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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兩人,一人是危險關頭護着周瑾生一路奔逃出來的副官,一位是危急關頭挺身而出勇于相助的周家小丫環,可到了此時,卻是互相的推诿。

“我又不會打針。”張良說着就想躲,慕青也不依:“我一個姑娘家,脫他褲子我清譽何在。”慕青示意,張良只得上前哆哆嗦嗦的将周瑾生翻了個身,然後去扒他褲子,他穿了件棉質秋褲,脫起來也頗為上手,一把扯了下去,一直将頭轉向門口處的張良此時蹦了起來,一口氣蹿到門邊嚷着:“你快點,你快點。”

這一派的春/色只得便宜了慕青一人,可慕青也不好過呀,以尚有的幾次接觸來看,周瑾生絕對是個不能碰的危險的主,不然張良為何這樣的怕他,當然她也怕,活了兩世慕青獨獨怕周瑾生,若是被他醒來後知道此事,指不定一場善意會被他扭曲成怎樣的報複。

慕青哆哆嗦嗦的走上前去,就這那一派春/色光景一針紮了下去。

看着時間已過了黃昏,天色已晚,張良不許慕青走,兩人就這樣床頭床尾的守在昏迷的周瑾生身邊,大眼瞪小眼,因着空氣裏的靜沉默而尴尬,慕青看坐在床頭的張良眼下一片鐵青,神情萎頓,便讓他先去休息,自己守前半夜讓他睡一覺後守下半夜。

冬天的月亮大而白,明晃晃的沒有一絲缺角,月色裏的客店外反而不很安寧,黑影晃動讓寂靜的夜顯出一絲不安。慕青靠在床尾,月光透光小窗照射進來,柔柔的灑在周瑾生身上,讓本來俊冷的男人披上一層柔和的光,他眼角細長睫毛輕翹,若是睜眼必是深邃的不見底的情緒,俊美的容顏分外安靜,睡顏如孩童。

慕青伸手摸了額頭,還是滾熱的燙,正要撤手離開,他忽然睜了眼,那黑色便射進了慕青的眼裏,惹得她一抖,說:“你醒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要喝水嗎?”

周瑾生看她,那黑色的瞳似是要把她射穿般的看透,“我欠你一條命。”他嘶啞的說着,能說這樣的話說明他已經脫了危險,生死邊緣裏來回走了一遭,他依舊的冷漠。慕青不語,倒了水送到他唇邊,只見他淺淺喝了幾口就不再喝了。

許是睡夠了,他反而不再閉眼,睜着黑色冷幽的眸子看她,看的慕青大窘,想起今天白天自己的所作所為,已是漲紅了臉,打岔的問:“大少爺怎麽來江寧了?”

“辦事。”他簡單的答,忽然的問:“你怎麽來了?”

“是來看二少爺的。”說謊成了習慣,就會不自覺地隐藏,慕青也覺得奇怪,如今的自己什麽真話都說不出口了,似乎唯有謊話才能讓自己有安全感。忽然想起周牧生,說:“大少爺受了這麽重的傷,要不要我通知二少爺?”

“不能。我受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又看她,黑色的眼睛泛着冷光,慕青心裏一顫,想起了他的殺伐果斷,立即的保證道:“大少爺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之前在周家,她也是這副神情鄭重的發誓,周瑾生忽然笑了起來,滿室的月光都比不上這個笑,既不說相信她的話也不說不信。

見他精神很好,慕青怕滿屋寂寥便逗着他說話,“我從寶山來江寧前還去了慶生屋裏一趟,大少爺曾那麽鄭重的拜托我照顧四少爺,可我因為自己的事卻總是疏忽他。”說到這裏已是滿臉的愧意,“我說我要出遠門一趟,慶生便問我‘什麽時候回來’他神情期待,我又不知道歸期,不知該怎麽答,只說了回去要給他帶江寧最好吃的八樣果,他開心的跟個什麽似的。”說到這裏,似是觸了暗傷,竟牽出了絲絲縷縷的傷心來。

“那孩子自小可憐,死了生母,生父又不認,還要看奴仆們的眼色生活,我又經常不在周家。你們處的來,你又善良,見他的遭遇應該不會置之不理。”

慕青驚訝,第一次有人說她善良,活了兩世啊,被人擠兌遭人陷害,為了自保她總是小心翼翼。慕青低着頭笑了下,“我沒有大少爺說的那麽好,我自私又膽小,活的一點都不敞亮。”忽然她想起在将軍府裏自己燒了的四封信,便不由的起了好奇心:“我聽錦娘說大少爺小時候的遭遇和四少爺頗為相似,所以見四少爺才格外的疼惜。”

許是今日的月光格外的柔,許是慕青毫無算計的心思,一向嚴謹的周瑾生也開了口:“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不是老爺親生的,我父親我已經沒有一點印象了,我母親是老爺的大房,那時候我母親還不知道牧生和現在大夫人的存在,我也以為我是老爺親生的。那時候老爺很尊重我母親,什麽事都問她的意見,每次回來都會給我母親買很多禮物。可突然有一天,牧生和元霜夫人找上門來,我母親才知道原來老爺在多年以前已經成親,兒子也都那麽大了。”說道這裏,他頓了下,眼中一片黯然,“老爺在我母親門前跪了一天才把元霜夫人迎進了門。之後才一年,我母親就生了重病。”他變得冷峻,眼神也起了蕭殺之意:“我母親一向健康,自我記憶起都很少生病,可自元霜來不到一年就開始吐血,我那時候年紀小,只是一味的害怕,整天守在母親床邊,見她一日比一日虛弱,”他深深的嘆息,帶了怨恨:“我沒有保護好她。”

慕青這才明白之前他對她無端的敵意,還說什麽讓她接近元霜夫人之類莫名的話,雖平日裏周瑾生與元霜表面上一派祥和,暗地裏或許已是劍拔弩張了吧。看來自她出現,周瑾生已是戒備非常了。如今他向她吐露前塵舊事,是已對她完全的信任還是知道這樣的秘辛之事,她就不能獨善其身了,成了他對付元霜的一把利刃一柄暗器。想到這裏慕青已是冷汗森森,不由的心底裏打鼓,暗叫不妙,這周瑾生果然不是善類,她救了他,他卻将她牽扯到這家族腥風血雨的明争暗鬥裏。

可她卻不敢表露出一點來,心裏怕他怕的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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