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5)
溫統領看見。
“都認真點,不準交頭接耳,左顧右盼。”
考場安靜得連一根針落下都能聽見。
文曲殿內,朔雪用竹簽插了一塊芙蓉糕,剛放到嘴邊,就被人劫走了。
朔雪瞪着越頃,越頃馬上給她喂了一顆葡萄,結果葡萄有點酸,酸得朔雪淚汪汪的,眼看就要哭出來。
越頃又喂她吃了一塊山楂,朔雪被酸得說不出話來,一臉的委屈不滿。
越頃自知理虧,急忙親了一口朔雪,這才轉危為安。
朔雪還是不滿,她也依樣給越頃喂了一顆山楂和一顆葡萄。
“酸不酸?”
越頃答:“酸。”
朔雪滿意地喝了一口酸奶,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你怎麽進來了?”朔雪問。
越頃道:“因為想陛下。”他現在一刻見不到朔雪就會忍不住想她,這樣的情況從那天開始才出現的。
朔雪差點被嗆到,她哭笑不得:“你什麽時候學會這些甜言蜜語了。”
越頃道:“臣說的是真的,不是甜言蜜語。”
宮殿靜靜的,朔雪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好給越頃塞了一塊芙蓉糕:“快吃,朕先出去了。”
一炷香過後,當考官們把考卷都收好後,考生才得以從文曲殿出去。
有人歡喜有人憂。
閱卷官早已等候待命,考卷被密封好後,就送去了禦書房的幾位閱卷官手中,這幾日閱卷管的吃住都在禦書房內,會有專門的宮女宦官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直到閱卷工作結束,他們都不能跟外界接觸。
這一做法直接推翻了先前的制度,簡直就是沒有章法的做派,但也正因為如此,本屆科舉史無前例的沒有摻雜任何水分,所有考生的努力都得到了公正的對待。
最後,閱卷管把科考前五十名的試卷送去給朔雪做最後的評定。
朔雪和越頃共同選出了狀元榜眼和探花,其餘的依次按照名次排下去。
放榜當天,宮牆前人山人海。
放榜的官員好不容易擠進人群中,把紅榜貼了上去。
今年科考的狀元毫不出人意料,就是王家二房的長子王聿,也就是朔雪的表弟。
就在大街小巷鑼鼓齊天,鞭炮齊鳴,報喜聲一片之際,王家卻高興不起來。
他們覺得一定是朔雪看在王家的面子上,才把王聿定為狀元的。
表姐是當今皇帝,表弟被欽點為狀元,這樣不避嫌,不是把王家往風口浪尖上送嗎?
靖忠侯當即帶着王聿進宮面聖。
作者有話要說: O(∩_∩)O~
☆、狀元
靖忠侯已經很久沒來過皇宮了。
眼下正是春末夏初時節,皇宮中的空氣中流淌着一絲沉悶和膠着,烈日當空,長長的甬道似乎看不到盡頭。
巡邏的侍衛邁着整齊的步子,足音回蕩在甬道之中,既肅穆又清冷。
靖忠侯不知道這些年,朔雪一個人是如何在這冰冷的皇宮生活下去的,當年朔雪登基後,王家為了避嫌,幾乎都不會踏入皇宮見朔雪,在朝為官的王家子孫也都主動辭官,不參與任何朝政,為的就是讓朔雪不會被史官寫成靠外戚來當政。
而朔雪也果然不負衆望,她的隐忍和堅持,終于換來了廟堂之上的一方清廉,至少梁文一倒,後面再慢慢整肅朝綱,鏟除貪官污吏,就不會再像前幾年那般舉步維艱了。
王家因為跟朔雪保持了距離,外界對王家的風評有越來越高的趨勢,即使王家已經無人在朝為官,但京城的世家大族仍然很敬重王家,這份敬重,不是因為朔雪的緣故,是打心底敬重王家的高風亮節。
原本當初王聿要參加科舉,靖忠侯是不同意的,王家剛從朝堂上摘幹淨,王聿再入朝為官,豈不是白白浪費王家多年的苦心經營?
最後王聿信誓旦旦表示他只是想跟其他學子比一比,不是為了考狀元而去,王家這才答應的。
誰能料到會試前很多舉人因為涉嫌賄賂考官被捕,王聿陰差陽錯的就被朔雪欽點成了狀元。
要是真讓王聿當狀元,然後入朝為官,王家族人定然不會同意,靖忠侯也不會讓王聿再惹一身是非。
穿過長長甬道,在宮人的帶領下,靖忠侯和王聿一同來到了勤政殿。
懷熙帝會見官員,若不是商議朝中要事,一般不會在禦書房接見,而是在勤政殿。
靖忠侯和王聿剛坐下,就有宮女端上時令水果和熱茶。
“侯爺,陛下還有一些要務沒處理完,煩請您跟王少爺先在此等等,陛下稍後就來。”
靖忠侯道:“不妨事,國事要緊。”
宮女退下後,王聿四處打量勤政殿,十六根高大的柱子支撐着整個大殿,橫梁上雕刻着祥雲蓮紋等吉祥圖案,大殿用光華的大理石鋪砌,黑色和朱紅色相結合,莊嚴肅穆之氣令人不敢在此大聲喧嘩。
“祖母,您真的要跟表姐說嗎?她會不會生氣?”王聿今年才十七歲,臉上還有着少年勃勃的朝氣,他向來被管束得少,自幼喜愛讀書,因此性子比同齡的少年活潑許多,也不懂朝堂上的爾虞我詐。
“放心吧,陛下她呀會明白的,你不适合入朝為官,這裏頭太多陰暗的東西了,你一旦進去後,就很難再全身而退。聽祖母的話,就在王家好好當你的大少爺,你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總比每天都要上朝、被公務纏身要來得恣意快活。”
王聿到底還是不谙世事年輕氣盛,聽了靖忠侯這番話,當下就對狀元沒有半點新鮮感了。
“孫兒都聽祖母的。”
朔雪一進來就聽到了王聿那句話,她的龍袍還來不及脫,發髻上戴着的鎏金九龍奪珠頭面分外顯眼,垂在眉間的流蘇随着她的步子輕微搖晃,襯出她秀雅的眉目。
這樣的朔雪,在王聿眼中既柔美又威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裝扮的朔雪。
靖忠侯有些激動的站起來,這樣的朔雪陌生又熟悉,好像讓她看見了當年神武帝的影子。
“陛下。”
“表姐。”
王聿被靖忠侯瞪了一眼,然後改口:“陛下。”
朔雪屏退大殿內的宮人,坐到他們旁邊。
“外祖母,您帶聿表弟來,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這次并非我偏心,即使把聿表弟的文章和榜眼探花的拿去給世人評定,高下如何,一眼便知。”朔雪說的是事實,王聿的文章針砭時弊,一針見血,寫得非常有抨擊力度,跟那些空洞沒有內容的文章相比,十分的突出。當時朔雪也考慮過王家的處境,最後聽取其他閱卷管的意見後,才決定把狀元給了王聿。
“陛下,王家是什麽情況,您想必也清楚,聿兒不能入朝為官,王家不能再參與朝政。”
朔雪看着王聿:“王家确實能夠成為前朝謝家那般的世族大家,只享榮華富貴,不問朝事。但是我想問問聿表弟,是不是願意如時悠,只願做一只閑雲野鶴?”
王聿緊張的抓着自己的衣袖,他被朔雪的這句話問住了。
朔雪又道:“誠然,我不會強迫王家為大夏做些什麽,但是謝家的結局最後如何?前朝覆滅後,謝家因為無權無勢,最後分崩離析,落得一個凄慘的下場。大夏總有一天也會被其他朝代取代,到時候朕不在了,誰來保護王家?”
靖忠侯道:“陛下,您在胡說什麽呢,您還年輕,大夏也年輕,您擔心的事情還遠着呢。謝家之所以沒落,乃是他們不思進取,不居安思危,王家斷然不會重蹈覆轍。”
朔雪道:“外祖母,後面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王家總要有一人在朝為官才好,即使不身居要職也沒關系,這樣總好過出事時,朝中無人可以出手幫忙。朕不能一直庇護王家,但眼下朝中沒有人是可以讓朕用得放心的,朕想慢慢提拔磨煉聿表弟,給王家在朝中留出一席之地。”
靖忠侯看向王聿,她想知道王聿的意思。
王聿的眼中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陛下,祖母,我、我想試試,雖然父親母親都不贊成我入朝為官,但我不想一輩子做富貴閑人。”時悠固然盛名在外,也是很多文人墨客口中的推崇對象,但王聿更喜歡像越頃那樣,做一名清廉的官員,像一顆松柏,堅定不移的把為官之路走到底。
朔雪欣慰的笑了笑:“我果然沒看錯聿表弟,既然聿表弟有此意,祖母還要阻攔麽?”
“罷了,聿兒都這樣說了,我還有什麽好阻攔的呢。聿兒,你可要想清楚了,為官之路并不簡單,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能護你周全。”
“祖母,你放心吧,我都想好了,先讓聿表弟跟雲州州牧去歷練兩年,做一個地方知縣,到時候等他做出成績再調回京城。”她也不會一開始就讓王聿待在京城,外放更有利于王聿的成長。
王家人知道這個結果後,心情都顯得有些沉重。
但這個選擇是王聿做出來的,因此大家也沒法多說什麽。
王瑤瑤反而比較高興,王聿是她的親哥哥,親哥哥考上了狀元,那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而且還能在三日後的瓊林宴上風光一回,有了狀元哥哥,以後在崇文館,祝融都不敢再捉弄她。
“哥哥,以後我也要考一個狀元回來。”王瑤瑤開始憧憬起來。
王聿彈了一下王瑤瑤的額頭笑道:“司馬太傅今日布置的課業你還沒完成,還想做狀元夢。”
王瑤瑤只好不情願去寫課業了。
第二日,王瑤瑤精神抖擻的去了崇文館,果不其然,祝融在她的桌子裏放了一只非常逼真的假蛇,吓得王瑤瑤當場尖叫了出來。
王瑤瑤當即裝作被吓暈,司馬朝很生氣,馬上就把雙方家長叫了過來。
祝融被狠狠訓斥了一頓,還被罰抄寫五十遍《弟子規》。
王瑤瑤從來沒有這樣爽快過,她把功勞都歸結到自己哥哥王聿身上,認為自己沾了王聿的光,畢竟身為新科狀元的妹妹,司馬朝當然要嚴懲一下祝融。
放學後,王瑤瑤一出去就看到了蘭臺令越頃來接越琰妍。
很多女學生都圍着越頃叽叽喳喳說個不停。這也不怪大家對越頃好奇,因為所有人都在猜測懷熙帝會什麽時候跟越頃成親。
王瑤瑤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等趙府的馬車走後,就上了王家的馬車。
越頃是順路過來接越琰妍的,越琰妍把今日祝融欺負王瑤瑤的事情說給越頃聽。
“叔叔你不知,那祝融天天欺負王家姐姐,也不知他們怎麽了,每天不鬥一下嘴,就好像不正常似的。但是祝融又不欺負別家的,只認準了王家姐姐,大家都替王家姐姐感到擔憂呢。我們都怕哪一天他們兩個就打起來了。”
越頃想了想說道:“我看祝融未必是真的想欺負王瑤瑤,只怕他對王瑤瑤有些喜歡,每天找事,大概是為了引起王瑤瑤的注意。”
越琰妍不是很明白,但是她聽說王瑤瑤會沒事,那份擔心也就沒了。
吃過晚飯,越頃要出門,李伯還想多問一句這麽晚了去哪兒,被越老太君攔住。
“還能去哪兒,大概是去看陛下了吧。”
李伯疑惑道:“可是都這麽晚了,少爺不是白天還上朝見了陛下嘛。”
越老太君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年輕人的愛戀,你呀不懂。”
李伯笑着搖搖頭:“哎,我老了,确實不懂少爺和陛下的相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一些還有一更,大概十一點半。額我忽然發現一個bug,到時候再改掉
☆、夜宵
越家的晚飯吃得早,因此越頃出門時,夜空中才亮起了幾顆星子。
越頃直接騎馬去了皇宮。
春末的夜風有些微涼,蟲鳴回蕩在街道上,皇城的西市剛熱鬧起來,因為春闱剛結束,那些考完的考生們吃過晚飯就出來閑逛了。
西市是皇城非常有名的集市,每天晚上此處熙熙攘攘,比起白日的東市更為熱鬧。
夜晚很多小吃的攤販都會到西市來,西市旁邊的護城河更是游人如梭,情投意合的男女喜歡在護城河放花燈許願,又因為護城河旁邊栽種了四季都會開花的桂樹,一旦氣溫回暖,碎金一樣的桂花便會四處飄香,白天還能看到河面上漂浮很多落花,因此此處最受情侶的喜愛。
越頃在西市買了幾樣有名的小吃,又在護城河邊折了一枝桂花,這才打馬進宮。
信陽門的守衛對越頃夜晚進宮已經見怪不怪,他們照例問候了兩聲,越頃送了他們兩籠熱騰騰的肉包子,把馬交給守衛看着,這才挑近路去了日曜宮。
守衛見包子是西市秦記包子鋪的,高興道:“越大人對陛下真是有心,每天晚上都來給陛下送宵夜,我們也沾了陛下的光,天天能嘗嘗西市的小吃。要我說,陛下幹嘛不直接跟越大人成婚,這樣拖着不是讓越大人幹着急嘛。”
另一個守衛塞了一個包子到嘴裏:“你懂什麽,陛下遲遲不跟越大人成親,大概是顧忌到以後吧,現在越大人是陛下最倚重的官員,朝堂內外,越大人都能幫襯一把。但要是兩人成親,越大人進宮,那誰來幫陛下分擔?”
大夏皇室祖制,鳳君不能幹預朝政,不能擔任官職。
即使是朔雪,也不能壞了祖宗家法。
當初大夏開國皇帝立下這條規矩,為的就是防止鳳君專權,擾亂朝綱。
若沒有這一條,或許當初神武帝的鳳君就不是王瞻,而是時瞬了。
守衛吃掉最後一個包子:“唉,要是越大人沒了官職,陛下會辛苦很多吧。”
越頃來到日曜宮時,守在外面的宮女們都很自覺地撤退了。
靈珰走之前道:“禦膳房今日做了許多新菜式,陛下吃得有點多,估計越大人的宵夜怕是沒有用武之地了。”
越頃笑而不語,直接拎着食盒走了進去。
朔雪因吃得太多,所以正在書桌前站着練字,她的字說不上多飄逸優美,只是寫得非常端正。
聽到腳步聲,她只是擡了擡眼眸,看到越頃走過來,她就放下筆。
今日越頃來得有些早,往常他都是等她吃過晚飯半個時辰後才來的。
朔雪瞅了瞅那個食盒,問:“今天帶了什麽來?”
越頃打開蓋子,好幾種食物的味道撲鼻而來,朔雪湊近聞了聞,都是她沒吃過的。
越頃把五柳醋魚和張家乳酪擺好。
朔雪雙手捧臉看着越頃忙活,雖然她今日吃得有些多,但這不妨礙她再嘗嘗越頃帶來的宵夜。靈珰還嘲笑她,說這段時間她已經胖了一圈,要是再不注意控制飲食,只怕到時候又會胖回原來的樣子。
“越頃,你天天晚上給朕帶好吃的,要是朕胖了怎麽辦?”朔雪捏了捏自己的臉,好像确實胖了。
越頃用玉箸夾了一塊五柳醋魚給朔雪,這魚是剛從河裏撈出來制作而成,魚的鮮味裏帶一點兒醋味,既解膩又開胃,比起糖醋魚,又是一番滋味。
“這是宋五嫂家的,聽說十分美味,她的攤位每天都是賓客滿盈的。”越頃等朔雪嘗完後問,“味道如何?”
朔雪只覺得那塊魚肉質鮮嫩,帶着一點兒酸酸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嘗起來竟然比禦膳房做出的還好吃。
“我還要嘗一塊。”
越頃又給朔雪夾了一塊醋魚,朔雪還想吃,越頃道:“吃多了等會睡不着,下次我們直接去西市吃。”
朔雪知道這是越頃在說她上次貪吃,導致吃撐克着了,大半夜都沒睡着。後來每次越頃都不會給朔雪嘗太多,就是怕朔雪會傷着胃。
張家的乳酪在西市頗負盛名,原因無他,他們家的乳酪有一股好聞的花香,一點兒都不腥,酸酸甜甜的,要是夏天放起來冰鎮一下再喝,味道會更好。
朔雪也聽過張家乳酪的盛名,看到越頃今晚把乳酪帶來了,就迫不及待的用勺子嘗了兩口。
“好喝,要是能天天早上喝一杯就好了,他們家的乳酪比朕每天早上喝的牛奶還好喝。”朔雪舔了舔嘴唇。
越頃道:“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會膩味,陛下不要一時貪吃。”
朔雪嘗完了越頃帶來的宵夜,開始計算她最近都吃了些什麽,“西市的小吃那麽多,但是每天兩樣不重複,朕也快把西市的小吃都吃了一遍,到時候吃完了可怎麽辦?”
越頃把剩下的五柳醋魚和乳酪都吃完,收好食盒:“陛下除了吃的,就不能想想別的?”
朔雪把越頃拉到書桌前:“那就不吃了,要不然就太胖了。越頃,你教朕練字吧,朕的字怎麽都練不好。”
朔雪練的是簪花小楷,越頃練的是他獨創的越體,兩種字體風格迥異,朔雪一時半會只怕練不出效果。
“陛下,您的手腕不夠有力,所以您需要多練練懸腕,打好基礎才能學臣的字。”越頃站在朔雪身後,右手握着她的手,帶着她慢慢運筆。
兩人貼得很近,越頃的氣息沉穩,朔雪卻因為這個姿勢有些晃神,根本沒把越頃說的要訣記在心裏。
越頃寫了朔雪的名字,字體飄逸,筆力雄強圓厚,氣勢莊嚴,字如其人。
“陛下可記住了?”
朔雪點頭的時候撞到了越頃的下巴,她急忙轉身,略帶歉意的問:“痛不痛?”
越頃笑了笑:“不痛。”一手攬着朔雪的腰,臉慢慢湊近她,“陛下。”
他的鼻子碰到了朔雪的鼻子,額頭貼着她的額頭。
朔雪閉上眼睛,越頃親親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四周很安靜,熏爐的香帶着甜味,聞着這股香甜,好像心都能融化。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朔雪有些不好意思:“剛才你說的,我都忘記了。”
她微微垂頭,露出了白皙的脖頸,十分誘人。
越頃急忙把視線瞥到一邊:“臣明日再來教陛下,時辰不早了,臣該回去了。”
朔雪欲言又止,她披上大氅:“朕送你出去吧,順便散散步,消食。”
日曜宮外空無一人,越頃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朔雪,兩人都無話。
明月高懸,撒下皎潔的光輝。
朔雪手中的八寶琉璃宮燈發出暈黃的光。
“越頃,你真的不願意住進皇宮嗎?”
越頃拉着朔雪的手緊了緊:“陛下,臣一旦住進這皇宮,以後您要辦事,會有諸多不便……”
“朕還有楊禦史他們,今年的進士們也可以慢慢培養……”
“是,陛下說的對,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朔雪知道越頃在擔心什麽,雖然梁文倒了,她也把梁文的手下都換成了自己的人,但很多官員還是保持中立态度,并沒有從心底歸順她,要是越頃現在進宮,蘭臺那邊的官員首先就不太好管,這麽多年越頃鎮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官吏,沒了越頃,難免會讓一些有異心的趁虛而入。
“是不是朕太沒用了?”其實朔雪也在擔心,越頃要是忽然清閑下來,會不會覺得進宮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陛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其實臣還有一個人選,或許可以代替臣,幫陛下行事。”
朔雪眼睛一亮:“誰?”
“鹽州州牧陳禮。”
“陳禮?就是黎州州牧陳沉的弟弟?”
“對,他的性格乖張,憤世嫉俗,視金錢如糞土,要是能把他請回京,即使臣甩手辭官,陛下有了陳禮,也能安心治世了。”
陳禮之名,朔雪還是略有耳聞的,他是跟時姝同一批的進士,當年時姝是狀元,陳禮是榜眼,後來兩人都被外放,都成為那個州的州牧,政績不可謂不斐然。
朔雪道:“朕這就把陳禮調回京。”
越頃道:“陛下,陳禮從不按常理出牌,您貿然召他回京,他恐怕會拒絕。這件事就交給臣來辦吧,陛下只需拟好诏書。”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達成。
☆、大婚
三日後,瓊林宴在玉芳園舉行。
所有在本次科考中及第進士都來了,朝中的官員也悉數到場。
朔雪盛裝華服,在靈珰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及第的進士們臉上都洋溢着掩蓋不住的喜氣,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說有笑,朝中官員則暗中打量他們,因為朔雪說過,本次及第的進士該如何分配官職,尚未有定論。但是六部可以在瓊林宴自行接觸這些進士,畢竟還是各部尚書比較清楚自己需要什麽樣的手下。
那些進士都不知道這一樁,因此反而出現了官員主動與進士交談的現象。誇張一點的就是狀元榜眼探花都被很多官員團團圍住,像查戶口似的盤問。而名次較落後的也沒有被冷落,畢竟六部還是有一些較為清苦的職位,正需要年輕氣盛的年輕小吏來擔任,何況目前朝中還是有大部分空缺的,本次科舉錄取的名額相對來說較少,需求還是比較旺盛的。
朔雪來了以後,只是象征性的說了一番鼓勵進士的話,然後表示正式的冊封需要等到明日在文曲殿進行,因此今天的瓊林宴大家盡管放松,相互認識。
新及第的進士們都覺得朔雪雖然年輕,但平易近人,近幾年大夏在她的治理下國泰民安,隐隐有昌盛繁榮的趨勢,聽完朔雪的這番話,大家對後面的仕途之路更為期待了,即使再艱險,他們也會努力克服,成為朝廷的棟梁。
看着進士們臉上露出期盼雀躍的神色,靈珰小聲對朔雪說:“陛下,臣看那些進士好像都被您忽悠了,到時候等他們上任,只怕哭還來不及。”
朔雪拍了一下靈珰的手:“要是朕不給他們一點兒士氣,他們怎麽肯老老實實地去做官。先忽悠了再說,要是有人吃不了那份苦,總能找人頂替過來。”
正說着話,王聿朝朔雪她們走了過來。
王聿今日打扮得很清俊精神,雙眼囧囧有神,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好不容易把那些熱情的官員都應付完,王聿才有機會來跟朔雪說話。
“表姐,各位朝中的大人們都想讓我去他們部任職,跟我說了好多,這些大人們都好熱情啊。”
靈珰心想,他們當然熱情了,因為他們就等着你們這些愣頭青去幫他們跑腿幹活呢。
朔雪道:“你可要多一點心眼,等你跟他們處久了就知道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怎麽樣,聽了那麽多,有沒有什麽想法?”
王聿一愣:“沒、沒什麽想法,表姐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靈珰欣慰極了,王家人果然還是靠譜的,這王聿看着也老實,跟好幾年前的越頃有幾分相似。
“我這裏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去雲州,跟着時姝,還有一個就是去鹽州,那裏沒有王家的熟人,全是陌生環境,你去那兒就得從小吏開始做起。”
王聿一聽,毫不猶豫的說:“表姐,我去鹽州吧。”要是跟着時姝,可以得到時姝的照拂,但相對的,鍛煉的機會就會少。
朔雪道:“好,朕也是這樣想的,鹽州盛産鹽,相對來說比雲州還富庶一些,但那兒的慕家是鹽州的地頭蛇,朕讓你去鹽州,希望你能改變慕家壟斷的局面,三年後,要是你沒有作為,朕就會把你調去邊塞。你可想清楚了?”
王聿點點頭:“表姐,我不怕。”王瞻跟他說過大夏十二州的情況,王聿對鹽州還是心中有數的。
朔雪又叮囑了幾句,王聿才去跟其他人交談了。
“陛下,您真的要派王少爺去鹽州啊?”靈珰問。
“十二州的州牧當中,除了時姝,朕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朕不能再等了,趁這次科舉,朕總得把自己的人派過去。”
靈珰也知道這件事,因此沒多說什麽。
瓊林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越頃就把朔雪帶走了,靈珰被留在瓊林宴。
出了玉芳園,朔雪才問越頃他們是要去做什麽。
“陛下,臣收到了陳禮的來信,他已經動身前往京城了。”
朔雪道:“這麽快?”她還以為至少要再等一段時間的。
“他的心氣極高,但當時梁文還在朝中,他即使回京也無法施展抱負,梁文不在後,臣允他蘭臺令之位,他馬上就來了興致。”
二人走到附近的亭子裏坐下,朔雪道:“越頃,要是你不做蘭臺令了,以後天天悶在後宮,會不會後悔?”
越頃的才情雖不是非常令人矚目,但他行事踏實果決,是天生當官的料,放在民間,越頃必然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
“陛下,您怎麽會這樣想?臣不做蘭臺令了,可以做別的。”越頃回答得自信從容,一點也都不像是被迫的。
朔雪道:“還能做什麽?鳳君不能幹政,這是祖制,朕也不能去違背。”
越頃點了點朔雪的鼻子:“臣也是忘了陛下不容易轉過彎,臣要是閑下來,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譬如去研究如何讓耕田提高畝産,或者修繕藏書閣的孤本,很多事情都跟政事無關,臣都能去做。”
朔雪一時無話,她沒想到越頃已經為自己謀好了出路,他知道她希望他能夠進宮陪她。
“越頃,我……”
越頃道:“陛下若是覺得感動,不如今天就昭告天下吧。”
朔雪抱住他,臉埋進他的胸膛:“越頃,你為什麽總是對朕這麽好。”
“臣要是不對陛下好,萬一陛下被其他人拐跑可如何是好?所以臣還覺得自己對陛下不夠好。”
朔雪笑出聲,她仰着頭笑吟吟道:“其實那份诏書朕早就拟好了,若是你願意,朕今日就可以昭告天下,朕的鳳君之位,非你莫屬。”
“陛下……”越頃看着懷裏的少女,從初識到現在,他親眼看着她一步步的蛻變,再沒人比他更了解她究竟經歷過什麽,這大夏的江山,以後就由他陪她一同守護吧。
“你在想什麽?”朔雪問。
越頃道:“臣在想陛下以後會不會喜新厭舊。”
朔雪氣得捏他的臉:“你胡說什麽呢,以後朕的後宮就只有你一人,要是你嫌朕煩,那也沒辦法了,反正朕可不打算再去找其他人了。”
越頃點點頭:“臣謹遵聖谕。”
瓊林宴第二日,懷熙帝在文曲殿給今年的新及第進士都冊封了官職,最出乎人意料的就是新科狀元王聿被派往鹽州擔任八品的縣令。
六部尚書別提多心塞了,王聿一看就是好苗子,只要磨煉幾年,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誰會想到王聿會被外派?
幸好榜眼和探花都被留在了京城,一個去了吏部,一個去了工部,其他進士都根據他們自身的特長分配到了各部或者外派。
王聿赴鹽州任職那天,朔雪也去送了一程。
王家都舍不得王聿去鹽州,但是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他們給王聿準備了很多東西,都被王聿拒絕了。朔雪怕王家人實在擔心王聿,就派了一名武藝高超的禁衛軍做王聿的貼身護衛。
送走王聿後,朔雪先回宮了,王家人一直等王聿的馬車消失在視線中才依依不舍的回家。
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到了,只盼王聿能夠争氣一些,早點回京。
王聿走後沒多久,鹽州州牧陳禮就秘密抵達了京城。
朔雪會見了陳禮,幾次都被陳禮耿直的性子氣得無話可說,要不是靈珰攔着,朔雪恨不得直接讓溫統領把人綁起來,丢去練武場暴曬三天。
經過多番接觸,朔雪終于明白了越頃推薦陳禮的理由。
雖然越頃不畏權貴的性子很受百姓稱贊,但要真的比起來,越頃根本無法跟陳禮相比。
陳禮是根本沒有把那些官吏放在眼裏,這其中也包括朔雪。
就連靈珰也是深有體會:“陛下,我看您還是把這個陳禮趕回鹽州吧,他太可怕了,您是沒聽見,他每次都在宮中對臣大呼小叫,頤指氣使,臣都快被他氣瘋了。”
對此,朔雪無可辯駁。
但陳禮的行事作風狠辣果決,令人驚嘆。
他初到蘭臺,第一天就把祝左丞相彈劾了,第二天就把戶部尚書彈劾了,第三天把尚書令彈劾了……,一個月後,朝中大臣都被他彈劾了一遍。
朔雪每天都被官員們圍繞吐苦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陳禮的眼皮子,但凡做錯什麽,都會被揪着不放,簡直比餘禦史還可怕。
又因為陳禮的彈劾有理有據,使人無法辯駁,漸漸地,大家都不敢有什麽小動作,朔雪每天上朝都很順心。她有更多的時間進行賦稅徭役的改革,沒有了那些官員的各種阻攔,很多政令推行得非常順利。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朔雪正式任命陳禮為新的蘭臺令。
當懷熙帝跟越頃大婚的消息傳遍京城時,京城有三天沒有宵禁,所有人都在為此事慶賀。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
☆、終章
大夏女皇納鳳君的程序是在前朝基礎上删減一些繁瑣禮節形成的。
靈珰擔任迎親使者,金玲為副使,吏部在一個良辰吉日派官員前往越府問名、納徽、納吉、告訴越家迎親的日期。
在迎親前的半個月,朔雪不能與越頃相見,于是溫統領在這段時間裏徹底淪為一名信使,負責給他們傳遞信件。
靈珰為了朔雪的大婚,每天忙得腳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