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花棚內的兩人俱是一愣,只見沈硯青慢悠悠的走了進去,望了李萱一眼,那眼睛十分的漂亮,帶着十足十的涼意,掃過李萱。站定在兩人之間,說:“前幾日你說你喜歡我,問我也是不是有同樣的感覺。我問,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是兩人有共度餘生意願的喜歡?你很是羞澀,卻還是點了頭,這一切,難道都是我的錯覺?李萱,你摸了良心說,我待你怎樣?若之前都是我的錯覺,我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你我從此一刀兩斷,你是知道我的,我說到做到。”說完這一切,沈硯青徑直離開,并沒有采周圍人一眼。
他走的快,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坡上的遠處,背影很是決絕,帶着悲涼的絕塵氣息。慕青呆在那裏,分別看了兩人一眼,也轉身向草坪上坡處走去。牧生望着慕青的背影,喃喃:“這是怎麽回事?”他回頭看李萱:“這是怎麽回事?”
李萱如今已是無比的慌張,哪有心思向他解釋這些。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明明沈硯青昨個對她不來的,今天營裏有重要的事,沒辦法脫身。今天明明外出辦公的沈硯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心慌意亂,聽周牧生說:“如今天氣涼,還是回屋吧。”他護着驚慌不定的她也向主宅方向走去。
慕青緊緊跟着沈硯青,一路來到小休息室內,見他背影蕭索,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正猶豫間,卻見他回頭沖她一笑,驚豔了整室,連慕青也為之一愣,聽他說:“你以為我傷心?”他複又笑着說:“只因為李萱左右搖擺心意不定,因為她三心二意對我不忠所以我傷心?慕青你還真是小看了我呢,我其實并不怎樣的傷心,現在怎麽說呢,終是千帆過盡塵埃落定了。”這似是一句感嘆,感嘆這麽多年來的付出和自己為自己劃上的一個終了。
慕青也嘆氣,終是有所感嘆:“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有什麽好,自私又好高骛遠瞻前顧後,為了自己不擇手段,明明心思深沉還喜歡裝單純善良,有什麽好。”
沈硯青也回憶道:“是呀,她明明不好的,可縱是她有千萬般的不好,可我喜歡她。因為喜歡所以所有的不好都能包容,所有的好都會放大,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明明知道她全身的缺點,還能為了她義無反顧。”
慕青低了頭,似是一笑,是了,他是迫她做個抉擇,這府邸裏哪有他會漏掉的消息,他故意在周牧生來的這一天騙她不在,還借着衣服的事将自己支開,就是為了給牧生和李萱制造機會,他是給了她一個選擇,讓她再無猶豫的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塵緣了斷的決心,他那麽聰明,算計的事怎麽能不會,只是不屑罷了。可明明不屑的,卻還是為她算計了所有人。
你看,你看,若是一個人愛另一個人,便是這麽的不擇手段不可自拔。人一生所活的歲月裏,能遇上這樣的人究竟是幾分之幾的機會呢。
你看你看,她明明不好,明明是個魔女的,卻也碰到了如此珍貴的愛情,多讓人羨慕。
慕青并沒有說什麽,兩人在寂靜的小休息室裏無聲的沉默着,沈硯青擡頭望窗外,側顏上一個展眉,極淡的目光透着許多的落寞,鼻梁挺直嘴唇微抿,是一個憂傷了的模樣。許久後,屋子裏落了光,帶着塵埃懸浮的晶瑩,暖氣融融催着窗旁的梅瓶綻放出粉蕾般的花朵。
似是所有的話都成了多餘,直到門外響起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女仆敲響了兩人所待的休息室門,說:“沈少爺在不在裏面?我們小姐尋了你半天,正着急的不行,少爺你若是在,就随我走一趟吧,少爺。”
這一刻,所有的塵埃都已落定,所有的戲劇均是落了帷幕,仆婦還在那裏“咚咚咚”的敲着門,沈硯青還未來得及反應,慕青已走過去開了門,笑着說:“沈少趕緊去吧,晚了佳人該着急了。”
沈硯青這才反應過來,看了慕青一眼,便跟着那位仆婦匆匆的去了,臨走時那女仆望着慕青說:“周少爺也一直在尋慕青姑娘呢。”
出了休息室,在長廊處拐了個彎,慕青看到站在拐角處的周牧生,他正在尋她,見她出現便面向了她,卻沒有走過來,兩人兩兩對望,在暗紅色沈木紋牆壁的長形走廊上。
慕青率先走了過來,問:“少爺你是接我回去的嗎?”他重重的點頭,慕青拍手道:“呀,真是太好了,我們走吧。”
她來的時候本就身無一物,走的時候也是毫無牽挂,只是擔心自己能不能獨自一人走出這李家宅邸。周牧生望着她,卻是許久的無話,只見她越過他,向二樓的樓梯處走去,下樓時覺得牧生跟在自己身後。
因着牧生來的時候已經和李夫人打好了招呼,慕青走的很是容易。在府邸的白色橡木門前,她回頭,見衆多的仆婦都聚在一樓,笑意盈盈的談論着什麽,她轉身,白色巨門在自己的身後緩緩的關起。
外面依舊寒風凜冽,久在屋內溫暖的房間內,剛剛冒頭的慕青便狠狠打了個哆嗦,“我們快走吧。”牧生從後面跟上來,兩人出了別府,又出了這奢華的富人區,牧生叫了輛車,兩人坐了上去,從剛才到現在,牧生幾乎未說只言片語,這使得慕青有些心虛,不禁拿眼瞟他。
那廂忽然的說道:“我馬上要放寒假。”慕青點頭:“是呀,周少爺快放寒假了呢。”
“寒假的時候和我一起回寶山。”
慕青愣,她還以為他接她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塞進火車然後揚長而去,畢竟兩人之前處的那麽僵。慕青笑了起來:“好哇,我還以為你會讓我一個人回寶山呢。”
“我給三弟去了封信,他說你一個人回去的話會有危險。”慕青無意的點着頭,被牧生看在眼裏,便問道:“你會遇到什麽危險?你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慕青輕輕的笑了下:“沒什麽,三少爺太誇張了。”
牧生眼內一黯,卻也沒說什麽,回頭看她透過車窗看窗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