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慕青上了車後一直一言不發,朱掌櫃也是不敢言語,可氣氛實在是冷,朱掌櫃又不忍心慕青情緒低落,便出聲安慰道:“二少奶奶,二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多塞些錢人自然會放出來的,您就放心吧。”
慕青目光無所依托,便木然的看窗外,天陰的似要滴雨,聽朱掌櫃說:“大少爺是不是也跟着二少奶奶一起來江寧了?”他還不清楚周家發生的那些事,依然管趙瑾生稱作周大少爺,慕青略略回頭,聽朱掌櫃笑意晏晏的說:“剛才在外面等二少奶奶的時候,有一輛車經過,坐在車裏的人看着像是大少爺呢。他若是來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大少爺在軍部裏供職,誰還敢再關着咱們二少爺不放是不是。”
“你确定是他?”
朱掌櫃細細回想了下,說:“應該沒錯呀,我去寶山老宅的時候見過大少爺幾次,雖說只有幾次,可大少爺那種豐神俊秀的人物,大凡見過一次應該都不會忘吧。”
慕青這才清醒過來,車子還在開,她說:“你去聯系李國仁的秘書,看他想提什麽樣的條件,那裏面那樣冷,怕牧生會受不住。”
朱掌櫃答應了聲,車子一路開到酒店,慕青徑直進了房間,朱掌櫃則将車子開到金行給李國仁的秘書打電話,秘書走到李國仁身旁附耳悄悄低語了幾句,只見他一貫無趣的臉上顯出奸佞的笑,“她也知道着急了。”
連着兩天,李國仁給慕青的回話均是事務繁忙,讓等着,可一拖再拖,竟是石沉大海。慕青呆呆的數時間,一坐便是一天,夜裏輾轉反側,煎熬和焦慮在幾天內就瘦了一圈。終是按耐不住,慕青一咬牙想方設法讓人打聽了趙瑾生。
他是三天前來的江寧,身邊跟随的有錢朗,張良,還有幾個面生的副官,均是得力的助手,目前栖身于位于江寧市內為高階軍官準備的療養院裏。說是療養院,卻是重兵把守,院內風景如畫的溫泉酒店,慕青在門口等,傳達的人自清早進去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中午,頂着進進出出所有人奇怪的目光,倔強的立在門口,許是被她不到南牆不回頭的倔勁被逼無奈,臨近下午,錢朗才慢悠悠的從療養院裏走了出來。
他穿了件藏藍色軍裝,魁梧的身材顯得氣質朗朗,又有些橫氣。迎面見慕青,未語先笑,“這不是周家的二少奶奶嘛,這麽巧,咱們竟然在這遇到了。”
“我是來見趙瑾生的。”
“二少奶奶什麽時候和我們上校關系這麽好,可以直呼其名。”
慕青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放軟了話說:“請讓我見一見趙上校,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說。”
錢朗依舊的笑着,“真不巧,我們上校他太忙了,這剛一來江寧,趙田孫李的一大幫都争着要見,二少奶奶也想見,估計得排到下個月了。”
慕青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別人要不要見他我不管,可我和他之間,他要不要見我卻不是錢大哥你說一聲不見就可以直接混過去的。可否請你親傳一聲,說我要見他。”
慕青氣勢逼人,錢朗被蟄愣在那裏,他眼裏女孩面容堅定,盛放着直射人心的光芒。他在心裏笑,不愧是自己當初看上的女人,自己的眼光果然不賴。可面上卻不動聲色,低嘆一聲他說:“二少奶奶,周二少爺的事,我們上校已經聽說了,你若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們上校,那我現在就能抱歉的跟您說一聲,恕我們無能為力。二少奶奶只站在周家的立場上向我們上校予取予求,可曾為我們上校想過一分一毫,弑母奪妻,這是多大的仇,周家還有什麽臉面再讓我們上校出手幫忙。”
“當初的婚禮是他自己……!”
“不來就可以易主嗎,這是什麽道理。雖說當初情況特殊,可也不是非這一步不可。憑着良心說,周家當初這樣做,心裏恐怕早就想這樣做了吧。一方面視他為非親骨肉借機搶占,另一方面又打親情牌,拿周家兄弟手足親情牽制使他不得發難,仗的不就是有恃無恐嘛,周家夫人真是好手段。如今她兒子锒铛入獄,求到我們上校面前又是仰仗了什麽?”
慕青側了頭不看他,只是說:“我要見他,有什麽話我當面和他說。”
錢朗仰起了頭,眼裏卻是止不住的嘲諷,面露譏笑,道了聲:“好,我這就通傳,你既然一點不在乎我家上校的感受,剛才我錢朗說的一通話全當是放屁,二少奶奶你聽聽就好,莫往心裏去。”
慕青依舊的側着頭,聽錢朗的腳步聲漸漸的遠了。
錢朗經過一處小木橋,橋下蓮花已敗,紅色肥碩的錦鯉在淺水裏緩慢的擺動着,假山環繞,竹林翠綠,日式的房屋後面便是露天的溫泉,霧氣袅袅的,讓整個小院子雲霧缭繞猶如仙境。錢朗過橋來,也不脫鞋便直接推開了屋門,趙瑾生正背對着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屋後。
竹林豐茂,枝葉間幾只雀鳥正歡快的鳴叫蹦跳着,隐隐有水聲傳來,他似是在聽,竟是一副認真的神色,錢朗也忍不住側耳細聽,他忽然的說:“她還在那裏嗎?”
“嗯。”錢朗徑直踏進來,毫不客氣的坐在一處矮桌前給自己添茶吃,又聽他說:“她要見我?”
“你不能見。”錢朗斬釘截鐵的說,“李國仁把你從寶山忽然調來江寧,肯定是對你有了防備,江寧不比寶山,這裏可是他的地盤,稍有風吹草動全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知道。”
“我說上校,你這是知道的表情麽,這事你真不能管,李國仁現在可是如狼似虎,就瞅着找什麽機會好借機向你發難,他這可真是一箭雙雕呀,不僅圖謀周家的錢,還打算趁機把你算計進去,咱們現在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我知道。”
錢朗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趙大上校,什麽都可以不管,父親的仇總不能不報吧,不能讓老人家死不瞑目呀,我們只有一擊制勝,機會只有一次,萬不可感情用事呀。”
此時,趙瑾生才沉默下來,他依舊的看窗外,從背部看不出表情,可那卻是一個滄桑的姿勢,筆直的扛着常人難以忍受的重量。
慕青巴巴的等,見錢朗從重兵守衛的療養院裏走出來,依舊的笑着,眼尾微微的眯起,說:“真的很抱歉,我們上校他不見。”
慕青驀地睜大了眼睛,而後所有的光都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