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紋身
這句話放在這樣的情形下被說出, 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而那個被漢斯拍了肩膀的保镖, 身體忽然抖了抖, 眼神又恢複了清明。
其餘幾個保镖跟着用手撐着腦袋呻吟了幾聲,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維斯酒店裏, 老板在肩頭不住地掙紮着狂吼着,慌忙把人放了下來, 緊張地問道:“老板,您怎麽了?”
姜西北很憤怒, 但從那個金發小夥子身上傳來的威壓卻令他喘不過氣來,讓他動彈不得。
漢斯直起身來對寧鸮道:“寧先生,我可能需要借用一下您的團隊,可以嗎?”
從這個年輕人身上,寧鸮感受不到敵意, 他好似只是路過順手收拾了個壞家夥,但寧鸮也沒有半分輕視他的意思, 畢竟他身上自帶的氣場實在與“純善”二字無關。
“不是我的團隊, ”寧鸮淡然地讓出了位置, “如果他們自己願意的話都行。”
楊濤和郭路都謹慎的很,沒有馬上答應下來, 看着漢斯問道:“你先說說看,要做什麽?”
“不難, ”漢斯笑眯眯地說,“我需要借你們的上帝骰子開啓一下單人副本。”
一聽要借上帝骰子,兩個人都警惕地朝後退一大步, 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的骰子:“你自己也有上帝骰子,為什麽要借我們的開?”
小夥子撓了撓頭,面露苦相:“因為開啓單人副本需要三顆骰子才可以……我只有一顆,姜先生他肯定不會同意,那只能問你們借一借了。”
單人副本是個新鮮詞彙,幾人皆是第一次聽說。在墨城的時候,墨城整座城市都陷入過一個大型的多人副本,最後還是郭路打破了幻覺結束了這場副本,這會兒居然聽說還有單人副本的玩法,甚至開啓的條件是大家聞所未聞的。
漢斯說:“其他的能不能等我從副本裏出來再解釋?”
看着小夥子堅定無辜的眼神,郭路和楊濤又扭過頭去看寧鸮,見寧鸮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兩人方才依照漢斯的要求,把骰子放在了一個立方體器皿的兩側,漢斯又從懷中掏出了另一顆骰子放在了另一側,整個器皿瞬間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不勝感激。”漢斯用剛才從楊濤口中學來的新詞感謝兩人,一把拉住姜西北的手腕,将兩人的手掌同時貼到了器皿上方的按鈕之上,兩人的身形頓時開始慢慢虛化。
在實體完全消失之前,漢斯忽然擡頭看寧鸮:“副本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你們可以先去十三樓,那裏有你們想找的一部分答案。”
話音剛落,兩人便連虛影都找不到了,連同那個奇怪的立方體一塊兒完全消失在了一層的塵埃飛揚之中。
“哎,我們的骰子……”看着還嵌着自己上帝骰子的立方體消失不見了,郭路後知後覺地緊張了起來,“這外國小夥子該不會拿着我們的骰子跑路了吧?”
楊濤打開APP的排行榜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郭路讓他放寬心:“你放心,咱們還在0表上,說明骰子的歸屬權還是我們的,它們只是随着那個副本暫時消失了罷了。”
順着排行榜,郭路還看到了姜西北的名字,這人果然擁有一顆上帝骰子,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掩蓋了這則消息,完美地把自己從0表上抹去了。
難怪他把骰子分給別人從來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有了上帝骰子的人自然是底氣十足。
那幾個保镖失去了依仗,下午和寧鸮打的那一仗還歷歷在目,這會兒看到這位閻羅又冷着臉站在自己跟前了,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不等寧鸮開口便自己抱着頭四下逃竄去。
一層空了,只剩下化作齑粉的家具擺設。楊濤想起了漢斯消失之前最後所說的話,他問寧鸮:“我們去十三層看看?”
寧鸮摸出手機,正打算聯系霍一舟問問他廣場上的情形,門口又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緊接着一個染着黃毛的年輕人大步踏了進來,他的手中甚至還揪着其中一個剛剛逃出去的保镖的衣領。他把人用力地往門裏拽,一邊問道:“說!我媽到底被你們關在哪裏了!”
人在憤怒之中積蓄的力量是無窮的。盡管保镖看起來比黃毛身材要魁梧得多,但這會兒被人捏着後領,他居然一點辦法也沒有,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之後便偃旗息鼓了,讨好地朝黃毛笑,手往上指:“十三樓,在十三樓!咱們一直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黃毛冷哼一聲,松開了拽着衣領的手,轉身朝樓梯跑去。
被松開的保镖趁機捂住自己的領子往後跑了幾步,停在原地大口地喘息着平複心跳。然而還沒等他的心髒完全平靜下來,他忽然感覺自己的眼前又罩下了一團黑影。保镖擡起頭來,只見閻羅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心頭一悚,馬上不打自招了:“姜老板,不,姜西北他抓了個手上有紋身的女人關在十三樓最裏面那一間,剛剛那個是女人的兒子。”
寧鸮還沒說話,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保镖,看得他頭皮直發麻。
保镖感覺自己的兩條腿都不聽使喚地拼命抖動着,抖着嘴巴說道:“真、真的不騙你……姜老板讓馮先生把門給加固了好幾層,平時只有他一個人會進去,我們都只被允許後在外面……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裏面做什麽。”
“她身上的紋身是在游戲後才有的,”霍一舟的聲音在寧鸮背後響起,“和游戲有關。”
廣場上那一波互剖心跡之後,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由計院長做着安排,大部分人去營救還被馮火關在門裏的普通人了,剩下的人裏黃毛迫不及待地問計院長道:“我媽在哪裏?”
巡邏隊中的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對黃毛道:“我記得我聽隊長說過,姜老板把一個女人關在了酒店裏,但我的級別不夠接近酒店,所以我也不确定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不管真假與否,黃毛都決定要去看一看了。霍一舟三人對視一眼,最終決定跟上黃毛。
還沒踏進酒店,黃毛就在離酒店一條街的地方抓住了表情驚慌的保镖,又把人抓回了酒店裏。于是就發生了方才拽着他衣領問話的那一幕。
馮火的異能在場幾人全都見識過,裏面的人除非敢像霍一舟等人那麽不走尋常路,否則就只能被困在裏面什麽事也做不了。更何況黃毛的母親也只是個普通人,房間裏的利器全都被收了起來,她就算想做些什麽也沒有可能。
“怕啥,”郭路拍了拍胸脯,“我的異能克鎖,要什麽鑰匙呢?”
漢斯在消失之前也說想要的答案有一部分在十三層,寧鸮猜想應該和女人身上的紋身有着一定的關聯。于是衆人還是決定跟在黃毛的身後去十三樓找那個女人。
衆人趕到十三樓,還沒跨入走廊,就聽到了黃毛一邊捶門一邊撕心裂肺大吼大叫的動靜,郭路匆匆忙忙跑到他身邊,一把将他從門邊扯開去:“你自己也是巡邏隊的,馮火的異能鎖蠻力打不開你不知道嗎?”
黃毛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表情要多無助就有多無助:“可是我媽、我媽在裏面……”
“這件事我們都知道,”郭路嘆了口氣,開始醞釀情緒,“門交給專業的來開,你把力氣省到房間裏去再用成不?”說完,他一口酸液吐到了門把上,門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溶蝕掉落,門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窟窿,窟窿周圍還有些膠制的東西跟着滴落。
從窟窿裏已經可以窺見房間裏的情形了,透過窟窿,霍一舟看到整間房空空蕩蕩的,所有容易造成傷害的東西都被撤除出去,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墊子擺在正中央的位置,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正盤腿坐在墊子上,雙眼無神地望向雪白的牆壁。
黃毛也從窟窿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眼神中的喜悅無以言表,他沖着窟窿大聲喊道:“媽!我!小天啊!我來救你了!”
坐在墊子上的母親動作遲緩地轉過頭來,視線與門邊的黃毛對上,她的眼神中立刻浮現出了不可置信的喜悅,三兩步爬到門邊,一下子撲倒了窟窿旁:“小天……是你來了嗎?”
看着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的母親,黃毛只覺得心中酸澀無比,再一回想自己在過去一個月裏幹的不人不鬼的勾當,內心的羞愧簡直令他直不起腰來。
“媽……對不起,我來晚了……”黃毛緩緩地跪倒在門前,手指觸撫着門上的窟窿,眼中泛起了淚花,鼻腔中也滿是堵塞的酸意。
中年女人的手摸着門框,喃喃地安慰道:“沒事,沒事的……媽沒事啊……”
她的指尖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所覆蓋,焦黑的顏色看起來有幾分恐怖,但霍一舟知道,一旦讀懂了她雙手上的紋身,或許幾人對整個游戲的理解又将進入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