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江閩一帶多島嶼,環惡水,流寇成災盜匪成群。其中以玄湘山上的青龍島最為有名,人馬多,槍械全,所住的地方是個海島,島外二十海裏均無人敢經過。政府曾多次打着剿匪的名義出海去尋,均是吃了悶頭虧。而這座青龍島內,更是卧虎藏龍人多勢衆,凡是經過這片海域的商船貨船無一幸運,靠供奉保護費才能平安渡過。
偶有離海上岸作案的,均是震驚四野的大案,手段兇狠掠奪的錢財之多,是他一個小小的金鋪管事不敢想的,自然也讓他們這些開金銀鋪子,開商鋪銀行的聞風喪膽,聞聲變色。
一想到錢朗的身份,再一想慕青以前說這人是在三少爺身邊做事的,不由的面如土色,低着頭如糠篩一般抖的說:“求這位爺放過我們這一家三口吧,您也看見了,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都沒什麽本事,啊,對了,家裏還有些金銀,都是我老朽這幾十年一點點存下來的體己錢,您要是不嫌棄,我這就給您去取。”
錢朗低着頭漫不經心的看着槍身,似是對他的話一點興味也無。從皮襖裏掏出一油黃的信封來,那信之前是被啓開過的,此時他從信封裏面抽出信紙來,展開念道:“自十九日來江寧,轉眼已有數日,不知家中是否安好,少爺可好。那日你遣錢朗與我一同前往,雖是短短數日,卻深覺此人狡猾成性形跡可疑,行事乖張叵測,意圖不軌,望深查之。”字是簡體的字,他緩緩的念着,似是一個字一個字之間都有很多趣味,念完嘆道:“這小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卻是個伶俐急智的。我原覺得我隐藏的好,卻還是被她逼得不得不露了馬腳。你說我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早晨一大早他就留心觀察着,等慕青與李掌櫃離開的時候,他立即出門派人跟蹤了兩人。在金鋪樓下又見一小夥計急匆匆的去郵局的方向,立刻命人截了那封信。他本不意暴露,可若是這封信去了寶山,那周瑞生少不得查他的底,他可沒把握不被他查出一絲痕跡來。
不由的将信紙握緊,這次本是勝券在握,他有細心周旋運籌,都是計劃好的事,如今卻被一個小姑娘捅的亂七八糟直跳腳,他不得不采取行動。于是剛一回李掌櫃的家裏,便立即挾了李掌櫃的孫兒,讓畢昇家的拿摻了藥的酒釀丸子給慕青吃。
他看向他,嘴角裂出一個笑來,只見李掌櫃身後簾子忽然被撩開,寒氣灌了一屋子,一個帶着虎頭帽的年輕人從外面走進來叫了聲:“三哥。”
此時這三哥自然是錢朗,卻不是本名,他本名叫李渦,在青龍島上島主下首排行老三,所以下面的人不管老少都稱他一聲三哥。李渦也不應,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李畢昇,那青年又上前走了些說道:“三哥,人都齊了,在門外候着呢。”
李畢昇大驚,他回來的時候明明鎖好了門,可回頭一想,對于這些有通天本事的賊寇來說,他那個插了一道門栓上了一條鎖鏈的大門算的了什麽。他擡了頭眼睛從自己的老婆轉向自己的孫兒,露出一副眼巴巴的神色。那李渦已不再将他放入了眼裏。只是吩咐那戴虎頭帽的說:“去西廂房裏,把門撬開把人擡出來,”雖喝了昏睡的藥人根本毫無知覺,李渦還是提醒道:“輕一些,那可是你未來嫂子。”
帶虎頭帽的青年不懷好意的笑了下,爽朗的答:“知道了,三哥你就放心吧。”說着出了門,天井旁的廊庑下,站了六七個壯實的年青人,均是配了槍一身飒爽打扮,那戴虎頭帽的就招了前面兩人,三人一同來到西廂房的門前,從後腰上抽出一柄短刀來,用刀刃撥開門插,推門走了進去。
今天是個陰天,天色十分的暗,屋內更是黑的摸不到五指,那戴虎頭帽的青年悄聲靠近床鋪,見被子隆起便伸手悄悄撩開被子一角,忽覺不對,猛然撩開被子,對一旁的青年喝道:“去把燈拉開。”那青年急急忙忙去尋燈,等燈亮起,只見被子下面墊了兩個枕頭,人卻是一個也沒有。
那虎頭帽的暗自告誡自己要鎮靜,對旁邊的兩人說:“去叫上外面的弟兄們,把整個院子封了一點一點的給我查,一個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別放過。那兩個人走後,戴虎頭帽的青年回首看了一眼,朗聲說道:“慕青姑娘,你出來吧,你我也算是有一面之緣,你如今又是我三哥的心頭好,我們怎麽也不會為難你的。”說着已俯身湊到了床底,猛然撩開床單,床下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他又将目光轉向一旁的幾個箱籠處繼續說道:“既然你是我們青龍島要的人,無論如何你是逃不掉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省的被逮住後惹得我三哥生氣,到時候有你苦頭吃。”他慢慢的靠近,手悄悄的接近那幾個箱籠,猛然掀開一個,裏面盡是些布料窗簾之類的,他依次掀開其他幾個,又将屋裏能藏人的地方仔仔細細的搜索了一遍。
李渦坐在主屋裏,覺得等的時間有些長,那戴虎頭帽的青年這才掀了門簾進來俯身悄聲在他耳旁說了幾句。李渦的嘴角微翹,呈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卻是一個不可置信的疑問句:“逃了?”
那青年還想低聲說什麽,被李渦打斷道:“大聲說,又沒外人。”那青年才提了聲音說道:“四合院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沒發現人。”李渦看向李掌櫃,笑道:“莫非這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還有什麽暗道密室不成?”
“沒有沒有。”那李掌櫃急忙擺手,“我們就一個破四合院,哪來的什麽密道暗室,藏都藏不住。”李渦終于沉了臉色,一副冷酷神情道:“一群廢物,七八個人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個大活人還能守沒了,給我繼續搜。”
這一次比之前搜的更仔細,還是沒找的人。那戴虎頭帽的青年站在已露出森嚴之氣的李渦身旁,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三哥花了近兩年的時間守在周瑞生身邊,想着做成一樁大買賣,可見到慕青,又起了貪圖美色的心思。眼看三哥年紀也不小了,能給自己找一個栓的住他的老婆自然是好,不然一直宿在窯子裏也不是個辦法。可如今倒好,美色沒了,連生意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