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6)
地,她的心都快操碎了,而朔雪卻還有閑情跟越頃傳書。
有兩次在給朔雪試衮衣和衮冕時,因為朔雪長胖了些,需要改一下腰間的尺寸,靈珰忍不住抱怨朔雪也不知道控制一下飲食,自從與越頃的關系親近後,朔雪整個人都豐腴了很多。
抱怨歸抱怨,靈珰在跟尚服司說新衮衣尺寸時言語中全是誇贊:“我覺得陛下雖然胖了一些,卻胖得恰到好處。”用珠圓玉潤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
迎親前一天,尚書令把舉行大典的幄座設在了太極殿,那天很多宮人為了布置群官和客人使者的位置都忙得人仰馬翻。鼓吹禮樂的樂師和舞姬設了十二處,力求所有賓客都能欣賞到。
太極殿被布置得喜氣洋洋,靈珰反複檢查,唯恐出什麽纰漏。
朔雪特意去看了看太極殿,想到明日就是她跟越頃的大婚之日,她覺得自己今晚都無法睡好。
“不知母皇當年跟父君大婚,是不是也如現在這般。”朔雪問身邊的靈珰。
靈珰道:“聽說先帝當年迎娶鳳君的盛況空前,京城的十裏宴席至今被人津津樂道。想必先帝是很喜愛鳳君的。”
朔雪也知道這段過往,她只是不知道當初神武帝迎娶王瞻,這其中究竟有多少真愛包含在裏頭。
“朕真擔心今晚會睡不着。”朔雪有些苦惱。
靈珰根本不給朔雪苦惱的機會,馬上把朔雪送回日曜宮沐浴睡覺,為了防止朔雪睡不着,還給朔雪喝了一碗安神湯。
大概是這幾日緊張過度,在安神湯的作用下,朔雪竟然一夜無夢。
次日一大早,朔雪被宮女們喚醒洗漱更衣化妝,弄完這些以後,太陽都升起了。
盛裝的朔雪如灼灼綻放的牡丹,在晨光中妩媚動人。
宮外,迎親隊伍已經整裝待發,靈珰與金玲各騎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駿馬的脖子上系了一朵喜慶的大紅花,看起來格外精神。
所有的官員都在指定時間彙集于朝堂,樂師和舞姬們也已經就位,這時才有通事舍人領着群官到太極殿,等群官和舞樂隊都就位後,靈珰和金玲才騎着馬來到太極門外。
身穿衮冕的朔雪乘禦攆緩緩出來在太極門前停了下來,負責開路的儀仗隊英姿勃發。。
從太極門到崇陽門這一段路是專門給百姓觀看迎親的,越家送親隊伍已于吉時抵達崇陽門前。
越頃乘坐的是厭翟車,圓形紫色頂蓋,四面的車壁用帷幕代替,百姓從外面只能隐約看到越頃挺拔的身影,面容不是很分明。
因為今日是懷熙帝的大婚之日,幾乎所有的百姓都擠來看了,由于太極門到崇陽門這段路并不是很長,能容納的人有限,很多人為了能夠一睹盛況,甚至跑到了附近的酒樓伸長脖子來看。
美妙的禮樂已經在太極殿內奏起,外面的百姓有幸聽到都沉浸其中。
朔雪還是首次被這麽多百姓圍觀,她在禦攆上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偏偏靈珰在前方,身邊又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索性不斷暗示自己,回憶着禮官教她的步驟,以免到時候鬧笑話。
等了大約一盞茶功夫,司儀朗聲道:“外辦——”
儀仗隊由兩隊騎馬的女官組成,之後緊跟着靈珰和金玲,禦攆在最後。
百姓們從禦攆垂下來的珠簾中看見了懷熙帝的容顏,他們都發出了驚嘆聲。
當禦攆抵達崇陽門,朔雪被禮官虛扶着下來時,等候在此的送親隊伍和周圍百姓都跪下高呼萬歲。
有好奇的忍不住偷偷看朔雪,均被那美如九天仙女的容貌驚為天人。
朔雪步行至厭翟車前,禮官對越頃道:“越大人,請下來吧。”
有宮女将帷幕拉開,端坐在車中的男子風姿隽永、溫潤如玉,他含着笑意看向朔雪,目光溫柔缱绻。
朔雪伸出手,露出一截皓腕,越頃握住她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原本心裏的那股緊張忽然就如冰雪消融了。
朔雪道:“上了朕的禦攆,過了太極門,就不可以後悔了。越頃,你真的想好了嗎?”
靈珰大驚失色,想給朔雪使眼色,奈何朔雪背對着她,根本聽不見。
這大好的日子,不說吉利的話就算了,靈珰想不通為什麽朔雪會當衆問出來。
幸好靈珰了解越頃對朔雪的感情,不用擔心越頃說出什麽驚人的話來。
果然,只聽越頃一字一句說道:“臣想清楚了,願意今生都追随陛下。”
朔雪揚起嘴角:“走吧。”
二人牽着手上了禦攆,禮官又道:“納某官兒郎為鳳君,命公等持節行采納等禮。”
迎親隊伍調轉方向駛回太極殿。
禦攆上,朔雪緊緊握着越頃的手,她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明明很期待這一天,可當這天到來時,她又覺得很不真實。
“越頃,你捏捏我,我沒有在做夢吧?”
越頃知道朔雪還緊張着,于是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說道:“陛下沒有做夢。”
“朕去崇陽門的時候,當時真害怕你不在那裏。”
“陛下怕臣半路逃跑嗎?”越頃看向朔雪,“就算陛下趕臣走,臣也不會走了。”
朔雪輕輕依偎着越頃,越頃的心跳傳到她的耳中,令她莫名心安。
禦攆行至太極殿的玉階前停了下來。
朔雪與越頃雙雙踩着短櫈下來。
太極殿的玉階一共有九十五階,寓意九五至尊。
“陛下,大家都在上面等着了,吉時已到,請陛下和鳳君移步太極殿。”
朔雪和越頃對望了一眼,緊緊握着對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長長的玉階。
他們身前是太極殿,身後是大夏萬裏江山。
每一步都令他們更堅定與對方相守的心,他們心中一同數着臺階數,從初識的點滴到相知相守,無數的回憶交織在一起,繪成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
當他們踏上最後一道臺階,朔雪轉身指着遠處綿延的山河對越頃道:“越頃,以後這萬裏江山,朕會與你共享。”
越頃攬住朔雪,輕聲道:“嗯。”
那年,他與她在宮中偶然相遇,他站在塔樓上看她遠遠走來,對他笑顏如花,他以為那就是他的一生一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謝謝喜歡這個故事的姑娘們。
我以為本文最好的結局就是斷在這裏。
後面還有一章以前寫了沒發的番外,關于朔雪和越頃的相識。
我們下一本故事再見,下一個古言我會寫一位女丞相的平步青雲史,文案已經放出來了。
再次鞠躬感謝看到最後的姑娘們,能有你們陪伴真的很開心。
☆、番外
神武三十八年,春闱剛放榜,越頃的名字便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朔雪看着榜單上最前面的名字,對靈珰道:“越頃可是越家那位不受越老太君待見的越三?”
彼時朔雪還是九皇女,在九位皇女之末,常被姚太傅斥為“不學無術”,于做學問上很沒有天賦,但京城的大大小小的消息卻沒有她不知道的,是名副其實的包打聽。
“殿下說得不錯,現在外面都在傳,禮部尚書對越頃做的文章贊不絕口,甚至還斷言,越頃或可成為陛下的第一位男狀元呢。”
“上一次的狀元是時姝姐姐,倘若今年越頃能在殿試奪冠,那豈不是成為大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男狀元?”朔雪拍了拍手,“越頃可寫了什麽文章?快拿來讓我瞧瞧。”
朔雪雖然不擅長做文章,但王瞻自幼教導她賞遍前朝的名家名作,因此在賞析字畫詞賦上面,朔雪自是胸有丘壑。
靈珰将越頃的成名作呈上,只見上面寫道: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注1】
朔雪細細通讀了一遍,贊道:“好一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臨’,真是氣脈流通,意境曠達。”
然後用簪花小楷謄抄了一遍,在下面絞盡腦汁想了一句應景的點評: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然後差靈珰送去越府。
結果當天朔雪就收到了越頃的一篇洋洋灑灑的肺腑之言,二人遂互相引為知己,經常書信往來,或是交流越頃新作的文章,或是對某位大家之作交換看法。
靈珰覺得二人往來過于頻繁,多次提醒朔雪注意一點,朔雪不以為意,她只當越頃是難得的知己,又有什麽好避諱的。
見朔雪依舊我行我素,身為鳳君之一的王瞻也不免關切問道:“小九,你是不是心儀越家三少爺?”
朔雪與兵部尚書之子孟之玉的來往一直瞞得很好,即使是王瞻也不知道,因此王瞻這樣詢問也在情理之中。
朔雪自然是否定了王瞻的思慮,并将她與越頃之間的書信拿來給王瞻看,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王瞻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少爺,不妨告訴父君,也好做打算。”
朔雪支支吾吾:“父君,我還小呢,此事以後再議罷。”
王瞻笑得溫和清雅:“小九長大了,有了心事也不肯告訴父君。也罷,你想什麽時候說再說吧,如今京中與你年歲相當的少爺也不過那幾家,要不是上官大人的長子外出游歷了,我倒是覺得他是不錯的人選。”
朔雪幾乎沒跟王瞻說過這些體己話,小女兒的情态畢露:“我才不要時悠哥哥,他哪裏會瞧得上我。”
靈珰在一旁想起時悠曾給朔雪取過“小胖墩”的綽號,心下明白朔雪大概還對此耿耿于懷,于是忍俊不禁。
後來王瞻倒是真的把幾家适齡世家子弟的畫像拿來給朔雪看,若不是了解王瞻的為人,朔雪還會真以為王瞻要插手她的婚事。
四月的殿試很快到來,越頃不出意外的被神武帝欽點為狀元,并把恩榮宴的地點設在玉芳園。
偷偷扮成宮女混入玉芳園的朔雪在陶然亭見到了儀表堂堂、器宇軒昂的越頃,他在神武帝面前不卑不亢、對答如流,贏得滿堂喝彩,其風姿清朗,自有一番醉人的神采,不知撩動了多少女兒的春心。
朔雪本想找機會與越頃交談幾句,奈何他的風頭太盛,想跟他套近乎的大臣一波接着一波,幾乎把越頃圍得水洩不通,以至于朔雪等了半天都沒法接近越頃三尺。
要不是中途靈珰派了人将朔雪尋回去,只怕朔雪要等到恩榮宴散去。
“究竟何事這麽慌慌張張的尋我回來,我都沒待夠呢。”
靈珰将門窗掩好,欲言又止:“殿下,方才我路過亭雲閣,好像聽到了二殿下與孟少爺交談的聲音……”
朔雪與孟之玉已互生情愫一年,因礙于朔雪的身份特殊,才不得不暗中往來,朔雪打算等她年滿十六,出宮開牙建府之後再将此事告訴神武帝的。孟之玉雖有微詞,但還是以朔雪為主。
朔雪自然是不信的,“二皇姐與之玉哥哥素無來往,又怎麽會瞞着我做這種事呢,你應當是聽錯了吧。”
靈珰縱然沒有十分把握,但孟之玉的聲音她是萬萬不會聽錯的:“殿下,若非此事事關重大,奴婢也不敢在您面前搬弄是非了。”說着便附在朔雪耳畔低語了幾句。
朔雪的臉色煞白,難以置信道:“這話可不能亂說的,要是傳了出去,二皇姐和孟家就……”
“殿下放心,奴婢也只敢同您說,若非事關孟少爺,奴婢也不會讓殿下您蹚這趟渾水。”
“你派人去盯着孟家,要是發現了二皇姐的人,再來告訴我。”
所幸近來朝堂上一直相安無事,兵部尚書孟然依然受器重,朔雪的心這才放下。
恩榮宴過後,越頃被安排進了翰林院做了校書郎,朔雪知道後還特意寫信追問是不是有人暗中使絆子的緣故,畢竟堂堂狀元郎,怎麽可能只做一名閑散的校書郎?
神武帝最是惜才,譬如三年前的狀元時姝,便在恩榮宴上直言想外放雲州,神武帝當場同意,時姝便得了雲州知州的官職,兩年後因其政績卓然,直接榮升為雲州州牧。
朔雪是在暗示越頃,要是有難言之隐不妨直說,越頃在信中直言,翰林院內的藏書是僅次于皇宮藏書閣的第二大藏書聖地,他自幼喜讀書,因此這校書郎還是他千辛萬苦從神武帝那兒求來的。
朔雪雖比不得大皇姐有錢,二皇姐有權,但在九位皇女中,卻數九皇女的孤本字畫多不勝數,即使用銀子也換不來,是真正的價值連城。見越頃居然為了多看幾本書,而舍棄了官職,朔雪只好把自己的家當都獻了出來。她的藏書多半是王瞻送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外出游歷的時悠寄回來給她的。
越頃終于明白神武帝冷落朔雪的原因。
單從王家能搜羅傳世孤本,而藏書閣內卻沒有來看,就足以讓神武帝忌憚京城三大望族之一的王家的實力了。
更何況王瞻還是兩鳳君之一,要是神武帝再去寵愛朔雪,只會壯大王家的實力,造成王家一枝獨大的局面。
沒多久,越頃因為協助編撰《大夏春秋》立有大功,便被調去了蘭臺做殿中侍。
同時,二皇女雲陽王和孟然帶兵圍攻皇城的消息傳到了皇宮。
神武帝馬上把王瞻送回了王家,并把朔雪和靈珰幽禁在蕊珠殿。
八王之亂的序幕由此揭開,并持續了一年之久。
一年後,戰亂平息,始作俑者雲陽王和孟然的屍首被懸挂在城牆上示衆,其餘參與叛亂的人不是流放就是斬首。
朔雪解禁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牢看望孟之玉。
她本想憑一己之力将孟之玉救出來,卻不想孟之玉早已尋到了靠山,就好像那時她不相信孟之玉會跟二皇姐談論造反的事情一樣,孟之玉已在不知不覺之中勾搭上了因平定叛亂有功而被封為恩威将軍的趙冰清。
朔雪固然心痛,但回想起與孟之玉過往的點滴,她想再做些什麽來挽回孟之玉,要是孟之玉真的跟趙冰清去了邊塞,或許他們之間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朔雪立刻去找王瞻,除了王瞻,京城已經沒有人能救得了孟之玉。
“父君,求求你救救之玉哥哥吧,他是無辜的啊,造反的人是孟然和二皇姐,之玉哥哥只是被牽連的。”
王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會跟孟之玉有來往,若是當初他早一些覺察,是不是女兒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傷心欲絕了?
“小九,你母皇的眼裏是容不進沙的,孟家已被下令滿門抄斬,如果我去求你母皇,只怕你的處境會更不好過。”不出意外,下一任女帝只能是朔雪了,王瞻不希望這當中再出什麽岔子。
朔雪大約已是昏了頭,拉住王瞻的衣袖哭道:“要是之玉哥哥沒了,我做這個皇女還有什麽意思,不如跟他一塊去了。”
朔雪的臉上赫然出現五道鮮紅的指印,王瞻氣急敗壞:“你這個不孝女!孟然差點成為你的殺母兇手,而你卻要去救仇人之子!王家的百年榮恩難道要被你毀于一旦嗎?”
王瞻從來沒有對朔雪發過脾氣,哪怕是一句重話也未曾說過,今天出手打朔雪,實在是被朔雪氣急了。他是京中才華橫溢滿腹經綸的世家子弟,向來自視甚高,被譽為京城第一美男子,是神武帝的第一位鳳君,他又怎能容忍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被罪臣之後引入歧途。
王瞻待在王家的這一年無時無刻不在擔憂朔雪的安危,沒想到她解禁出來找他就是為了別人,這如何不叫王瞻黯然神傷。
朔雪吓得連哭都忘記了,眼睛紅腫的看着王瞻。
王瞻不去看朔雪的眼睛,只給了她一塊雕刻着雙龍戲珠的方形玉佩,疲憊道:“拿去吧。”
朔雪看了看王瞻,又看了看那玉佩,給王瞻磕了一個頭才離開王家。
王家的禦佩,乃建國高祖賜給舍命相救的王家先祖的,即使王家拿着這禦佩要求神武帝立朔雪為帝,神武帝也不敢表露出半點不願的意思,因為見此禦佩如見高祖,整個大夏獨此一塊。
靈珰試圖勸朔雪:“殿下,您又何必再去救孟少爺。”
“可之玉哥哥什麽也沒有做啊。”僅一年,朔雪已消瘦得判若兩人,靈珰看在眼裏都覺得心疼。
朔雪執意拿着禦佩求見神武帝,靈珰無法知道朔雪和神武帝的對話,只知道朔雪從日曜宮出來後,眉頭終于不再緊緊皺在一塊了。
靈珰猜測,這大概是神武帝赦免了孟之玉的意思吧。
孟之玉很快被無罪釋放,朔雪得知後當即去找孟之玉。只不過他們是在安親王府的後門相見的,那時候趙冰清正準備去邊塞上任,而孟之玉是随行人員之一。
“殿下,此去邊塞,不知何日能相見,望殿下珍重。”此時的孟之玉已更名為莫珩,孟家族譜再無孟之玉。他的嗓音如珠玉碰撞,異常清朗悅耳,是能令人一聽便忘不了的。
朔雪不知道事情何故會變成這樣,急道:“之玉哥哥你為什麽要跟表姐去邊塞,為什麽?”是不是哪裏出錯了,她求母皇赦免孟之玉,孟之玉難道不是應該留下來陪她嗎?
莫珩的眼底閃過一絲哀傷,似乎不願多言:“殿下,時辰不早了,草民先行告退。”
“站住!不說清楚不許走!”
莫珩背對着朔雪,沒人看得清他的神情:“殿下,草民的父親曾試圖弑殺您的母皇,我們之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即使草民留在京中,除了茍延殘喘,還能如何?莫非殿下以為女帝陛下會允許草民進宮嗎?”
朔雪說不出話來,因為莫珩的每一句話都令她無從反駁,怪不得王瞻會氣得失手打她,怪不得她去求見神武帝時,女帝沉默了很久。
原來只有她一人什麽都不懂。
莫珩走了,他騎着馬,跟在趙冰清的馬匹後面。但腦海裏心裏全是朔雪最後那張哭得泣不成聲的清瘦小臉,他煩悶的用馬鞭打了一下馬屁股,然後掉頭往安親王府策馬而去。
士兵正要追上去,被趙冰清攔住:“讓他去吧,派一個人留在這兒等他,我們繼續趕路。”
莫珩回來時,朔雪還在。
她在安親王府後面的石階上抱膝而坐,全身蜷縮成一團,模樣單薄得可憐。
“殿下。”
朔雪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之前莫珩走得決然,根本沒有給她挽留的機會。
“之玉哥哥。”
莫珩将她擁入懷中,力氣之大,差點要把朔雪的腰勒斷。
良久,莫珩放開她,翻身上馬,打算離開。
朔雪拉住缰繩,秀美的臉上滿是倔強:“之玉哥哥,若有朝一日我當上了女帝,你會不會回來?”
莫珩扭過頭:“他日殿下若為女帝,草民便是殿下的臣民。”說罷便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朔雪那句“我等你”被風吹散在清冷的街道裏,無跡可尋。
神武三十九年,朔雪被立為皇太女,又一年,神武帝因憂傷成疾,于二月駕崩。
朔雪遂登基為帝,改年號懷熙,是為懷熙帝。
作者有話要說: 【注1】的詩借用唐代詩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