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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趙瑾生好奇慕青是如何搭上候老這條線的,以前她從來不在乎這些社交場所,更不懂得附庸權貴。宴會一結束便吩咐了張良去查慕青。

過了兩日張良才回來,暖房裏趙瑾生正陪着慶生吃雲片糕,這些天慶生的脾氣也是一陣一陣的,跟小孩子似的,一會兒乖巧可人,一會兒就吵鬧不休,一會問問慕青,又覺得自己遭到了抛棄,如此這般,也只有趙瑾生能使他安分些。

張良撩開簾子站在暖閣當口,見慶生手上沾了滿手的糕屑,趙瑾生擡頭瞥了一眼,說:“你乖乖待在這裏,有什麽事就找小月,哥哥出去一下。”說着跨出暖閣,張良則跟在後面,兩人一同沿着廊檐進了後面的小院,院子裏栽了臘梅和青竹,雖到了寒冬卻依然不減其幽靜安谧,聽張良站在一旁說:“将軍,事情打聽的差不多了。”見趙瑾生不語,于是接着說:“聽說慕青能與候老相識是緣于其以前的一位英國朋友,名字好像叫蓋博,慕青是帶着這位英國侯爵的介紹信來的,不過能得候老青睐的還是她的秘方。”趙瑾生聽到這裏,微微側了耳畔,聽他說:“慕青手上有幾張不傳人的秘方,配置出來的藥有奇效,其中最出名的想必将軍也聽說過,就是之前在寶山出現過被千金一購的白藥,聽說現在還配了一種補腎的藥丸,在貴族圈裏被炒到天價,能拿到這種藥的只有候老,利用這個,候老可是占盡便宜謀了大筆的好處。”

趙瑾生蹙眉,“她手裏有秘方,這件事都有誰知道?”

張良也皺眉,“連我都能查出來,若是有心人自然也能查出來,瞞不住的,查查候老最近頻繁接觸的人,想查出秘藥根本不是難題。”見趙瑾生不語,張良急道:“将軍,慕青這樣可是很容易遭人惦記,候老那是什麽人,老奸巨猾的老狐貍,慕青和他合作豈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我們是不是該想辦法去提醒她一下。”

“你怎麽說?”趙瑾生淡淡的問,“現在說了她會聽麽?”

張良一陣無語,看着他說:“那我們怎麽辦?”

這天黃昏,落日染了小半個天空,慕青從醫館回來時見錦蕪正在做飯,因為沒了醋,慕青便牽着剛會走路的小寶兒去了街頭一家雜貨鋪買鹽和醋,夕陽落了大半,空氣又幹又冷。慕青牽着小寶,一邊聽他咿咿呀呀一邊慢慢的往回走,街巷又深又長,她擡頭便看見趙瑾生站在自己要返回的途中,側顏回轉,留下一場驚鴻。

慕青伸手将小寶抱在懷裏,趙瑾生望過來,他長身玉立影子被拉的細長,身形筆挺的站着,将巷子占了大半,這時陳沖趕了過來了,見是趙瑾生便上前打了招呼,從慕青手裏接過小寶,說:“來,寶兒,讓爸爸抱。”他将小寶接到懷裏,回頭看了趙瑾生一眼,見他似是有話要說,便對慕青說:“你和大少爺聊吧,我帶小寶回家。”

陳沖走後,趙瑾生才慢慢走過來,說:“沒想到陳沖孩子都這麽大了,時間過得真快。”慕青不語,依舊直直的望着他,見他一步步走上前來,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趙瑾生望過來,黑色的瞳裏一眼望不盡,慕青面無表情,微仰了頭:“你找我不會是想和我單獨聊天吧。”

“我說你能不能以後別在聯系候老了,容易被人利用。”

“說的好像我沒有被你利用過一樣。”

趙瑾生看她,見她以一種又冷又淡的表情看他,這種雲淡風輕仿佛早已大家從來都是陌生人,在陌生的街道上陌生的聊天。知道自己怎麽說她都不會聽,于是說:“既然你說我這次來是有事而來,就當我有事來找你吧,我問你,你要如何才能放棄和候老繼續來往?”

“那我問你,我能帶走慶生麽?”當初她來北京,依仗候老保護,又和張家密謀,無非是想平安的将慶生帶走,當初她答應牧生要找回慶生,保護他,如今人已經找到,她打算帶他和陳沖一家離開,遠離這個國土。

趙瑾生沉思了會,說:“我答應你,不過現在不是時候,等我處理完一些事,這段時間你可以來我住的地方看他。”

“你想要什麽?”趙瑾生想來不會給別人好處而沒有任何企圖的,她從他身上得到太多教訓了,這麽的深刻一絲一毫都不敢忘,于是她說:“說吧,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趙瑾生忽然笑了,從沒在他臉上會出現一種慘笑的表情,複雜又悲傷,想了好一會兒,他說:“聽說你身上有幾張秘方。”

慕青望過來,見他站在一側的街巷處,天色昏暗,好像随時會陷進黑暗裏,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神秘的笑來:“你附耳過來,我只告訴你一個。”她慢慢的靠過來,揚起頭踮起腳貼近,見他側了頭,慕青伸向身側,那裏別着一把短刀,那把刀立時橫在了他的脖子上,幾乎是一瞬,她用力将他推在牆側,手上的刀狠狠的橫向脖子的肌膚上,立時流出一串的血珠兒。

慕青揚着頭,此時才露出一種惡狠狠的神色,幾乎是掙紅了眼睛,說:“你也想要秘方,那我不妨告訴你,秘方給了誰我都不會給你。趙瑾生我問你一句,這麽多年,午夜夢回,你可曾不安過?當年你若是肯出手相助,牧生也不會死。她眼睛通紅,滾出熱淚,幾乎要燒灼了自己的臉龐,灑落在側。

“你可知道他死之前受了多少刑。哪怕一點,一絲一毫,你有沒有愧疚過?”

她會做夢,夢裏夢到牧生臨死前,她跑過去救他,可每次都偏偏遲了一步。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哽咽之下難忍悲痛。趙瑾生的血順着刀刃往下滑,沾在慕青的手與衣襟上,他一瞬不瞬的望她,若是有人能讀懂,可知此時傷痛,可惜慕青看不到,她哀哀哭泣,松了手裏的刀,轉過身說:“以後都別讓我再看到你。”

她緩緩的往前走,淚水沿着幹燥的面頰往下落,卻是止也止不住。忽然意識到她現在握在手裏的刀還是以前趙瑾生送給她防身的,慕青松了手将刀丢向一旁,頭也不回的向家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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