一旁，看着她們母女兩個。
心裏惆悵又自責萬分。
這種受欺負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
有程怡喂飯，囡囡吃的很乖也很快，很快一小碗飯全部吃幹淨。
過後，程怡又喂了幾塊蘋果。
抱了半小時，哄她睡覺後，周雲憂愁的面色稍稍舒展開，将程怡悄悄拉到一旁，看了看她有些憔悴的模樣，心疼地輕聲說：“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家洗漱一番，晚上我在這裏就好了，醫生說晚上不出現嘔吐、眩暈的症狀，第二天就能出院回家。”
程怡用手背壓壓自己的額頭，的确有點累，飛機坐了幾個小時，下飛機又坐了2個小時的大巴，一刻都沒停，不過，看一眼睡得香的女兒，再累也沒什麽，“我不累，我先回去洗個澡再過來，你一個人在這邊，萬一有點事，也不行。”既然回來了，她怎麽可能自己回家睡覺？
把女兒留在醫院？
“嗯。”
……
這一晚，囡囡平安無事，沒出現任何嘔吐或者眩暈症狀。
程怡提着的心總算放下來。
一大早，醫生過來檢查，确認沒什麽問題，就讓她們辦理出院手續。
而在距離小鎮1134公裏遠的帝都。
秦易從昨晚應酬後的微微宿醉中醒來，拿起手機，第一秒要做的事就是給程怡打電話。
昨天是程怡參加電視臺筆試的日子，他原本是想下班後接她去餐廳吃飯，慶祝她考完，但他有一個重要的應酬，沒有時間。
就拖到今天。
電話接通，秦易一邊從床上起來，一邊揉按自己有點疼的太陽xue，聲音是宿醉的微啞帶點慵懶尾調：“程怡，今天晚上和我吃晚飯，可以嗎？”
“我沒有時間。”程怡接着電話，拿着繳費單，故意走到醫院底樓大廳一角。
避開抱着囡囡下來，同樣站在醫院底樓的周雲。
“晚上你有其他安排？”擰開浴室的水龍頭，秦易彎腰，捧起冰涼的水随意撲到自己臉上，涼水冰涼，很好緩解臉上宿醉狀态的疲态。
“嗯。”程怡沒工夫和他多聊，胡亂地應着，目光一直看向女兒方向，生怕她們突然走過來。
“什麽安排？”水流嘩嘩沖在洗手臺內，秦易一只手撐在上面，沾着水珠的俊臉看向挂在牆上的鏡面，緩緩問道。
“應該……可能是和同學約了。”大概真的怕周雲抱着女兒到她這邊，她回答秦易的時候，思維不在狀态，語言也有些混亂。
電話那端的秦易起了疑，“哪個同學？”
“秦易，我晚上真的沒時間。”程怡想挂電話了，“晚點再說。”結果，她沒挂得下去，秦易一句話直接掐了她的命喉：“我一會去你公寓找你？”
程怡瞬間皺眉，過來會，妥協，“我回老家了。”她不可能讓陳夕顏單獨見秦易。
免得她把她女兒的事抖落給秦易聽。
程怡招認，秦易卻沉默了。
過了會，開口：“為什麽突然回去？”他怕她像三年前一樣，扔下他，不辭而別。
“有點事。”
“會回來吧？”
“嗯。”程怡頓頓，“秦易，我先挂了。”
秦易關掉洗手臺上的水龍頭，眸色沉凝盯着白色瓷面上殘留的水珠，過了會，說道：“我去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馬上相認，中間還有點劇情要寫，不過也不會拖太久的。
秦公子：一不小心，我居然當爸爸了？
另：
這兩天不雙更，雙更我會在作話說的。
基本以後都是雙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