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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站在牧生所住的公寓門前,慕青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深灰色的大衣裹在身上,兩人在門前站了一會才回到屋內,暖氣融融十分溫暖,慕青深吸口氣,咚咚的跑上了樓,回到自己原來的房間,牧生還站在原地,偏了頭的看她,慕青也有所意識,她回頭,笑嘻嘻的說:“我去給瑞生少爺寫封信。”

之後慕青也安分的在屋裏呆了兩天,第三天因為一個人待在屋內實在是太無聊,便随着牧生一塊去了學校,牧生只要一上課慕青就不見蹤影,即便下課也尋不到蹤跡,偶爾會自己跳出來,牧生會問一聲:“去了哪裏?”

“就在學校啊,就是四處轉一轉。”她答的嬉皮。

自從從李将軍的府裏出來,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很微妙,生疏有,回避有,閃躲有,牧生曾經試着打破這種微妙的僵局,可事情不能如人意,有些事一旦做了便不能回頭,也沒有再次挽回的餘地。

慕青這天也跟着牧生一塊去了學校,等周牧生上課,她一個人慢悠悠的朝學校後樓走去,那裏有個小二層的舊樓,以前學校也緊随思潮從國外引進一批化學儀器,但化學教師的資源短缺再加上學習化學的學生很少,這小樓也漸漸廢了下來,慕青很輕易的要到了這化學樓裏的鑰匙,其實手工做肥皂很簡單,慕青記得在藥店還聽過這樣的培訓課程,知道要制造肥皂必須要用到火堿。只是時間太久自己也沒親自操作過,這一項一項便變得無比艱難。

首先堿這東西,慕青居然在學校裏弄到了,制作肥皂必須要在安靜的空間內,動作連貫,時間溫度還要掌握到位,幸虧在學做蛋糕的時候慕青掌握了一些技巧,使得雖然工作艱辛無比卻也不是毫無頭緒。

但堿這東西也是挺危險的,一次融堿時生了高溫,沒戴手套結果傷了手,拇指與食指間被蝕了一塊,雖然當時就做了緊急處理,但那手還是傷了兩天,早上起床吃早餐的時候,牧生忽然擡眼,問:“手怎麽了?”

“不小心燙了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牧生眼皮跳了跳,追着問她就不願再答了。探索一樣東西有時候不能閉門造車,既容易誤入歧途又容易停滞不前。慕青就處在這樣的窘境中,不着急是不可能的,這時代和環境裏就容易産生這樣的野心,總覺得自己要做出一些什麽事情來,這樣的壓力既莫名又焦慮,心裏焦躁也是傷手的原因之一。

百無聊賴裏慕青開始制作精油,精油的提取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果,慕青買了很多橘子,并試着制成柑橘精油,可這東西的提取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是很難的,制作手法和工序總是一點一點實驗得來的。

比如很簡單的浸漬,得出來的揮發油含有酒精,這就得分離,分離是個很耗時間的工作,有時候坐在那裏就是大半天,簡直是考驗手藝人的耐心和技藝的程度,不過這事做得多了自然會得出很多經驗來。

因着一只手傷了,提取分離就只能用一只手來做,她坐在寒冷的小樓裏,看一個小小的酒精燈燃燒着分離儀器,牧生站在外面,他隔着窗戶朝裏望,她坐在一個陳舊的板凳上,一只手包着紗布,樣子百無聊賴。

後來每天牧生都會去小二樓,見她一次又一次的碰壁,總是在混合油脂與堿液的時候,出現大的麻煩。牧生看在眼裏,因此專門給史密斯先生打了一個電話,詢問這之間存在的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的難度點。

史密斯先生接到電話很是驚訝,因為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又拍了份電報回英國,總之慕青卡在這個難點處不上不下,一天接連不斷的反複試驗都不得要領,簡直是要命。終有一天周牧生沉不住氣了,勒令慕青不得去學校,在家裏呆一天。

在家裏的慕青被這件事所困,心神不寧,便出了家門去外面散散心。雖是寒冬當季,街上卻也有這個時節的熱鬧,冰挂的果子,糖葫蘆,熱騰騰的小籠包,人也是擁擠的。慕青就順着人流在街上逛了逛,見前面響起一陣的吵鬧聲,抱着看熱鬧的心态上前擠了擠,不想卻遇到了熟人,居然是大少爺身邊的副官張良,圍觀的衆人裏張良也一眼瞧見了慕青,兩人相視便是一愣,慕青見張良手中拽着一個留羊角胡子的老漢,一頓的拉扯,那老先生是個不禁扯的,被他拿在手裏險些搖散了。

聽那老漢喊:“我真的是無法了,好漢你就放過老朽吧。”一邊說着一邊沖他作揖,張良不依不饒:“都說這江寧市裏你看病看的最好的,你都沒有辦法了我還找誰去,你且先去看看,務必給我瞧出個由頭來,否則我把你這醫館給拆了”

慕青聽的納悶,便沖開人群:“張副官,張副官,這是怎麽了?”

張良看了慕青一眼,卻是躲了開,直拽着那老先生要往外拉,結果被後面趕上來的幾個藥鋪的活計岔開,幾個人攔着張良,一個人将那老人背上了背一溜煙的走的幹淨。張良無法,一直的喊着,可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慕青,她還一個勁的問着:“怎麽了?怎麽了?”

張良憤然,喊道:“周少校病了,我去請大夫,可這老潑皮看了兩三天都沒看出個什麽模樣,這病越發重了。”

慕青驚訝,周瑾生來江寧了,怎麽沒聽二少爺或三少爺提起過,她拉了張良說:“我跟你去看看。”

兩人來到一處十分僻靜質樸的小客棧,張良率先邁了進去,慕青擡頭望了一眼,心裏奇怪,周瑾生怎麽會住在這裏,只聽前面張良叫她的名字,也走了進去,兩人徑直上了二樓,走進最裏的一間屋子。內裏生了火盆,小屋裏很是暖和,慕青站在小門前朝裏張望,見緊窄的單人床上躺着一人,蓋着厚厚的棉被,因帷幔遮蓋看不清模樣。

張良上前去摸了摸那人的額頭,慕青才慢慢的走進去,打裏一望,可不是,躺在床上的果真是許久未見的周家大少周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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