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慕青一腳踏進屋內,問了句:“他怎麽了?”
“中了槍傷,”張良等她湊近了才撩開蓋在周瑾生身上的綢藍棉被,露出被繃帶包紮滲出一片血色的腰部。周瑾生安靜的躺在床上,除了眉微蹙,嘴唇發白,并沒有什麽表情,似是睡得很沉。聽張良說:“從昨個起就高燒不退,那蠢大夫幫着開了許多藥,可都沒什麽用,今個好像燒的更厲害了,我真沒什麽法子了。”
慕青仔細瞧着,說:“怎麽會不退呢?”
“子彈還沒有取出來。”那張良垂了眼,壓低了聲音說。慕青大吃一驚,急忙将已經蓋好的棉被撩開,看着那傷口,說:“子彈沒有取出來怎麽能包紮呢,估計現在已經發炎了。”她利索的将綁好的綁帶解開說:“幸虧是冬天,炎症發的慢,若是夏天非要了命不可。”
那張良聽她的吩咐,去開了窗,讓外面淩冽的寒風灌進來,散去了一屋子的沉悶,又聽她說:“這兒有我呢,你出去找個懂西洋醫術的大夫來,子彈不取出來這炎症就消不了,”她略一思忖,即便這子彈取出來了,沒有消炎藥傷口容易感染,也是致命的,一時拿不定主意。
聽站在一旁的張良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去找西醫大夫,可這江寧有幾個是懂西醫的,我們遇了事兒,那些地方現在有人把守着,我們不能去。”
慕青隐約猜出了些什麽,她靠在床帳的一頭不說話,低了頭去看躺在床上陷入昏睡裏的周瑾生。略一踟蹰,便蹲了下來說:“我先看看傷口。”拆了綁帶,傷口因內裏的子彈一直無法愈合,血瞬時染了雙手,張良大驚失色,忙捂住傷口說:“你幹什麽!周少校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昏迷着,你想他死啊!”
“失這麽點血是死不了人的,你鎮定點。”慕青的表現要比張良從容的多,她拿開他的手,仔細瞧着傷口說:“現在首要的就是把子彈取出來。”
她看張良,張良也看她,只見她将外套脫了,露出穿在裏面的薄毛衣,又撸起袖子,一副大義凜然的鄭重神色。
“你會?”張良問。
慕青也不會,可沒吃過豬肉難道沒見過豬跑。如今這生死關頭,推脫才是害人性命,她又用綁帶纏住傷口,手繞了周瑾生腰部一圈,摸到了一塊一塊的腹肌,禁不住瞥了一眼,優美的腰線,觸感是肌理分明緊實的蜜色皮膚,蜂腰猿背的。腦裏忽然的冒出“人魚肌”這樣的字眼。明明是生死攸關的緊急關頭,可慕青走神走的厲害,活了兩世還是第一次摸到人魚線,居然有些羞澀,臉頓時紅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張良看到慕青的臉色,還緊張的問:“你怎麽了?現在這緊要關頭你可別生病啊。”慕青偏過頭:“沒什麽,沒什麽。”
用繃帶重新止住了出血,對還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的張良說:“我要刀,易上手刀柄短刀刃細長尖利的那種,一瓶酒,新的綁帶,鳳茄花一錢,還有鉗子,剪刀,針和線,還有雲南白藥。”
“那是什麽東西?雲南白藥是個什麽東西?”張良從未聽過。慕青略一思索,說:“我要三七粉,越多越好。”
張良應承了聲,立即出了門,慕青則出了客房,讓活計打了盆涼水,伸手摸了周瑾生的額頭,确實燙的厲害,嘴唇都起了一層的幹皮。她先用毛巾幫他擦了臉,而後還是道了句:“得罪了。”褪了他的衣服幫他擦了身體,冷水的刺激讓周瑾生的眉頭舒展了些。
張良去的時間不長,回來的時候大冷天的竟流出細細的汗,喘着粗氣将東西遞到她跟前,慕青接過,深深的吸了口氣而後似是下定決心般轉過身面向周瑾生。她拿起包好的鳳茄花看了眼,這東西擱現在查的很嚴,慕青也很少接觸,而且量上的掌控上也極為嚴格,用的多了很可能致呼吸麻痹,所以她極為的小心。
對張良說:“這是麻醉上用的,可劑量上要求的很嚴,我怕我掌握不好,先給你說好,萬一出了什麽事,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張良一副氣惱的神情:“你到底懂不懂,我們少校就一條命,可經不起你折騰,你有把握沒把握?”慕青喏喏,她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自然少了自信。
忽聽躺在床上的周瑾生說:“麻醉不必了,直接上手吧。”他語氣低微,是好聽的低淳音,不知什麽時候醒過來的,睜着一雙漂亮的眼冷冷的看他們。慕青心裏一凜,說:“不用麻醉從肉裏取子彈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疼暈過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哦,那我到想嘗一嘗,這滋味了。”他說的有些吃力,可面上卻是雲淡風輕的從容神情,帶着一絲傲視一切的神氣,“你動手吧,麻醉就不需要了。”
慕青深吸口氣,道了聲:“那我就不客氣了。”此時的她何止手抖,幾乎全身都是抖的,周瑾生看在眼裏,居然閃過一絲笑意:“碰到血還沒有慌張大叫的女孩兒,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居然還說要把我腹中的子彈取出來,将性命交給這樣的姑娘也無妨,我都不緊張你有什麽可緊張的。”
慕青愣,她鄭重了神色點點頭說:“少爺你忍一下。”說着用酒洗了手,取出準備好的尖刀,在火上烤過一遍,看了周瑾生一眼,将尖刀插了進去。這種時候,最忌諱心慈手軟,一定要狠,慕青咬了牙,一直的告誡着自己,她不敢看周瑾生的臉色,只怕稍一走神自己就會手軟。
張良立于一側,見周瑾生原本還清冷的皮膚瞬時落了汗,不一會兒就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閉了眼,忍痛間神色極為猙獰,卻一聲也沒有吭。
張良暗自着急,若是知道她用這樣蠻橫的法子還不如自己來的好,可他下不了手,更擔不起這個責任,才讓慕青背起了這麽沉重的事情。只見她忽然展眉叫到:“摸到了,我摸到了。”她激動的望向張良,再看周瑾生,果然一個手軟刀刃下劃,拉出一條口子來,本已血肉模糊的傷口如今更是慘不忍睹。
張良皺眉剛要開口,卻聽周瑾生說:“無事,你現在聽我的吩咐,用剪子将子彈夾出來,不要顧及我,下手要準。”
慕青深吸口氣,沉了心,将之前已經消過毒的剪子拿出來,似是她滿手的血說:“少爺你忍着點,我很快就會取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喲!終于破二十萬的大關,本來想加更慶祝一下,可都到這個時間了,還是嘴上慶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