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逢老給張家小兒子看完傷,見慕青站在廊庑外等他,一身灰色粗呢長風衣,雙手插在寬大的口袋裏,望湛藍的天,如碧玉一般,空氣冷的呵出的氣可以結成白團,她站在那裏,動也不動,逢老嘆聲氣,走過去。
兩人乘了車抄小巷往回走,車上逢老忽然說:“慕青你知道當初你進逢春館,我可是一百個不同意的,可是候老拍了板子的,誰能讓候老給這麽大的面子,誰能讓候老發這麽大的火,想來你也不簡單。可我從來沒過問過。慕青啊,凡事別較真,才能活的開朗一些,明白不?。”
慕青一直低着頭,唯此時才笑了下,點點頭。
趙瑾生乍來北京,只帶了張良,錢朗留在江寧鎮守,此次陪總統先生來北京也是時局所迫,近年來來自日本,英國,美國,法國各領事館明裏一片和諧,可暗地裏卻風雲詭谲,後方的實力和目的都深不可測。總統明顯的感受到了各方勢力的強勁敵意,雖擁軍千萬,但自己最信得過的大概就算趙瑾生這一支了,也是之前江寧那一戰,深的總統信任。如此才将趙瑾生拉來了北京。
來北京的第二天,總統便吩咐下屬為趙瑾生準備接風宴,派來的下屬是個八方美人,一張美人臉桃花眼,望着趙瑾生笑,一張紙鋪在桌上,将身後的椅子拉近一些,說:“宴會要盛大豪華,所以選只能是這北京城裏獨一無二的酒店,宴請的人也有特別的選擇,一同邀請英法美日四位大使,憑我們一己之力可能有些困難,我們要請候老幫忙。他雖然在總統府挂着一個閑職,可此人深不可測,關系網複雜,與各國大使館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尤其和這幾位領事交情都不錯。”
趙瑾生坐對面,雙腿交疊,兩只手握在一起聽着,遠處傳來不知是哪位戲子的歌語:“梅樹邊,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随人怨,便凄凄慘慘無人念,待打并香魂一片,守得個陰雨梅天。”聲音切切,絲絲涼涼。美人聽了會,莞爾道:“好一曲哀哀切切的牡丹亭。”
一切都很順遂,前去邀請候老的人也帶來了滿意的答複,一切準備妥當,當晚的宴會盛大而隆重,名流彙集,趙瑾生早早的到了,陪同美人站在一旁說話,聽美人講哪位是英使館,哪位是法使館,“今晚候老也會破例來的喲。”美人笑道:“候老為人孤高,平時也不喜歡參加這種宴會,這次能來可謂是非常難得。”
趙瑾生雖然來北京城時間不長,對這位候老也是如雷貫耳,若是說在這北京城有誰不懼總統先生的權利,可以得到禮讓與尊敬的,就是這位人物了。手段高明,長袖善舞,是個非凡的隐士,若論他有多大的能耐,讓英法美日齊聚在一位将軍的接風宴上,就能彰顯其隐藏的實力了。
七點左右,該來的大腕差不多都聚了個齊,美人兒看腕表,總統先生大約是七點半要露面的,不知候老是打算在總統先生之前來還是之後來,若是他在總統先生之後來,估計連總統先生都不會說什麽,只能一笑了之了。
七點過一點,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迎賓皆擁了出去,站了兩旁,宴會裏的人也都住了手,裝不經意翹首仰望,想知道來的究竟是誰。宴會廳裏的大門被兩位迎賓拉開,候老挽着一年輕貌美的女子走進宴會廳,女子身材高挑,皮膚雪白,二十剛出頭的年紀,有着水鄉裏特有的水潤與溫婉,一雙眼睛似是盛着最亮的月光,讓黑暗無所遁形。身後還跟着一對年長的夫婦,是大家所熟知的張家老夫婦,知情的人都知道張家與這位新得寵的将軍有切身的仇,本來就不在受邀請之列,可這次卻來得堂而皇之,而且是跟在候老的左右。
衆女眷則望慕青,心裏尋思着貴人圈裏何時出了這樣一個美人,居然能得候老的青睐。
趙瑾生望過去,衆人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穿過人群,望着她像花蝴蝶一樣翩姍而過,由候老帶着穿梭在各種貴婦之間 ,每次交談過後,那婦人便露出欣喜而善意的笑來,打量慕青,甚至有主動示好的,幾位使館的夫人對慕青也是和顏悅色,相談甚歡。
那美人站趙瑾生身旁,拿着一杯酒見被圍在中間的慕青,問:“認識?”趙瑾生幾不可察的點了下頭,就聽美人說:“她好像跟你有仇。”
“是麽?”趙瑾生淡淡的問,“你看的出來,為什麽我沒有看出來。”美人笑着喝光了整杯酒,只見候老帶着慕青與張家老夫婦向趙瑾生走過來,美人便熱情的迎過去,分別打了招呼,對候老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總統先生要七點半才能來,候老再遲一些也是無妨的。”
“我怎麽能比總統先生還要遲呢,這可是要折煞老夫呢,我特意給司機說要提前半個小時來,可還是遲到了一點,沈美人別介意呀。”果然世故又圓滑,地位高卻也能做到滴水不漏不留诟病,沈美人趕忙笑道:“哪裏,候老您說的太客氣了,不過今天真是難得,候老居然帶了女伴,還是個大美女,能不能介紹一下呢。”
此時就見宴會廳的大門被敞開,總統先生挽着幼蓉的手走進來,場面立時變得熱烈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邊望過去,慕青則看向總統身邊的幼蓉,兩人目光對視,幼蓉則看向慕青身後的趙瑾生,只見他站在她身後,道了句:“慕青,你怎麽會來這裏?”
慕青不為所動,只是暗自打量着幼蓉與攜手而行的總統,見他們走過來,她變換站姿做出禮遇,卻被趙瑾生暗自拉住衣袖,說:“你以後不要來這種地方,這裏不适合你。”
慕青簡直要笑出來了,她側頭瞥他,“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是以前的慕青?”
我們經歷了生離死別,怨憎恨,愛別離,歲月沖刷,相隔這許多年,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是原來的我?
總統先生走了過來,對站在候老身後的張氏夫婦叫了聲:“姑父,姑母,你們怎麽來了?”
“是我帶他們來的,怎麽,他們不能來麽?”
衆人看熱鬧,新來的将軍趙瑾生的靠山是總統,這張氏夫婦背後則是候老,果然實力相當,看來這仇真是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