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把握時機
精致的蝴蝶胸針和“勞拉”陰沉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勞拉”好似感受不到這股違和感, 就算偶爾被胸針反射的光芒灼到眼睛, 也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沒有舍得把它摘下來。
就憑這一點, 霍一舟确定了,胸針應該就是原來的勞拉留下來的東西。
“勞拉”俯下身來, 動作粗魯地拉住了霍一舟的胳膊,把他從石頭後面往另一個方向拖。“讓我想想, 抓住了的小蒼蠅該關在哪裏呢?”她眯着眼四處打量着,視線落在了那僞裝成樹的潘多拉艙上,驀然亮了起來,“就綁在樹旁邊吧!”
說着,“勞拉”擡腿往樹旁走去, 霍一舟的腿僵硬着任她拖動,手則試探着觸碰向那枚胸針。
——以霍一舟目前的水平, 複制只需要一瞬間的工夫, 但想要把東西替換上去, 卻是十分困難的。
在一個感應靈敏的人身上取東西無本身就很有挑戰性,更何況霍一舟側着身子被拖行着, 胸針位于“勞拉”的左胸口處,大幅度的伸手顯然容易引起“勞拉”的警覺。霍一舟從沒有像此刻這般希望自己擁有蔡音音的異能, 他只能假裝因為無力伸長手,跟随着節奏試探着動作。
趕在被綁到樹上之前,霍一舟仍然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來完成替換工作,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不遠處地上有一點點晶瑩的光,似乎是什麽東西遺留下來的碎屑,很像是鑲着碎鑽的胸針咕嚕嚕滾到地上,在月光下可能散發出的點點光芒。
“嗨,你的胸針掉了。”霍一舟指着地面對“勞拉”道。
一聽到胸針,“勞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緊張,她剛想低下頭查看胸口的佩戴情況,就被霍一舟以更大的聲音吸引了去。霍一舟指着不遠處的地面對“勞拉”道:“喏,胸針就在那裏。”
“勞拉”下意識地反身往前走了兩步,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她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胸針正好端端地別在胸口上,根本不似霍一舟說的那樣。她憤怒地轉過身去,剛想給霍一舟一點顏色瞧瞧,忽然感覺身上被什麽東西重重地壓了下來,她尖叫着仰躺倒在了地上。
霍一舟看着硬生生被寧鸮扯得連根拔起的大樹,這棵大樹失去了根的依仗,搖晃着砸到了“勞拉”的身上,把這位邪神的寵兒壓在了底下。
“蒼蠅,你到底在幹什麽!”“勞拉”被氣得發狂,她大吼大叫着用手指抓着松軟的地面,背部一拱一拱的,掙紮着想要從樹底下爬出來。
然而樹本身是由潘多拉艙僞裝的,自帶着可觀的重量,不會輕易地被設定成女人的“勞拉”逃脫出來。
霍一舟的腿雖然僵硬着,上半身還能動彈,他直挺挺地讓自己砸到了地面上,用雙手帶動全身往前挪動,終于來到了“勞拉”的身邊。
“勞拉”的雙手仍在不停地亂動着,霍一舟輕巧地穿過她的手觸碰到了那枚胸針。
“不!你不可以!”“勞拉”怒吼着伸手去抓霍一舟,想要讓他把手從自己的胸針上挪開。但摸到了胸針架構的霍一舟已經在一瞬間完成了複制工作,他伸手用力一拽,原來的那枚蝴蝶胸針就從“勞拉”的胸口離開了。
“虛假的人就适合戴虛假的胸針。”霍一舟冷冷地把自己複制出來的那枚胸針給她別了回去。
在胸針離開“勞拉”身體的那一剎那,霍一舟忽然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沖擊着自己的大腦,似乎是腦海中有一扇生鏽的門正在被人以蠻力瘋狂地鑿弄着。頭腦中充斥着這樣那樣的聲音,連帶着許多不甚清晰的畫面不斷地翻湧上來,霍一舟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眼淚自然而然地跟着到了眼眶邊。
那是久違了的有關第一次游戲的記憶。
霍一舟看到自己又一次在參加完許教授的講座之後,獲得了那張參觀白哨研究所的名片,只是這一次在收到短信之後,所有人都還附帶着收到了游戲的參賽規則。這讓衆人都重視極了,沒有發生第二次那種稀裏糊塗就丢了性命的情況。霍一舟還看到南城大學并沒有被那位占領,相反,他是異能覺醒較晚的那個,甚至被人欺負了也無法還手。
沒有這一次游戲的沉睡環節,寧鸮沒有昏過去,甚至比這一次更快地掌握了游戲的玩法,僅用了五天的時間就趕回了南城,迅速地帶着霍一舟和郭路上了路。他們在路上自然而然地遇見隊友們,有了游戲指引,每位隊員都比這一次顯得從容。
回憶的畫面中都是所有人快速通關的場景,霍一舟終于明白了東君和司命的擔憂何在——發現第一次的自己比第二次做得更好,現在磕磕絆絆的,相反對手卻有了長足的進步。就算第一次如此順利的自己也被那樣的對手打敗了,這一回的自己真的能夠在強大的敵人面前反敗為勝嗎?這幾乎是所有人在回憶結束之後都會産生的念頭。
挫敗的感覺無法控制地萦繞着霍一舟的心頭。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已經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都記起來了啊?你們曾經做得遠比現在優秀,可是結果還不是被迫重啓了游戲?”“勞拉”桀桀怪笑着說,“所以這一次的結果定然不會有區別的,只是你們無法重啓游戲了,而我們,将會獲得真正的勝利!”
霍一舟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勞拉”:“不,既然是游戲,就分容易模式和困難模式,我們曾在容易模式裏栽過跟頭,現在在困難模式中掌握了更多的技能,擁有了容易模式的經驗指導,再加上困難模式中磨練出來的反應,你以為我們還會再次落敗嗎?”
“小蒼蠅就是小蒼蠅,”“勞拉”啧啧兩聲,打了個響指,一塊屏出現在了兩人眼前,“看看吧,你的隊友們在記憶回溯之後,究竟會以什麽樣的情緒繼續玩下去。”
霍一舟看到郭路發現是自己是第一個被抓走的,其他人為了救他也紛紛落入了霍特的陷阱,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他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眼前苦苦維系的幻境産生了動搖;他還看到楊濤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少年的眼神中滿是迷茫和無措,蔡音音流着淚跟在他身後,哭着勸他:“不,這骰子不是我施舍的,就是你應得的……”;還有在下棋的邝同悲,盡管臉上的表情一派淡定,但他舉起棋子的手劇烈地顫抖着,出賣了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怎麽樣?沒有人會在發現自己重走了兩遍同樣的路,卻不如第一遍走得好時,依舊保持着無波無瀾的內心。”“勞拉”得意地說。
霍一舟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是因為你沒有走過第一遍。”
“勞拉”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不需要走第一遍,我是神選,我只需要這一次就可以贏得一切。”
霍一舟看她的目光堪稱憐憫:“沒有身體就無法獲得自由行動的權利,就算你在游戲中可以呼風喚雨又怎樣呢?到了現實生活中,還不是要依靠霍特,只有他想讓你出來的時候,你才有機會出來看上那麽一眼。”
被戳中了痛腳,“勞拉”的眼睛氣得發紅:“等到霍特獲得了所有的骰子,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沒有實體的純精神世界!”
“是嗎?很可惜,我并不想看到這樣的世界被創造出來……”霍一舟說着猛地一偏頭,一個諾亞盒子破空而來,直直地砸到了正發狂的“勞拉”身上。
看着不知何時亮起來的天光,霍一舟就勢往地上一滾爬了起來。他喘着粗氣俯身拾起砸到“勞拉”身上的諾亞盒子,又将它抛擲給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漢斯。
“我來晚了嗎?”漢斯忐忑地看着霍一舟。
霍一舟微笑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時機把握得剛剛好。”
失去了胸針的“勞拉”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為勞拉的那部分,她的面容開始扭曲模糊,很快就成了沒有五官的人。
寧鸮從不遠處走了出來,活動着酸軟的手腕。漢斯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對寧鸮道:“寧,下一次如果要讓我進來,麻煩你直接用叫的,我的能力也能讓我瞬間抵達游戲室裏的。”五分鐘前,漢斯才琢磨着搞懂了入口的搭建辦法,把自己傳送進了游戲,結果他還沒來得及摸清楚游戲的玩法,一下子就被拽進了這片荒原裏,直到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過程也許不太愉快,”寧鸮擡手不知從哪邊拽了根麻繩出來,動作熟練地把“勞拉”捆了起來,“但結果令人欣喜就足夠了。”
廣播裏的童聲像是像是被什麽信號給幹擾了,變得時重時輕:“恭喜獵人陣營找到全部狼人,獲得了本場游戲的勝利。”
随着播報結束,游戲室裏的一切僞裝都開始慢慢褪去,都變成了霍一舟方才在鏡子裏看到的那般景象。與命格棋盤游戲室如出一轍的布置,只是少了那張下棋用的圓桌。其中一個潘多拉艙歪扭地倒在地上,正中央還有一個不斷掙紮的沒有五官的女人。
看着兩個不自覺又湊到一塊兒去的隊友,漢斯認命地拉起麻繩,三個人一同離開了這間游戲室。
此刻還在游戲中的有三場,距離真正結束游戲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