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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吻定情(晉江首發) (1)

徽城都督府的那一記爆.炸, 驚動了整座城, 英法租界的封鎖悄然解除,無數士兵向都督府而去。

一輛車接着一輛車,身穿軍裝平日裏只在巡邏時才能見到的軍人,成群結隊出現在街道上。

新晉都督張若靖少帥由于人在都督府處理強盜案,爆炸太過突然,沒能及時逃脫,生死不知, 又有人說在醫院瞧見了昏迷的唐皎,她就是在都督府受的傷,現今人還在手術室搶救。

原本不信張若靖出事的人們, 這回信了,唐皎一看就是去找張若靖的,她都還沒活過來, 更何況張若靖。

黃四龍聽着手下傳來的報告, 放松了警惕,相信張若靖死在了那場爆炸中,他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料他張若靖想不到他會挖地道去炸他, 幾份炸.藥兩三條性命,換他大都督的位置, 真是無比合适又省錢。

他還在期待自己會将張若靖取而代之,緊随其後的傳聞讓他動怒。

在張若靖的刻意營造下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這場爆炸是他黃四龍弄出來的,而且還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說, 軍中已經找出叛徒,就是黃四龍他兒子,他已經招供,事情是黃四龍安排的。

黃四龍大驚之下,派出手下去救兒子,卻不知同樣上了張若靖的調虎離山之計,将他之前所作所為,盡數還之。

英法租界大為震怒,他們本應是徽城最安全的地方,可黃四龍敢在他們的地盤上做出刺殺一事,還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回他們也不會保全黃四龍。

任由張若靖的軍隊師出有名,在明面上副官的帶領下全力圍剿黃四龍所有勢力。

張若靖心中一團火哽在胸口,又恨黃四龍處處找他麻煩,更恨唐皎被迫卷入兩人鬥争受傷昏迷,瘋狗一般咬着黃四龍不放,你追我攆。

兩方勢力膠着,張若靖的精英軍隊漸漸占據上風,徽城勢力被洗牌,黃四龍大大小小的據點被翻了個底朝天。

倉皇之間,黃四龍如喪家之犬,夾着尾巴東躲西藏。

徽城畢竟一直是黃四龍的勢力範圍,狡兔三窟,每次找到線索趕去圍捕,他黃四龍都先一步逃脫。

局勢已經明朗,張若靖再不現身,他的軍隊将如一盤散沙,被虎視眈眈的人們瓜分,他主動走到臺前,告知大家黃四龍那一場爆炸,并沒有要了他的性命。

可能是暗道太潮,炸藥雷管不夠長,威力不是很大,僅僅将他從椅子上震了下去,受了些輕傷,只是自己被倒塌的房屋攔在裏面,外面的人找不到,才會讓他在幾天之後才獲救。

聰明人不會信張若靖的說辭,但他們都笑呵呵的附和,張若靖已經不再是初到徽城的貴公子,這幾日徽城的動蕩,讓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他的鐵血冷酷,那是從屍山血海裏真正闖出的大都督。

這黃四龍光天化日之下竟要刺殺大都督,必須抓住審判他!

人們如牆頭草一般紛紛倒戈張若靖,支持黃四龍的人謹言慎行,用出賣他的方式來站隊,憑借他們提供的線索,張若靖再一次獲知黃四龍的藏身之地。

兩方激戰,身材矮小的黃四龍中彈後鑽進人群中大笑,眼神陰霾狠厲,“好一個張若靖,是老夫我看走了眼,小子,你且給老夫等着!”

幾個閃身下,他被藏在人群的手下接應走。

張若靖絲毫沒被他的威脅所吓怕,尖銳的目光順着他逃跑的方向看去,半晌才扯起嘴角,送他背影一個殘忍的笑容。

再次将兵力抽調放在醫院保護唐皎,他一頭紮進勢力交接的處理中。

直到夜幕垂下,明月高照,他如一抹幽靈般悄悄潛入唐皎病房。

他腳步輕緩,沒有發出一點動靜,門口的士兵看見他已經被鍛煉的沒有表情,提前為他打開房門,放他進去。

月光下的唐皎安然靜谧,瓷娃娃般躺在病床上,如同正在等待要由王子親吻,才能醒來的公主。

屬于他的公主。

他彎腰在她額上留下一吻,蜻蜓點水般一觸即放,這幾日,他每夜過來時,都會忍不住要親親他的小姑娘。

手指落在熟睡中也皺眉的小姑娘眉間,為她舒展開來,這才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靜靜的看着她。

她昏迷那日,所有人包括他都認為小姑娘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戰争後遺症,等她平靜下來就會好轉。

可誰知她陷入其中,一睡就是三天,唐冬雪快将眼淚流幹,聯想她高燒不退的場景,一度以為要失去她這個女兒,就連唐皓南都從上海趕了過來,還帶來了他的教授。

名醫為唐皎診斷,和陳醫生說的別無二致,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只能等她自己醒,她熟悉的人可以多跟她說說話,這樣她會盡快認識到自己在做夢,從而蘇醒過來。

他白天無法現身又要忙黃四龍的事情,懷揣着對唐家的愧疚,對唐皎的擔心,只夜晚過來,唐夏茹瞧見他就為他支開唐冬雪,讓他得以和唐皎兩人獨處。

白天有唐冬雪跟她說話讀故事,晚上有張若靖跟她絮叨,她終是睜開了眼。

熟練地将小姑娘的手從被窩中摸出,握在手裏,她的手真軟真小,他一只手就能把它包住。

像每個晚上一樣,他開始跟她訴說今日遇到了什麽,等說完這些,他又道:“這些天一直跟你說黃四龍的事情你是不是煩了,要不我給你講講我去美國留學的事情,像你這樣的新青年肯定會對外國感興趣的。”

從他剛到美國受欺負反擊回去說起,一直說到他入軍校鍛煉體能吃了很多苦,說的他口幹舌燥,放開唐皎的手起身倒水。

在他轉身那一刻,床上閉着眼睛睡覺的人動了動發麻的手,彎起嘴角,在他回來前趕忙恢複原狀。

他幾天幾夜沒合眼,胡子拉碴,疲憊不堪,拿起棉簽沾濕水,為她起皮的嘴唇潤濕,那小心呵護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修飾珍寶。

走廊裏的燈光照了進來,卻是陳醫生打開門走了進來,指指唐皎,“跟我出來我有話同你說。”

房門被關上,兩人交談的聲音透過并不隔音的門板傳了進來。

只聽陳醫生道:“唐大小姐的病情比我想的要嚴重的多,我最開始認為她可能是去外地遇見襲擊受到刺激,可她現在的表現卻像是長時間身處戰争,至少經歷五年的模樣。”

唐皎攥住身上的被子,眸子黯淡下來,要被發現了嗎?她的異于常人之處。

張若靖讓門外幾個士兵出去休息,曲起一條腿倚靠在牆壁上,雙手插兜,成了一個拳頭。

“陳醫生你就直接說,她的病你能不能治好?”

“我無法根治。”

張若靖閉緊眼睛,渾身急躁竟然會被陳醫生感知到,他整個人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雄獅,猛然睜眼,“你怎麽會治不了,你可是徽城最好的大夫了,你見過那麽多得過這種病的人,你跟我說你治不了?”

陳醫生不卑不亢,“情況不一樣,那些人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可唐大小姐最重要的還是有心事郁結于胸,加之創傷後應激障礙,病情加重,我只是個軍醫,不是心理醫生。”

“那該怎麽辦?你過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告訴我,她救不了嗎?”他伸手死死抵住跳動的太陽xue,聲音一下軟了下來,“這種病不會死人吧?”

“那倒不會,可是她每次碰見爆炸、開.槍都會犯病,如果是在危機關頭,會很危險,你自己心裏清楚,徽城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他又說道:“我和上海過來的醫生聊了一下,現在最适合唐大小姐的方式就是讓她接受心理治療,但是華國,并沒有這樣的醫生,我倒是知道一位在英國十分著名的心理醫生,他并不怎麽為外國人看病,而且也不會來華國。”

張若靖冷靜下來,喉結滾動,“也就是說,唐皎需要出國接受治療。”

“心理治療的周期一般都挺長,我記得奧利維亞女士說可以為唐大小姐寫推薦信,讓她入名校讀書,如果可以一邊出國留學長見識,一邊治病,那倒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他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別和唐皎的姆媽說,我先聯系一下那位醫生,恐怕不會那麽順利。”

“當然,如果那位醫生拒絕,唐大小姐也沒必要出國,以後只能讓她少出門,盡量避免一切可以受刺激的地方。”

屋內,聽完整個對話的唐皎茫然,若是以前的她,只要對她有利,她一定會去做的,要出國,必然毫不猶豫同意,她就是那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可如今她第一反應竟然是不願意。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不要再想,免得心緒起伏被進來的張若靖看出端倪

張若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剛冒出的胡茬紮着她的手心。

“怎麽辦啊小表妹,陳醫生讓你出國,我知道這對你來講才是對的,但我舍不得啊。”

他的臉藏在陰暗中,“因為我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被黃四龍诋毀,又被他制造的炸藥波及,現在還躺在醫院中,徽城這麽危險,我不能自私的将你留下。”

“可我真的,不想你走,我都還沒來得及在你清醒的時候,跟你說聲我喜歡你,只怕你去了英國,我就沒有什麽機會了,自此天高海闊……”

手心中落下他濡濕一吻,“你是第一位走進我心中的女人,什麽都比不過你的安危,罷了,罷了。”

他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與以往的夜晚不同,他沒有在她身邊陪着她,反而出門找關系聯系那位心理醫生。

唐皎緩緩睜開眼睛,手心中還留有他的觸感,她輕輕虛握,手指摩擦着手心,帶給她異樣的感覺。

張若靖剛才述說的時候,她差一點就忍不住出聲,跟他說,她對他也……同樣心生愛慕。

怕他會受傷,怕他死在黃四龍手中,每天都按時入睡,就為了等他晚上來的時候親耳聽到他低沉呢喃的聲音,敘說着徽城勢力的洗牌進展。

只有他人到了,她才能放心。

一直以來她都在逃避,不肯正面面對自己對他的感情,怎麽可能不愛呢。

他是那樣一個優秀又充滿魅力的男人,只會默默的替她處理事情,如同對待她出國一事,他腦子裏考慮的首先是她的安危,其次才是他對她的感情。

怎能不讓她動容?

她閉上眼睛,不知為何眼角留下一道淚水劃入鬓角,這個男人啊,不能考慮一下自己嗎,太讓她心疼了。

接連幾日張若靖都沒有出現,唐皎已經痊愈可以出院了,出院那日,陳醫院終于将勸說唐皎出國治療的事情同唐冬雪說了。

又跟她說,他在英國有一位好朋友,是心理醫生,醫術精湛,唐皎去了就能治療,機會難得。

聽過他們談話的唐皎又有什麽不明白的,那位醫生是張若靖費勁心力,不知求爺爺告奶奶多低聲下氣才為自己請到的,卻讓陳醫生說是他朋友,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功勞。

聽說唐皎這病只有英國能治,唐冬雪和唐夏茹都一致認為唐皎應該出國留學。

唐冬雪這幾日蒼老許多,鬓角都有了銀白,讓唐皎心酸不已,在她們兩個勸說她去英國時,她拒絕道:“姆媽、二姨,我不想離開你們,不想離開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我這個病也不是什麽大事。”

“怎麽不是大事,”唐冬雪氣急,竟是流出兩行眼淚,“多危險你知道嗎?你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唐夏茹也跟着相勸,“是啊,皎兒,家裏有錢供你留學,你看看現在哪個名媛沒有出國留學過,去了那治病散心學知識,你不是要當新式女性嗎,這就是個機會。”

她替唐冬雪擦淚,被唐冬雪扭頭躲過,心裏浮起那人孤獨的身影,令她心疼落淚,“我若是走了,誰來照顧我的姆媽和哥哥啊?我不走。”

“有我在你還擔憂什麽,你姆媽和哥哥自有我照顧,難不成你還不相信我這個二姨?”

看她暗自垂淚,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皎兒,你該不會是舍不得若靖吧?”

“沒有的事,二姨你別瞎說。”擦淚的手一頓,語氣又急,反倒洩露了她幾分小心思。

唐夏茹哀嘆一聲,“當初撮合你們兩個,你們不開竅,如今你因病要去英國反而對他上心了。”

“你是因為若靖才不想出國的?”唐冬雪哭喪的臉終是露出了一絲笑容,“若靖那孩子和你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去英國又不是不回來的生離死別,幾年光景很快就過去了,你這傻孩子,這有什麽的。”

她抿唇不語,那個男人獨自一人承擔着所有壓力,只要想到他一個人費勁地走在黑暗的路上,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她想陪在他身邊,陪他度過所有難關。

唐冬雪和唐夏茹對視一眼,兩人有了計較,在接唐皎回家後,就将張若靖找了過來,跟他說唐皎舍不得家,不想出國,讓他去勸勸,誰也沒說唐皎是因為他的緣故才不想出國。

少年人的愛情總來的那麽猛烈。

在她意識到的時候,便将她全身上下吞噬個幹淨。

她站在陽臺上看着滿院的鮮花怔愣出神,絲質披風被人輕輕披到肩上,“翠妮,跟你說過不要進來打擾我,大夏天的,要披風做什麽,拿走。”

一聲輕笑從她身後傳來,心心念念的誘人聲音道:“雖是夏天但夜晚同白天溫差大,你剛大病一場,還是得愛惜一下身體。”

張若靖?

她迅速回過頭,只會夜晚出現在她病房,甚至最近都不來,将近一月未見的男人出現在她眼中。

這人一身還未來得及換的軍裝沾滿塵土,寬肩窄腰,俊美的臉卻眼底泛青,将那絲勾人的邪魅壓在了疲憊下,獨有一番憊懶風味。

此時正摘下白色手套,伸出手來為她系披風。

她聽見自己有些耍性子的嘲笑,“少帥終于騰出空,想起我來了?可真不容易,你今日過來如果是為了勸我去英國,那就不用說了。”

對張若靖來說,只不過幾日未見小表妹,可對唐皎來說,不說出她晚上知道他來,可不是許久未見。

他系繩地手不停,粗糙的手指卻不小心劃過她細嫩的脖子,可見還是被她的話嗆着了。

唐皎注視着張若靖,想從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找尋出一絲不對,現在這個沉默寡言的他,還不如那個會時不時調戲的他來的好。

她跟自己說,只要他說出他不想讓她去英國,不管前後語境是什麽,她就不顧一切留在徽城陪他。

張若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抱歉,最近太忙了,而且我也不适合在醫院露面。”

他收回手,很是真誠的道:“我欠你一句對不起,因為我,連累你卷入黃四龍的陰謀下,經歷了一場爆炸。”

她不喜歡他這副推開她的樣子,心中的火苗熄滅,說出的話也軟了下來,“這怎麽能怪你呢,要怪也應該是怪黃四龍,哪有怪無辜者的道理。”

“徽城戒嚴之下還是讓黃四龍逃跑了。”他輕描淡寫般将話略過,可唐皎卻知道他費了多少心力。

“小表妹,”他挂上了往常那調笑的樣子,将自己心中的不舍全部遮掩在其下,“徽城不安全,我怕黃四龍會來卷土重來用傷害你來威脅我,所以去英國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異常寵溺,這也是他想讓唐皎去英國的另一個原因,她在徽城他會擔憂。

喜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萬一哪天他露出馬腳被隐藏在暗中的黃四龍發現,傷害到了唐皎怎麽辦?

去英國似乎是所有事情最優的解決辦法。

唐皎死死咬住後壓根,眸中水汽彌漫,顫着聲音問道:“你說的可是真心話?要讓我去英國?”

“別哭,”他用拇指輕輕拭去小姑娘挂在眼下的淚珠,戲谑的神色再也維持不住,盡力維持着面無表情,喉頭哽咽,“你在徽城真得太危險了,何況你需要去英國治病,你放心,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好,會有一個全新的徽城等你回來。”

誰稀罕徽城變成什麽樣子,她一眨眼,又是一股淚水流淌下來。

她終于明确了自己心意,打算正視它,卻又要面臨和他分別的場景。

“讓我考慮考慮,你且回去吧,徽城還需要你這個大都督。”

逐客令下達,張若靖苦笑一聲,跟她道了聲晚安,出了房門的臉上全是悵然,用手抹了把臉,又是冷血無情的大都督。

在張若靖勸過她後,窩家養病的那段日子,張小藝、謝文衿、孟浮華……唐冬雪和唐夏茹幾乎将她所有的朋友都請來勸她。

就連過的不如意,充滿悔意的黃依然都特意趕了過來,發自肺腑的跟她說,女子獨立是多麽重要,出國留學增長見識和知識,讓她一定要去。

心中悲苦無人可說,一篇篇苦情短篇應運而生。

涅槃的高産興奮了楊之笙,《晉江文報》欣欣向榮,她逐漸冷靜下來,全身心投入到文報的擴展上。

離唐冬雪買的去英國船票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起來,唐皎終于松了口,她去英國!

甚至帶着賭氣的想,重活一世,有更廣闊的天地任她飛翔,又何必将自己捆綁在徽城這個小小的城市上。

去英國學文學,既能豐富自己的學識,又能為創辦文報提供經驗,何樂而不為。

可讓她最終改變主意的,還是陳醫生找她談的那番話,“你不知道張若靖為了能讓你接受那位醫生的治療,付出了多少,欠下多少人情。”

一個人情就是一個承諾,她不該辜負他偷偷為她做的這一切。

登船那日,海風陣陣,身後就是即将開往英國的巨大輪船,人們在它面前是那樣的渺小,她穿着生日晚宴的那條旗袍,同每一位前來送她的人告別。

笑着恭喜謝文衿和孟浮華,“我此去英國,怕是不能參加二位的婚禮,甚是遺憾,你們一定要記得給我郵你們結婚的照片,讓我在異國他鄉沾沾喜氣。”

謝文衿牽着孟浮華的手,承諾一定會給唐皎郵照片,又遞給她一個小本,引得孟浮華頻頻側目。

唐皎當着兩人的面将其打開,就見裏面是一頁一頁的姓名電話。

“這是?”

“是我在英國追文物時交到的好友,我已經寫信給他們,讓他們在英國照顧你一二。”

她将小本放進行李中,“謝謝你文衿。”

謝文衿向她點頭,又湊到孟浮華耳邊和她咬耳朵,不一會兒,就見孟浮華笑了起來,對她說:“文衿就是比我考慮的周全,雖然我和你不是同一所學校,但我也同我那些同學說了,有空你可以找她們玩。”

真心感謝了他們兩人,她環顧一圈,卻是沒有看見張小藝,只好囑咐哥哥好好學習,又讓他不要欺負小藝,不然等她從英國回來有他受的。

唐皓南一把将她撈了過來,緊緊抱住,“你哥哥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與其操心我,不如在英國好好照顧自己。”

她回抱着唐皓南,她的哥哥已經是個铮铮鐵骨的男子漢了,“以後唐家就要靠哥哥你了,可別等我從英國回來的時候,唐家已經被你敗光了。”

“死丫頭!”

兩人笑鬧一陣,倒是将眼淚逼退了回去,她走到唐冬雪面前,“盧芊芊掉了孩子後,已經同父親分手,當了別人的姨娘,父親恐怕還會回來找姆媽,姆媽你可一定要堅定立場,萬不可被他欺騙了。”

唐冬雪抱着她,已經哭成淚人,“姆媽知道,你別操心,到了英國要多給家裏寫信知道嗎?缺錢了一定告訴姆媽。”

“嗯,姆媽我知道。”

唐夏茹側目看向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裏也不出聲的張若靖,跟唐皎道:“家中萬事有我,皎兒你就放心吧。”

她推着張若靖上前一步,“皎兒就要去英國了,你快去同她告別,馬上船就要開了。”

唐冬雪拿手帕擦着眼淚,做出了和唐夏茹一樣的動作,将唐皎推到了張若靖的面前。

她低着頭不敢看他,眼裏的水花沖破防線噼裏啪啦掉在鞋上。

相顧無言,周圍的人都在替兩人着急,身後輪船發出了一聲催促的聲音。

半晌,張若靖才開口,“你聰明獨立,我相信在英國你一定會學有所成的,到英國安頓好後,一定馬上聯系醫生,讓他為你治療,好嗎?”

帶着濃重的鼻音她嗯了一聲,期待的擡起頭,“你還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他揉揉她的發,眼裏滿是不舍,卻說了一句話,“照顧好自己。”

膽小鬼!

她咬着下唇轉過身拎起小皮箱就朝那仿若吞人怪獸的輪船走去。

唐夏茹狠狠瞪了張若靖一眼,“看什麽看,別看了,等皎兒去英國見慣了紳士,我看你還能抱得美人歸!”

張若靖沒有反駁,他掙紮着,他多想擡腿追上去,可他不能,他不能耽誤小表妹。

唐皎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和她針鋒相對、互相試探、心生愛慕的日子,就在她一步一步下慢慢變得粉碎。

直到那個身影突然停了下來,天地間時間靜止。

“出什麽事了?”有人這樣問道。

小皮箱從她手中滑落,咚地一聲摔在地上,她緩緩轉過身,周圍和她擦肩而過的人她視而不見,眼裏只有身姿挺拔凝望着她的張若靖。

去他的瞻前顧後,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她只知道她愛張若靖!

她愛他!

她逆着人潮,帶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奔張若靖跑去。

張若靖變了臉色,趕忙上前去接她,将她抱個滿懷,懷中的唐皎胸.脯不斷起伏,額上還有跑過來帶的汗珠,他焦急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還是忘記帶什麽了?”

她張着晶亮的眼睛,喘着粗氣道:“嗯,我忘記了一樣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忘了,我讓他們回去取。”他轉頭要招呼副官,卻被她雙手捧臉轉了回來。

穿着高跟鞋的她,他微微低頭就能吻到她的額頭。

唐皎張着的小嘴,慢慢咧開暢快的角度,注視着他的目光道:“我把你忘了。”

“嗯?”他疑惑的看着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忘記問你,那晚說的話還算數嗎?”

他身軀一震,那晚!哪晚?

擁着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是她喝醉的那晚,還是在醫院裏陪她的每一個夜晚?

她的手松開他的臉頰,他這副呆愣的模樣,讓她心底湧上一股甜蜜,雙臂環上他的脖子,将兩個人的距離再一次拉進。

柔軟的身軀貼在他僵硬的身上,紅唇再次開啓,“回答我,我要再聽你說一遍。”

他狠狠閉上眸子,深吸兩口氣,徒然睜開眼眸,裏面的深情快要将她溺死在其中,“唐皎,我歡喜于你!”

她輕笑出聲,什麽都未說,卻悄然踮起腳尖,湊到他的唇上覆了上去。

唇部相碰的地方仿佛火山噴發、天崩地陷,在她的瞳孔裏只倒映着自己。

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抹溫柔,她卻結束了這短暫一吻。

腦中時刻繃緊的弦斷了,對她的愛戀癡迷占據了上風,什麽英國、什麽身體治病、什麽不該耽誤她,她是他的小表妹、小姑娘,他的。

擡起她的下巴,拇指觸碰那彈軟的紅唇,額頭與她的額頭相碰,兩人呼吸交纏,紅霞爬滿她的臉頰。

他啞着聲音問道:“小表妹,你不知道接吻的時候,要閉眼嗎?”

唐皎錯愕間,眼睛蒙上他的手,視線一片漆黑,睫毛刮過他的手心,終是閉上了眼。

在他手掌拿走那一刻,他傾身而下,準确尋到了她的紅唇,不是她的蜻蜓點水,而是狂熱又急切的想将她吞入腹中。

一只手插入她的黑發扣住她的腦袋,另一只手牢牢固定在她的腰間,兩人之間再無空隙,唇間的撕咬帶着暴風雨般的決絕,炙熱纏綿。

不知何時,牙關被他撬開,舌尖摩擦引人顫栗,她死死攀附在他身上,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單純的迎合。

呼吸漸漸加重,身後輪船一聲長鳴驚醒沉醉其中的兩人。

張若靖輕輕咬噬她的下唇,放開了被他磨的有些紅腫的唇瓣,移到她的額頭上,印上深情一吻。

她趴在他懷中喘息,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将臉埋在他的胸膛。

“現在知道害羞了,所有人都瞧見了。”

輕輕推着他,她從他懷中探出腦袋看去,果然,大家都帶着善意的目光看着他們兩個。

張若靖擁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頭頂,“小表妹,親了我就要負責知道嗎?”

“我那算什麽親,明明是你親的……”

唐皎住了口,意識到這人是故意的,咬了咬下唇,羞的不再開口。

“到了英國之後,不許你單獨跟男生出去玩,每周都要給我寫封信,我要知道你在英國是安全的。”

她嗯了一聲。

輪船響起了第三聲催促,他雙手撐着她的肩,将她從懷裏挖了出來,四目相對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海鷗就在他們上空徘徊,他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一物挂在她的脖子上,在她耳邊呢喃:“到了船上再看,不要害怕。”

她握住胸前吊墜,重重點頭,眼裏含着淚說道:“你必須要活着等我回來,我只不過去三年。”

“好,我等你。”

最後将她擁在懷中,他閉上眼,良久,戀戀不舍的松開她,“快上船吧,要開了。”

她一步三回頭,不光看他,還看向沖她揮手的唐冬雪們,拎起在過道上的小皮箱登上了船。

岸邊的人們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瞧不見,她才回神招來服務生詢問自己在那間房。

服務生也是一位華國人,看見船票後不加遮掩自己的吃驚,态度恭敬地幫她拎過皮箱,“小姐請跟我來。”

就算沒坐過船,唐皎也知道這種輪船最底層住着船員,越往上環境越好,住的人也愈加高貴,她跟着服務生竟然來到了第二層船艙。

紅色的地毯延綿不絕,走廊裏到處都是衣着光鮮亮麗的佳人少年,這種船票,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服務生停在盡頭的一間房間,“小姐,祝您旅途愉快。”

她點頭接過皮箱,打開門走了進去,軟綿的地毯比走廊更加高級,一張大床占據房間四分之一的地方,書桌、衣櫃應有盡有,小小的房間內,還有一個獨立的浴室。

等她全部收拾好後,像是有人掐着點似的敲響了她的房門。

詢問過後,知道是船上的工作人員,她便打開房門,不知他們是何意。

為首的男人是一位金發碧眼的英國人,“尊敬的小姐,我是這艘船的大副,您對自己的居住環境可有不滿的地方?我們将全力為您服務。”

她微笑着:“沒有,謝謝你們。”

“船上第四層有餐廳和娛樂場所,我們的工作人員将為您詳細介紹。”

一個嬌小的英國女性站在她面前,領她參觀了整艘輪船,一口華語流暢,滔滔不絕。

确定她對輪船全面了解後,大副才恭敬對她說道:“張先生托我轉告小姐一句話,凡是有他在。”

“張先生?”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猜想,不禁笑了起來,“是他給我訂的這個房間,還讓你們陪同我的?”

“正是,您的丈夫怕您一個人害怕,特意囑咐我們要安撫您的情緒,多帶您出去走走,您的丈夫對您真好,可惜不能同您一起享受旅途。”

她被大副說的雙頰緋紅,辯解道:“他還不是我的丈夫。”

大副“哦”了一聲,又誇張道:“是我誤會了,您的男朋友真體貼,祝您在船上過的愉快。”

眸子被說的彎了彎,“是,他是一個好人,謝謝你們。”

送走他們後,她一個人站在門前詭異的傻笑了會兒,等她打算回房時,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嗎?少帥什麽時候成了你男朋友?”

唐皎握住門把手的手一頓,轉過身就見張小藝正從她旁邊的房門裏探出腦袋,吃驚的說:“你,你,你怎麽在這?”

張小藝關上門出來,雙手抱胸,“當然是少帥放心不下你獨自一人出國,特意找我陪你,他原本想支付我的全部學費,被你哥哥知道氣的不行,非不同意,他要自己出錢供我讀書,沒道理女朋友讓另外一個男人出學費。”

她說起唐皓南語氣裏都透着親昵,“家裏商量一下,徽城近期動蕩,唐皓南在上海也沒畢業,出國讀書挺好的,而且少帥為我找了一所很滿意的學校,我就同意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和少帥在一起了嗎?”

唐皎看着張小藝,那顆原本緊張擔憂又思念的心一下落回了原處,怪不得送她的人裏沒有張小藝,竟是早就上船等着她了。

心裏湧上一股股的甜蜜,忍不住抿了抿唇,她就說張若靖真的舍得她去英國,原來暗地裏為她做了這麽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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