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堕入輪回
我的雙眼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震驚的力量迫使我後退了一大步，這一退竟退出了這個讓我幾乎絕望的畫面。
轉瞬間，我跌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中，聞到淡雅竹香的一刻，我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緊緊的不放手。靠在他的懷中，我再也止不住悲傷，埋在他懷中大哭起來。
“塵兒，你終于出來了。”紫陌疲憊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我擡頭看他，卻是模糊一片，想要去擦掉那淚水，卻見他低下了頭。
他竟吻上了我的眼睫，我驚得閉上了眼睛，任那清涼的氣息拂過我的雙眼。這不會再是一個夢了吧，不敢去想，心中的傷痛随着他的撫慰漸漸消散，我慢慢地平靜下來。
“陌，我看到的那些不是真的，對不對，不是真的！”我依然不願相信鏡中的最後一刻是真的，難道說媚蘭真的成為了狐王塗山的女人麽。
我睜開雙眼看到了紫陌眼中複雜的神色，他的眉頭緊蹙，像是在思考着什麽讓他難以抉擇的事一般。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那都是真的，你在十一面鏡子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麽可能！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在那鏡子裏的時候，你……”一想到在鏡中見過的那個紫陌，我突然覺得那個紫陌和眼前的紫陌根本不是一個人。
眼前的他是如此的溫柔，如此的愛我，而鏡中的那個人……我突然不願去回想了。
“不要再提那個我了，塵兒，我們讓前世的一切都過去好不好！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發誓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了，我永遠不會再離開你，永遠不會！”紫陌的眼中流露出傷痛和決絕，他扶着我的肩膀，與我四目相對，表情真摯的讓我感動莫名。
“陌，無論前世如何，我都不想去回想了，我們只要把這一世過好，只要我們能永遠在一起就好。”我自我催眠般地說着，把從鏡中感受到的那些事都盡可能的往心靈深處埋葬，恨不得從來沒有看到過。
“好，我們不去想了，我們只活在當下，活好當下。”紫陌擲地有聲的說着抱緊了我。
我放松了一直緊繃的神經，閉上了眼睛，讓自己什麽都不去想。然而，當一個猙獰的笑聲突然在殿中響起時，我這才記起我和紫陌還在這個殿中，那麽，把我關到這裏來的人終究還是會尋來。
“哈哈哈，蘇芳塵，沒想到你多活了一世，竟然還是這般的癡傻！你真的信他的話麽，他曾經那樣對媚蘭，難道你就不擔心他也會那麽對你！”這個聲音離我很近，近到時刻敲響我的耳膜，我只覺得腦子一剎那嗡嗡作響。
“西王母，你不要欺人太甚，塵兒已經不記得你的那些事，你為何還是不能放過她！”我從沒見過紫陌這般充滿殺意的目光，着實吓人。但是，一想到他是在維護我，我心裏又是一陣甜蜜。
“哈哈，不愧是紫陌啊，沒有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既然蘇芳塵已經不記得了，那至少你還記得，看來我是不能放過你了！”西王母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陰測測。
“不，西王母，我求你放過我們，我們不會把你的那些事說出去的，永遠不會！只求你放過我們！”我一想到西王母要把她的狠辣手段用在紫陌身上，心頭立刻警鈴大作。
“哼，放過你們，談何容易！蘇芳塵，這世上只有你知道第十二面鏡子的下落，你覺得我會放過你麽！我寧可那面鏡子永遠消失，也不許任何人有機會窺視！所以，你必須和那面鏡子一樣，永遠消失！”西王母狠戾的聲音不絕于耳，我這才明白原來她是希望知道第十二面鏡子的下落。
“西王母，如果我能找到第十二面鏡子，你是不是就能放過我們？”我期盼着還能有機會活下去。
“哈哈，真是笑話，憑你能找到它？”西王母冷笑連連。
“因果輪回！那鏡子既然是我丢掉的，我自然能找回，難道王母不想再見到那面鏡子了？”我不相信西王母會對那面鏡子的下落沒興趣。
一陣詭異的沉默降臨了，我一臉擔憂地擡頭看向紫陌，他半垂着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禁不住擡起手撫上他的臉，他這才回神般地低頭看我，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他的痛楚，為此，我報以釋然一笑。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西王母終是妥協了，這更激起我的好奇心，到底第十二面鏡中能看到什麽呢。
“不過……”兩個字足以提起我所有的擔憂，我不禁握住了紫陌的手，他同時反握住我的手。
“我要讓你和紫陌同時下凡，而你不許擁有對紫陌的一切記憶，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否找得到那面鏡子的下落！哈哈，倘若你們找不到，那你們只能永遠的堕入輪回道，休想再返回天界！”西王母真是其心可誅，她竟然想出這般折磨我的辦法，我的前途霎時變得一片渺茫。
“沒問題，就這麽說定了，西王母，你不準反悔。我和塵兒自然會找到那面鏡子，待我們找到鏡子之日，就是我們重返天界之時！”沒想到紫陌先行答應了西王母的要求，這着實讓我擔憂起來，我愁眉苦臉地看向紫陌，這一次他回報我一個安慰的笑。
“很好，我自然不會反悔！只要你們能找到第十二面鏡子，我自然會讓你們回來！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去準備準備，盡快下凡吧！”西王母很不屑地說道。
“多謝西王母成全。”我無力地說完就要起身，可是我的腹部突然劇烈的疼痛起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呢。
“塵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動了胎氣？”紫陌也有些慌神了，估計是他一直沒見識過女人生産是何種情形。
“陌，我好像要生了。”我強忍住腹部的不适，虛弱地說道。
“夜神還是趕緊帶她去玉卮那吧，否則，還真說不準那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呵呵。”西王母一聲聲冷笑仿若喪鐘一般讓我的心涼了一半，我慌忙抓緊了紫陌的衣襟，有氣無力地喊道：“陌，我們快去……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我們不能失去他！”
“我們不會失去他，你堅持住，我們現在就過去！”紫陌急忙抱起我，朝殿外飛去。
我沒有比哪一次更希望看到玄洲凄冷的風景了，當我們的羽車落在太玄都的主殿前時，太玄都的兩個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疼昏了頭，我在見到玉卮的時候，竟然喊着：“幺妹，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
“九哥，快把她抱進藥廬！”玉卮不由分說地朝紫陌喊道，于是，一行人都瞬移到了藥廬之中。
玉卮給我的嘴裏放了一片千年人參，美其名曰是要吊住我的一口氣，然後她就開始給我的身體施針。一系列的程序下來，我腹中的疼痛漸漸消散，而我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隐約中，我聽見玉卮擔憂地說道：“九哥，這孩子的狀況不容樂觀，目前以九嫂的體力是生不出他了，只能選擇……”她的聲音太低了，我根本聽不清。
“只要能讓塵兒活着，孩子怎樣都無所謂。”紫陌急切地喊道，他握着我的手始終沒松開。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玉卮說完了這句話，就在我頭上了施了兩針，下一刻，我完全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的時候，我全身都像沉浸在海水中一般，虛浮無力，卻也感受不到什麽痛楚了，這讓我很奇怪。我疑惑地睜開眼，看到的是紫陌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紫眸，本是黯淡的目光在看到我睜眼的一刻，瞬間變得璀璨無比。
“陌，還能看到你真好。”我百感交集地說着，眼眶變得濕潤無比。
“只要你醒來了就好，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我的塵兒。”紫陌會心一笑，低頭在我額頭印下一吻，這一吻着實讓我放心了不少。
“孩子呢，他還好麽，我想看看他。”我握住紫陌的手，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我們的孩子。
“他還在睡覺呢，我們不要打擾他。”紫陌垂下眼眸，專注看着我的手。
“那他長得什麽樣子，像你還是像我？”我拉着他的手，心急地追問道。
“他是個男孩子，當然是長得像你啦。”紫陌笑着捏了下我的鼻尖。
“哈哈，真的麽，他是個男孩子呀！那他的真身是什麽，不會是個烏鴉吧？”一想到真身這事，我頓時心慌意亂了。
“他怎麽可能是烏鴉，我的真身已經是竹子了！”紫陌無奈地笑着說道：“我都說他長得像你了，他的真身自然只能是狐貍，只不過毛色是紫色罷了。”
紫陌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發，他說那孩子的時候，唇角始終帶着淡淡的笑容，這讓我甚是安慰。一想到那孩子的毛色是紫色，我更是開心的不得了，原來我竟然生了一只紫色的狐貍，真是獨特的很呢。
“那我什麽時候能看到他，我真的好想現在就看到他！”我還是糾結在不能立刻看到孩子的痛楚中。
“等他的身體好一些的時候，你會看到他的。”紫陌唇角的笑霎時消失了，而我的心也被刺痛了，我應該清楚那孩子能活着就很好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陌，在下凡之前，我一定要看一眼那孩子，不然我不放心。”我靠在紫陌的懷裏擡頭看着紫陌猶豫的眼睛，直到他遲疑地點了點頭，我這才微微一笑。
相對于那個孩子，我的身體恢複的很快，也不知道玉卮在我身上用了多少珍貴藥物，僅過了一個月，我就可以自由行動了。一下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孩子，而他正在一個用寒冰做成的透明箱子裏，靜靜地沉睡着。
“陌，他好可憐。”看着那個縮成一團的紫色小身子，我頓時泣不成聲，與此同時，紫陌擁住了哭泣的我。
“塵兒不要擔心，他會好起來的。”紫陌試圖安慰我，可是很明顯他的聲音也變得沙啞了。
“他到底得了什麽病，為何久久不願醒來。”我不明白這孩子到底出了什麽狀況。
“他的靈魂受損，我們正在用聚魂石幫他，待到時機成熟，他一定會醒過來的。”紫陌的話讓我知道這孩子并非真的活了過來，只能說他們在盡可能的保留他的肉.體。
“罷了，一切都看他的造化了！”既然已經清楚了這孩子的情況，我能做的只能是為他祈禱，就像是當初我因緣際會的到了我這個身體中一樣，這孩子也一定會擁有屬于他的靈魂。
“塵兒，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啓程了！”紫陌在我耳畔低聲說着，他的話提醒了我，我還有更大的任務去完成。
“陌，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他了？”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小小的身體，我還是舍不得他。
“會的，我們一定還會回來的，你要相信我！”紫陌握着我的手充滿了堅定的力量。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你。”我朝着他報之一笑，與他攜手離開了這間讓我眷戀的房間。
臨別之時，我再三叮囑玉卮一定要照顧好我的孩子，她自然是應允了，至于更多地話已經來不及說了。我和紫陌被西王母的靈符催着往幽冥之地走，盡管一路上暢通無阻，可是我的內心還是充滿了恐懼。
再度聞到地府的氣息時，若不是有紫陌陪着，我真的恨不得拔腿逃跑，這地方實在是太讓我讨厭了。看着地府中的古代建築，我再度意識到自己要前往的凡間是一個古代社會，那對我來說完全是未知的世界。
“陌，目前的凡間是什麽樣子啊？”我和紫陌并肩朝奈何橋走去，站在橋頭的時候，我想往三生石上看一眼，卻被紫陌攔住了，我只能乖乖地往橋上走去。
“我也不太清楚。”紫陌的話更是讓我沒底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着一頭白發的蒼老女人出現在了橋的末端，她正在指揮橋頭的鬼差為前來的鬼魂灌湯水。
“那個老婆婆就是孟婆吧？”我指着那個身着古代衣裙的老女人說道。
“沒錯，她就是孟婆，她是來迎我們的。”紫陌不疾不徐地說着帶我走到那個孟婆面前。
“真是好久不見啊，夜神殿下。”孟婆和藹可親的看向紫陌，紫陌也是微笑着朝她點頭道：“以後的事還請孟婆多多關照。”
我不知道紫陌指的以後的事是什麽，我只關心孟婆手裏端着的那碗湯水，要知道我對那湯可是一向不待見的。一想到喝了它就會忘記一切，尤其是忘記紫陌，我不禁害怕的往紫陌身後躲。
紫陌卻淡定自若的接過孟婆手裏的湯，穩穩地遞到了我的面前，誘哄似的說道：“塵兒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來，把這湯喝了！”
“一定要喝麽，陌，我不想忘記你。”我哽咽着聲音看向紫陌，在他執着的注視下，我接過了那碗湯，逼着自己喝了那碗湯。
“即使你忘記了我，我也會讓你再次愛上我。塵兒，這一次換我來追你！”紫陌低頭吻住了我的唇，我被他這個突然的吻弄得慌了神，嘴裏還有些沒完全咽下的湯液瞬間被紫陌吸走了，剩下的只有他充滿眷戀的熱吻。
浮光碎影，幽暗迷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的奈何橋，只記得當一道白光從腦海中閃過的時候，我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也許，這一次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亦是這一次，我們将會永遠訣別。但是，無論怎樣，我相信，我們還會相逢，只要相逢便還有希望，我期待希望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上部完，下部會是春秋時期的歷史背景，感謝大家的支持，下部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