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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酒店底樓的餐廳, 姜汌一個人坐在靠窗可以看夜景的餐桌前, 晃着酒杯, 慢慢品酒。

程怡從樓上下來,找到他的座位,聲音溫軟:“姜少, 我能在這吃飯嗎?”

姜汌擡眸,表情有點微訝, 但這種微訝在看到不遠不近跟過來的男人後, 轉為一笑, 擱下酒杯起身,很紳士地為程怡拉開椅子, “很榮幸。”

“謝謝。”程怡落座,姜汌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打了手勢,讓他過來點單。

姜汌重新坐會位置,依然很紳士地替她倒了一杯溫開水, 玻璃水杯中溫開水倒了三分之一,這杯水還沒遞到程怡面前,秦易從半途截住,桀骜着一張臉, 将那杯水由自己放的程怡面前。

再在旁邊坐下來。

姜汌頓時一副好笑地表情靠在椅背上, 語氣帶慵懶:“奢華的燭光晚餐不吃,跑來我這蹭吃?”

秦易看一眼故意不看他, 拿着菜單翻看的女人,淡淡說:“她喜歡這。”

姜汌不由笑起來, 眉眼俊朗帶點矜貴的痞氣在燈下熠熠生輝,和秦易棱角分明又過分深邃的俊逸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麽說來,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免得當燈泡?”姜汌繼續低低笑着。

程怡聽見,怕姜汌真走了,她本來就是為了躲跟秦易單獨吃飯才下來的,慌忙擡起臉,說:“姜少,你不用回避的。”

姜汌依舊笑,順便看向坐在一旁的秦易,故意說:“秦公子,我要走嗎?”

秦易睨他,修長手指百無聊賴般地轉着桌上的一把銀質刀叉,“她說不用就不用。”這不是白問的嗎?

“哦……秦公子真是聽話。”姜汌笑得更加肆意又痞氣。

引得餐廳用餐的女孩子都把目光投放在他們兩個男人身上。

一個看着痞壞又矜貴,一個看着禁欲又冷酷。

“以後應該是個老婆奴。”這話,姜汌故意說給程怡聽。

程怡頓時就保持沉默,拿着菜單繼續翻,耳尖卻不受控制隐隐冒紅。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姜汌倒也沒繼續尋程怡玩笑,和秦易談起了明天關于蘇富比拍賣行競拍的事。

談完,大家用餐差不多結束。

回樓上時,姜汌故意打發秦易去前面給他結賬簽單。

他和程怡慢慢走在後面。

走到前臺位置,姜汌看着正在拿筆結賬簽單的男人,微微凝眸,思忖幾秒,對身邊的女人說道:“程怡,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程怡對姜汌一向不像秦易那樣排斥,轉過臉,說:“姜少,你說。”

“秦易這幾年過得很痛苦。”姜汌慢慢說道:“他對你可能剛開始不是真心後來真的用心了……所以也嘗到了苦果……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程怡知道姜汌要說什麽,輕聲打斷:“姜少,你不用替他說好話。”頓了頓,程怡深呼吸一聲,繼續說:“3年前分手的時候,我的确想不通也恨過他,但過了3年,我回頭想想,發現自己已經不是那麽在意當初他是不是對我真心還是不真心,我在意的是……我以後想好好生活下去,有一份我喜歡的收入不錯的穩定工作,有三五個好友,有業餘愛好……”還有女兒。

而她其實最怕的就是重新跟了秦易,她渴望的生活會沒有了。

秦易的家庭和她懸殊太大。

姜汌聽着,第一次發現程怡真的和大學時不一樣了,這種不一樣讓姜汌覺得秦易或許真的可能沒戲,程怡要的生活是普通正常人的生活,而秦易不一定給得起。

不過,也有例外。

秦易這幾年變了很多。

也改了很多。

姜汌看向已經簽完單準備過來的男人,最後說道:“程怡,秦易生過病,吃了3年的藥,吃得劑量很大,而且他自己也會盲目吃,身體在美國那三年差點拖垮。”直到後來他回國那段時間,瘋狂鍛煉,身體才恢複到現在這個狀态。

程怡一愣,皺眉,雙唇抿緊看向正朝他們走來的男人。

眉間的焦疑和某種關心沒躲過姜汌的眼睛,姜汌頓時了然,還以為程怡真的‘鐵石心腸’了。

“想知道他生什麽病了嗎?”姜汌輕聲問。

程怡依舊抿唇,不想關心他,過了幾秒,終究沒熬住,問道:“他……生了什麽病?”

“心理疾病,因為你,當時病得很重,吃不下睡不好……看了很多醫生……現在好一些了。”有些話姜汌也不便多說,點到為止:“我先上去了,如果……心裏真的還有彼此……給他一個機會,別擔心未來,他能給的一定會給你……”說罷,朝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的男人,說道:“明天早點起,別遲到了。”

先上樓。

秦易點頭。

轉過身想問問身旁的女人,要不要出去逛逛香港夜景還是直接上樓?

就看到程怡眼睛有點紅了。

秦易皺眉,以為她不開心,有點緊張:“你怎麽了?”

“沒怎麽……”程怡撇過臉,伸手就要去揉自己的眼睛,“可能有小蟲子飛到眼睛裏了。”

“給我看看?”秦易抓住她揉眼睛的手,俯身就捧住她的臉,輕輕對着她的眼睛吹氣。

淡淡的酒味混着他的氣息慢慢拂過她的眼婕,瞳孔裏倒映的都是他的臉。

模糊又清晰。

程怡的眼睛更紅了。

……

回頂樓的總統套房,程怡心緒還是沒平靜下來。

她從沒想過秦易會因為她生病。

她總以為他沒那麽愛自己。

所以姜汌那句話像是用鐵錘錘碎了冰封的玻璃鏡面,此時此刻,那些錘碎的鏡片,稀裏嘩啦在她心裏全部掉落。

程怡把自己關在浴室,蹲在浴缸邊,抱着胳膊陷入悶聲地難受裏。

旁邊浴缸,擰開的水流一汩汩沖下,在光滑的浴缸內冒出層層疊疊的白色霧氣。

也将這個浴室籠罩在整片熱氣氤氲中。

許是程怡把自己關太久,秦易一個人在外面的房間等得有點沒耐心了。

敲敲門,程怡沒應。

秦易再敲,程怡還是沒應。

只聽到一陣陣水流聲,卻沒有程怡一丁點響動。

秦易怕程怡有事,也不管是不是酒店公共財産,直接就踢門了。

踢了幾下,門鎖有松動。

但還是沒踢開。

蹲在浴缸邊正難受的程怡聽到秦易踢門,一慌中胡亂抹掉臉上的濕意,想起身去開門。

‘砰’一聲巨響,做工精巧的浴室門就那麽被秦易生生踢開了。

門踢開,秦易站在門邊,就看到程怡衣服沒換,頭發亂糟糟還濕噠噠,包括身上的裙子,也是濕漉漉,就那麽蹲在浴缸邊,一臉慌張地模樣看着他。

頓時擰着眉頭,說:“你在裏面沒洗嗎?”

“水太燙。”程怡聲音低低輕輕,搪塞着,眼神閃躲,強迫自己鎮定剛才有些說不上來的某種難受情緒。

“我來看看。”秦易很懷疑,這裏的浴水是可以調溫的。

太燙不會加冷水嗎?

幾步走到浴缸邊,就看到浴缸內放了滿滿一缸冒着熱氣的浴水。

浴缸邊緣還在滲水。

涔涔湧出滴落在下面的大理石面上。

濕漉一片。

也浸濕她光着的腳。

但蹲在旁邊的女人紋絲不動。

所以……她這是開了一大缸的水不洗澡?

是不開心來這玩還是怎麽?

應該是不開心,看她剛才的表情也像要哭了?

這趟香港之行,是他逼她過來的。

她原本也不願意來。

秦易沉着眼眸在浴缸邊站了會,垂眸,細細看着她潔白無瑕的臉,聲音低砺:“明天拍賣會結束我就送你回去?現在乖乖去洗澡?”

程怡蹲在原地仰着臉,其實想對他說些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想說的話淌在舌尖,就是開不了口。

大概,就算現在因為姜汌的那些話,她已經有點心軟,以她的性格和目前的狀況,還是不可能主動和他說一些示軟的話。

只能點點頭,乖乖起身洗澡。

不過,她蹲着時間太久,站起來的時候腿麻得沒知覺,晃晃悠悠想扶着旁邊沒地方扶,手忙腳亂裏扯到秦易的衣服,一扯,又沒站穩,整個人就那麽拉着秦易一起直直掉進旁邊偌大的瓷白浴缸內。

‘撲通’一聲,兩個人就如重物墜地,将滿浴缸的熱水濺出一層層浪花。

溫熱水侵襲身體,熱浪包裹,而她後背結結實實貼在一片堅實胸膛。

秦易抱着她,給她當肉墊了。

程怡瞬間就徹底從難過中緩過氣,意識到自己壓着秦易,慌慌忙忙中要從浴缸裏爬起來,秦易本就水性很強,這浴缸也大。

他就算當肉墊也傷不到什麽。

程怡要爬起來,秦易從後面攬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攬回懷裏,雙手收緊。

頓時,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在他肌肉堅實的身材上,纖細的長腿在剛才的慌亂中沒注意纏到他腿上,身側溫熱的水流來回流動,水流下方,彼此緊密貼合,暧昧一觸即發,慢慢刺激着他的欲望。

呼吸在四周氤氲白霧裏變得不穩。

最終一陣短暫的沉默,秦易騰出一只手,替她将黏在臉側的長發撥開,低頭,薄薄的唇落在她潔白帶水珠的臉上,聲音低麋又不穩:“一起洗吧?”

程怡知道他要做什麽,可是她不想在浴缸裏,擡手要推開他,“別在這……”

秦易卻把她摟得更緊,低下頭,克制着已經昂然地欲望,重重吻住她,吞沒她所有聲音:“這段時間……我不碰你……”原本他是有打算在香港的時候好好和她溫存一番。

昨晚程怡跟他說了爺爺找她的事。

所以他就忍忍,等去找姜汌舅舅檢查身體綜合情況再做也不遲。

秦易不碰她,程怡沒覺得哪裏輕松,那處堅硬依舊抵着她,讓她想動都不好動,期間,秦易時不時親她,兩個人就這麽在浴缸內不做光洗洗弄弄也耗費了快2個小時。

洗完,從浴缸出來,程怡比幹了一場家務還累。

到床上的時候,基本沾着枕頭就睡了。

秦易卻睡不着,不是因為身體的反應,而是程怡不開心,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仗着程怡被他收服,仗着程怡喜歡他,他還能随着自己的性子來。

現在不行,他随性來可能把她推得更遠。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所以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

抱着睡熟在懷裏的女人時,第一次他又跟以前的曼哈頓時一樣,想起來去找藥吃。

不過,藥不在身邊。

而且他也強迫自己不去依賴藥物。

但這種焦慮無法根除,在寂靜深夜裏讓他反反複複陷進了失眠的痛苦深淵裏。

……

第二天,程怡醒來,秦易并不在床邊。

起身,胳膊有點酸,渾身還有種虛脫的乏力。

程怡擡手撥撥松散在臉側的長發,轉過臉,看向拉開一半窗簾的落地窗。

窗外,藍天白雲,陽光明媚。

今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程怡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窗外,昨天,把自己關在浴室的時候,她想了好多。

尤其姜汌提他生病的事,她知道自己真的心軟了。

與其這樣糾纏不清,不如像姜汌說的給他一個機會,看他表現。

可是,給了機會,女兒怎麽辦?

程怡又開始矛盾起來。

她怕因為自己一時的心軟會被秦家知道女兒的存在,搶走女兒。

這樣矛盾糾結着,程怡想不出所以然,索性先下床去浴室洗漱。

浴室的門昨晚被秦易踢壞了,上面都是腳印。

程怡看了看那些腳印有點慚愧。

不過想想秦易應該會賠償,就先進浴室洗臉。

……

酒店底樓大堂,餐廳。

姜汌依舊一身淺色調休閑裝,精神不錯地端着咖啡淺嘗。

他的對面,同樣一身利落休閑裝的秦易卻顯得沒那麽精神而且心事重重。

“昨晚沒睡好?”姜汌将咖啡杯放下,“她還沒醒?”

秦易沉沉地‘嗯’一聲,擡手按按眉骨,“你的拍賣會幾點開始?”

“下午2點半,怎麽?”

秦易依舊心事重重又沉着眸底,淡淡說:“拍賣會結束,我不留這了。”

姜汌微微皺眉,觀察着他臉色,“有事嗎?”

“我送她回去。”昨晚看她那麽不開心躲在浴室不出來,他心裏也難受。

強留在這也沒多少意思。

姜汌頓頓,似思考般沉默片刻,說道:“她想回去了?”

“嗯。”程怡雖然沒親口提回去,但他看她那副樣子也差不多了。

姜汌默然,手指輕輕掠過光滑的咖啡杯沿。

沒再多說什麽。

昨天他和她談了點秦易的事,看樣子她還是沒想給秦易機會。

兩人在餐廳各自揣着心事坐了會,曾文曦過來了。

一襲港味風的紅裙,領口低露,露出一片春風無限。

微卷的大波浪随着她走動,來回跳動,風姿綽約像極了80年代的港星,引來很多人注目。

等找到他們兩個,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來。

姜汌不知道曾文曦也跟過來,頓時看向秦易,一副這女人是你引來的表情?

秦易有點煩躁,修長的手指不可控地捏捏桌前的玻璃杯,聲色冷淡對身旁的女人說道:“如果不想很難堪地離開這,現在最好消失在我眼前。”

曾文曦知道秦易不歡迎她,不過她也不想讓自己受氣,紅唇勾勾,笑了個妩媚的笑容,“秦易,你不用趕我,我自己會走,不過走之前,我還是有句話要說,即便我不能嫁給你,程怡也不可能。”頓了頓,“知道為什麽嗎?”

秦易沒興趣聽她這種幼稚的威脅話,手指勾起桌上一把切面包的小刀,來回轉轉,眼眸陰沉,極冷淡說:“我沒興趣聽。”

姜汌知道秦易因為程怡的事有不可控的暴躁脾氣,怕他做什麽過激行為,下意識伸手按住秦易已經轉得用力的小刀,對還坐在那邊的曾文曦說道:“你走吧。”

“不聽我說完嗎?”兩個男人同時趕她走,曾文曦這種美女自尊心可想而知有多難堪,但她也忍着,不卑不亢維持一個書香門第所謂大家閨秀的儀态,起身,輕笑一聲說道:“你爺爺知道了。”

說罷,看看絲毫沒什麽反應的男人,哼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留下秦易面色凝結一動不動坐着。

……

帝都,CBD某投行。

喬知梁坐在辦公桌前,雙手交叉抵在自己下巴處,雙目發怔地看着擱在桌上的電腦屏幕。

昨天他去找程怡,程怡沒接電話,倒是碰到和她同住的陶筠。

陶筠告訴他,程怡有事去香港了。

喬知梁第一反應,程怡好好的怎麽突然去什麽香港呢?

後來他又細細想了想,程怡為什麽去香港,還不是因為那個男人嗎?

喬知梁頓時覺得程怡是不是又變壞了?

他認識的程怡是永遠都是幹幹淨淨坐在第一排,規規矩矩上課,規規矩矩放學,不會和壞男生在一起。

直到上了大學,程怡認識了秦易,就開始變壞了。

喬知梁想程怡那麽幹幹淨淨的女孩子不能被秦易帶壞,他也不能讓她變壞。

他要救她。

想到這,喬知梁拿出手機給程怡小叔打電話。

他想和她小叔商量接囡囡過來這裏的事,有囡囡在這,程怡應該能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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