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周瑾生說道這裏便不說話了,只拿細長清冷的眼瞥她。他神情冷峻,眼尾卻含了一絲撩人的情愫,惹得慕青心髒嘭嘭的跳,心裏驚呼,這周家大少爺真是個惑人的主,或許那錦繡那紅雀甚至那落在冷宅子裏的五姨太便是被他那一尾若有似無的希冀給撩撥的,成了他手裏的莺雀。
慕青不說話,周瑾生便一直這樣的看她,似是她不說話這件事便不能罷休。慕青被逼的狠了,只得開口支吾道:“難道大少爺是懷疑大太太元霜夫人嗎?”
這句話很得周瑾生的意,似乎他就在等這句脫口的話,于是回道:“你也覺出了這件事裏的蹊跷,是不是怪異的很?可惜我沒有證據,當年的人已盡數被元霜遣散處理了,我只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娘究竟是怎麽死的,即便不是元霜使得手段,對當年的事她肯定略知一二”默了會,他忽然的說:“慕青,我是信得過你的,你也見不得我母親這樣死的不明不白吧,你可願意幫我?”
慕青脊椎發毛,一種名叫危險的東西沿着那脊椎直竄腦髓,逼的她腦中叮鈴作響。他望着她,雙眼垂垂遮住眼內的情緒,只餘眼角那一絲流轉的希冀,誘惑着慕青,他似乎知道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聲音最能打動坐在眼前的人,慕青腦裏流光閃爍錯亂非常。她此時找不出合适的借口來,即便給她再長的時間她要找不出拒絕的借口來,眼前躺着的人分明是只野獸,即便負了傷卧了床,卻不能忽略那利爪與獠牙。
慕青本對誰都存着戒心,外人甫一靠近她就揣測那人來意,拿起十足的精氣神應對,也練就了一套說謊不臉紅的應對路數來,可這次她确實沒有防備,被周瑾生一擊直中了軟肋,慕青被逼無奈,只得問:“少爺你要我怎麽幫?”
他笑了,三月桃花芳菲豔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裏的自若表情,慕青看在眼裏,心中微微的一冷,聽他說:“自你進周家,元霜夫人就特別優待于你,你該好好與元霜夫人相處才是。”
事情到這裏才算是一個終了,慕青松了口氣,颔首,想起一個農夫與蛇的寓言來,明明農夫将快要凍死的蛇救了回來,卻被它一個毒牙死的無聲無息。慕青想,這算不算把自己折進去了呢,亦同錦繡紅雀五姨太,還有那吞金的大少奶奶。這人果然是個孤星的命,這般狠的沒有感情。
枯靜的夜裏慕青不說話,周瑾生也再無言語,竟是閉了眼慢慢睡了去,下半夜張良換了慕青,讓她也迷迷糊糊的窩了半宿,第二天醒來時周瑾生已睜了眼和張良在床邊說話,見慕青醒來便閉了嘴,她走過來問:“大少爺好點了沒?”
“燒退了些。”張良回答慕青的話,卻聽躺在床上的周瑾生問:“我一直高燒不退,昨個你們用了什麽法子,我覺得現在好多了。”
兩人皆是一愣,對視了下便聽張良說:“是慕青姑娘買的藥,吃了你的燒就退了。”慕青趕緊點頭,在這件事上,居然有驚人的默契,讓原本對立互嗆的兩人迅速成了盟友,有共同秘密果然就是不一樣。
周瑾生也不追究,因着他一連幾天昏睡在床,身體有些虛弱,張良便出了客房為三人張羅早點,見他出房門,周瑾生示意着說:“來,這邊坐。”他側頭指的是剛才張良坐過的位置,慕青猶豫了會,才走上前去坐在床的一側問:“大少爺好些了嗎?”
“唔。”他簡單的答,一張臉冷峻深沉,眯着似乎在看她,說:“我昨晚說給你的事,并沒有強迫你的意思,你若是不答應也是無妨的。”
慕青心裏苦笑,周瑾生是怎樣的人,若是沒接觸過她還相信這樣的說辭,于是說道:“沒有強迫,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他看她,黑色的眼幽幽泛着冷光,看着慕青面上一片的坦蕩,沒有任何的不情願,于是才說道:“既然如此,你便算是我周瑾生的人了,即便被周牧生抛棄,被元霜夫人趕出門外,我這裏也有你的容身之地,不會讓你樓宿街頭凄風苦雨。”這算是保證她後日無憂的一個承諾嗎?
慕青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來,恩威并施,他知道她希求的是什麽,于是擺了面前讓她為他賣命,這種俘獲人心的法子他用起來簡直是信手拈來。可慕青心中卻是冷冷的一笑說:“如此便謝謝大少爺了。”
說到這裏就見張良從外面走進來,悄悄的關上了門,手裏卻是空空,并不見早餐,只見他走上前來,沖周瑾生說:“少校,外面恐怕是設了埋伏。”
慕青一愣,周瑾生卻是沉了臉色,一副剛毅蕭殺的表情,問:“什麽情況?”
張良因為周瑾生的失手,本就十二分的警惕,出去買早餐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本就是行伍出身,自然在這些事上格外敏感,出了買早餐的空檔就覺得了異樣,于是持了錢也不急于回來,一路的閑逛,就見後面兩個人遠遠的尾随着,平常商販的打扮,壯實又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普通商販。
張良暗道不妙,在街上随意逛了逛,想着擺脫那二人,卻不曾想好不容易脫開竄回小旅館,卻在旅館外的小茶棚裏複見其中一人,那人似乎來的久了,這和另兩人吃着花生說着閑話,張良的眼角只是略略一瞥,便進了小旅館,心裏卻是七上八下驚疑不定。
周瑾生将他的話聽了一遍,沉思片刻說:“你扶我起來,我來看看。”
張良知周瑾生識人這上面一向頗有經驗,便和慕青小心翼翼的一左一右的将周瑾生攙扶着走到窗前,見他立在窗口将小窗開了條縫朝外望。這窗斜對着那茶棚,視線所及也不容易被發現,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夥不像是追我們的人,貌似是黑道上的,你确定他跟蹤的是你?”
聽周瑾生這麽一說,慕青“啊”了一聲,張良看慕青頓悟的神情于是問道:“莫非慕青姑娘你認識?”
慕青險些把這一茬給忘了,聽張良的追問和周瑾生探尋的目光,慕青的臉瞬時皺成了一個包子,如今一個重傷一個落魄,你說若是他們兩個知道底下那夥人尋得是自己,會不會立即将她綁成個花送出門去做山賊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