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聞君有女,願娶之 (1)
坐在一間看上去有些簡陋的房間裏,夏亞見到了這位帝國的宰相薩倫波尼利大人。
和宰相的身份相比,這間房屋實在是簡陋得過分。沒有任何華貴的妝飾,沒有貴重的器皿。這分明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書房。只是書桌之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雜物。
夏亞是跟着那個年輕的官員走進這個地方的。這是靠近皇宮附近的一片街區,據說現在這片宅子暫時被帝國政務署征用——反正原來的主人只怕多半已經死在戰亂裏了。
奧斯吉利亞雖然已經被收回,但是整個城市被禍害的實在不像樣子,原本帝國的宰相應該是在帝國的政務府裏處理公務,但是叛軍進城之後,帝國的政務府早已經被搗毀了,建築也多半被燒毀——這一點叛軍做的很徹底,叛軍進城之後,那些官方的部門,庫房,基本都是首先攻打的目标,聽說不僅是政務府,財政署等等地方也都基本被付之一炬。
唯一保存完整的,只怕就是帝國的軍部了。畢竟叛軍怎麽說還好歹算是拜占庭軍方的體系,總算還是要留一些香火情的,據說倒是軍部被保存的最完整。
甚至就連軍部大門之外的那個巨大的郁金香公爵的雕像,也都沒有任何損壞,占領軍部的叛軍首領還專門派了一隊人保護那個雕像,不許人破壞。
不管到了什麽時候,只要身在帝國的軍方體系之內,還是沒有人敢去冒犯那位開國的軍方功勳的。
——但是叛軍對于軍部客氣,對于其他的帝都的政務部門就肆無忌憚了。
聽說政務府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尤其是宰相薩倫波尼利的家宅更是已經化作了一片灰燼,不管是值錢的不值錢的東西,都被搬運一空——這位宰相從前可是出名的喜歡收藏藝術品和古董之類的東西,家裏着實有不少珍品,結果這戰火一燒過,宰相算是真正的破家了。
奧斯吉利亞光複之後,宰相大人本人都沒了地方居住,聽說還是皇帝陛下格外破例,允許宰相暫時居住在皇宮之中。這樣的恩賜和賞識,帝國開國以來可是從未有過的殊榮。甚至聽說皇帝還表示,對于宰相個人的經濟損失,皇帝願意從皇宮的內庫裏調出一些東西來補償。
不過這些被宰相婉言拒絕了。宰相的說法是:帝國那麽對貴族大臣和子民,都受了損失,皇帝不能只補償我一個,如此做法,厚此薄彼,會失人心。
這樣忠誠為皇帝考慮的宰相,自然讓加西亞陛下更為信任。
這臨時的政務府設在皇宮附近,就是因為年輕的皇帝這些天召見宰相的次數實在是太過頻繁,仿佛片刻都不能離了宰相在身邊。為此只能将政務府設在皇宮旁邊,免去宰相大人來回奔波的辛苦。
當然,這些細節,我們的夏亞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在見這位宰相之前,夏亞其實對這位薩倫波尼利大人沒有什麽太深的了解,甚至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為別的,實在是因為這位帝國的在宰相,在這次戰争之前都一貫的不顯山不露水,從前先皇只信任卡維希爾,卡維希爾名為布衣,卻行使的宰相的權力,這位真正的宰相倒反而只是一個擺設而已。
卡維希爾死後,戰亂一起,這位宰相才終于得到了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戰亂之處,他坐鎮帝都,安撫人心,處理政務,實實在在的展現出了強大的政務能力,而且為人也的确頗有宰相的氣度,上上下下對這位臨危授命的宰相都是服氣的很。
帝國的政務府裏,從前不少官員都是卡維希爾留下的嫡系,卡維希爾以布衣的身非執政多年,政府府裏多半都是他的門生或者看重提拔上來的人。
這位薩倫波尼利大人正式掌權之後,卻沒有進行什麽清洗,反而很是大度的将卡維希爾留下的班底全盤接收了下來,并且信任有佳!很快就以自己實幹的能力和個人魅力折服了那些卡維希爾的老班底!
別的不說,單這一份本事和氣度,就足以讓人佩服!
……
夏亞走進這個書房的時候,随行的那個年輕的官員就小心翼翼的出了門,将房門關上了。
薩倫波尼利依然坐在書桌後面,臉上架着一個單眼的鏡片,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細地看着,聽見夏亞進來,老宰相也只是擡了擡頭,臉上露出幾分微笑,笑得倒是和善溫和,緩緩道:“夏亞大人,請您稍微等一下,我這份東西很快就看完。”
頓了頓,擡手一指房間裏的椅子:“請坐,那瓶子裏有水,若是渴了,自己倒了飲用。這政府府臨時重建,一切都還很簡陋,叫将軍見笑了。”
他的态度表露的很是客氣,甚至客氣的讓夏亞都有些意外。
畢竟人家是帝國宰相,從地位來看,已經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将軍的官職——帝國之中擁有将軍職位的多如牛毛,宰相對自己如此客氣的态度,倒是讓夏亞頗有幾分不自在。
夏亞随意客氣的應了一句,就坐了下來等候,他悄悄的打量這位老宰相,倒是意外的發現,對方真的是聚精會神地在看那份文件,而并不是故意裝模作樣的在自己面前擺架子。
薩倫波尼利看了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那份東西,摘下了那個單片的眼鏡,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唉,處處都是一片爛攤子,就沒有一件叫人省心的事情。”
夏亞也是乖巧,立刻就湊趣地說了一句:“宰相大人操勞國事,叫人佩服。”
薩倫波尼利擡頭看了夏亞一眼,眼神裏露出一絲古怪,淡淡道:“我聽說夏亞将軍一向武勇過人,豪爽耿直,卻沒想到也學會了這種官場的虛套了,呵呵,在我這裏,你是不用這麽客氣的。”
說着,他站了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了夏亞的面前,就坐在了夏亞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這個舉動,讓夏亞立刻生出了幾分好感來。
這是一種姿态!若是宰相就坐在書桌後和自己說話,那麽就是隐然擺出了一副上級對下級訓話的味道了。
但是宰相離開書桌,坐在自己面前來,卻是隐隐的有一種平等對話的味道來。
這位宰相把姿态放的這麽低,倒是讓夏亞心裏越發的好奇。
不過那好感只是剛浮現出來,立刻就被夏亞自己壓了下去!
他可是沒忘記!那個讓自己頭疼的爵位和封地的賞賜,正是出自這位宰相的手筆呢!
心裏想着,夏亞忍不住悄悄打量面前這個老頭子。
薩倫波尼利的相貌很是英俊,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一個風流人物,現在雖然一把年紀了,但是卻保養的相當好,五官的輪廓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采,只是大概是最近勞累得狠了,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上血色也不太足,瘦的也有些過分了些。
但是除此之外,這位薩倫波尼利的風度和氣度還是相當好的,平和之中,就自然流露出一種親和力,叫人忍不住想親近于他。
咳嗽了一聲,夏亞緩緩道:“不知道宰相大人召見我來,有什麽事情麽?”
薩倫波尼利一笑,緩緩道:“事情麽,倒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不過夏亞将軍,你是外臣,來到帝都,我這個宰相先召見你,詢問一下地方政務,也是歷來的慣例。”
說到這裏,老頭子自己也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不過現在地方還在打仗,倒也沒什麽政務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去過問了。只不過,我一直聽夏亞将軍的威名,也正好趁着這個機會見見你,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了不得的英雄,居然一股腦将曼寧格那樣的豪傑都收拾掉了。”
夏亞立刻小心翼翼道:“殲滅赤雪軍,是全軍将士用命。而曼寧格其實不是死在我手裏,而是戰争之中,他自己病死了,非我之功。”
薩倫波尼利點了點頭:“嗯,年輕人懂得謙虛是好事情,不過夏亞将軍也不用過分謹慎了,以你現在的功勞,那是帝國數百年來的頭一份,是怎麽也抹殺不去的。”
随即,薩倫波尼利又随口和夏亞寒暄了幾句,無非就是詢問一下北方莫爾郡等地方現在的情況,又問了一些這次殲滅奧丁赤雪軍的戰争之中的一些事情。夏亞也如實說了,戰争的事情,說到精彩處,這個老頭子也忍不住拍腿叫好,大聲道:“奧丁人一貫驕橫,這次在将軍你手裏吃了如此大一個苦頭,以後他們的氣焰就不敢過分嚣張了!夏亞将軍,你這次可是為帝國立下大功的!”
然後話題,就變成了很随意的閑談了,宰相大人又問了夏亞幾個很随意的私人問題,比如夏亞的年紀,家裏的情況等等。
夏亞一面小心翼翼地回答,心裏卻是古怪……這宰相難道真的是閑着無聊,把自己找來閑談的?我夏亞多大年紀,家裏什麽情況……這些我個人的資料,帝國都有文檔可查的,卻何必當面又問我一遍?
正想着,薩倫波尼利忽然話題一轉,笑道:“聽說夏亞将軍還未曾娶妻?不知道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呢?”
夏亞本能地就是一皺眉,略微一沉吟,緩緩道:“不錯。”
他原本就想說出可憐蟲的事情,但是随即腦子頓時閃過念頭……可憐蟲的身份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女孩子,她畢竟也是拜占庭帝國公主的身份,雖然不是什麽正式的公主,可好歹也是加西亞皇帝的表妹……
雖然說自己肯定是要娶可憐蟲的,但這個事情還得小心運作——至少現在,當着宰相的面就直接說出來,卻是有些不合适的。
涉及到皇室的事情,自己人又還在帝都,最好行事低調一些。
薩倫波尼利一看夏亞點了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夏亞将軍,你是年少成名,現在又是帝國的英雄人物,雖然為國效力是應該的,但是自己的婚事也不能耽誤,我聽說您家裏長輩都已經不在了,這事情麽,若是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倒是有一點想法。”
夏亞立刻就是一呆!
啊?這老頭子是要給我說親來了?!
夏亞發呆的時候,宰相已經悠悠笑道:“夏亞将軍是軍中重将,娶妻自然也不能尋常,您現在又是公爵之尊了,未來的公爵夫人,可要找一個合适的人選才行。我倒是有一個主意……我聽說,軍務大臣阿德裏克将軍有一女,從前一直都是拜在了卡維希爾大人的門下學習。阿德裏克将軍也是帝國名将,又是軍中魁首,将門虎女,倒是和您這位帝國的新晉英雄很是般配了……”
阿德裏克将軍的……女兒?!
夏亞聽的糊塗了。
他可是從來沒聽說阿德裏克将軍有一個女兒啊!
老宰相說到這裏,就一臉期待的樣子看着夏亞,臉上笑容很是和善。
夏亞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把想說的話在肚子裏過了一遍之後,才慢吞吞道:“這個……多謝宰相大人對我的關心了。只是……這娶妻的事情麽……嘿嘿,不瞞大人,我心中早有所屬,這次來來帝都事情一了,我回到駐地,就要完婚的,所以宰相的美意,我只有心領了。”
薩倫波尼利聽了,臉上笑容不減,只是眼神裏仿佛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來,緩緩道:“哦?不知道夏亞大人要娶的是哪一家……”
“是一位故人。”夏亞淡淡道:“一起同甘共苦,經歷過生死與共,除她之外,其他女人我都不會娶的。”
薩倫波尼利聽了,知道夏亞不願意細說,就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既然這樣,那就好吧……唉,只是可惜了,我原本以為夏亞将軍您和阿德裏克大人的女兒結親,倒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好事呢。”
老頭子說完這些之後,就轉移了話題,但是夏亞明顯感覺到宰相就有些心不在焉,态度也随意了很多。
他立刻明白,原來這位宰相召喚自己來,居然主要就是說自己的婚事……這大事說完,宰相也就沒有閑情逸致和自己閑聊了。
夏亞領會了宰相的意思,就立刻站了起來:“宰相大人公務繁忙,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不敢多耽擱您的時間了。”
薩倫波尼利一笑,也站了起來起身相送:“夏亞将軍慢走。”
夏亞客客氣氣的告辭,可走到門口,薩倫波尼利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太過流于表面,随口就多說了一句:“對了,将軍,不日陛下就要召見,到時皇宮之中,您和貝斯塔軍區的人,都要一起接受陛下的授職呢。”
夏亞聽了,也只是一笑,原本沒打算說什麽,可忽然心裏一動,閃過一個念頭來,猛然想起了,進城之前,那位總督夫人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夏亞立刻站住了腳步,回頭看着薩倫波尼利:“……嗯,宰相大人,說起貝斯塔人,我倒是有一點想法,只是說出來,卻只怕有些不太合适。”
宰相一聽,那眯着的眼睛裏立刻閃過一絲精芒來!
老頭子深深吸了口氣:“将軍請說就是了。”
夏亞看上去似乎猶豫了一下,沉吟了會兒,才緩緩道:“貝斯塔軍區,原本也是紅色圓桌的一員,雖然投誠的誠意是不用懷疑的,但是畢竟從前也是叛軍行列。陛下和宰相大度,許了他們投誠,那是顯示了帝國寬容的氣度,可是,我私下認為……用是要重用的,但是畢竟初降之人,為了萬全計……最好也要悄悄防上一手才好。若是一味重用,卻沒有什麽制約的手段,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嘿嘿,宰相大人,我看來,這可不是用人之道。”
薩倫波尼利聽了夏亞的話,明顯就是有些驚訝,但是那驚訝的眼神,很快就被他掩飾了下去,老頭子臉上一片平靜,看了夏亞兩眼,淡淡道:“将軍大人提醒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嗯,這些話,我記下了。”
随即兩人客氣的告辭分別,夏亞出了書房門,外面自然有人引夏亞離開。
出了這座簡陋的臨時政務府之後,夏亞來到外面,在護衛的簇擁之下翻身上了馬往回走的時候,才忽然聽見腦海深處,傳來了一個感慨的聲音。
“好手段!好一個宰相啊,嘿嘿!”
這聲音,正是朵拉。
夏亞皺眉:“什麽手段?”
腦海裏,朵拉嘿嘿冷笑:“我說這個宰相,實在是不簡單呢。你這個小子,被人算計擺了一道,卻自己還茫然不知,哼哼。若是比實力,這宰相麽,一萬個老頭子綁在一起,也當不起你夏亞的一指頭。可若是比算計心眼,你這個傻小子,就只有幾分小聰明,卻是拍馬也趕不上這種老狐貍了。”
夏亞還是一片茫然,朵拉已經毫不客氣道:“小子,你被這個宰相陰了!”
夏亞擡頭,此刻騎馬行走在街上,周圍的護衛都是距離自己甚遠,夏亞這才放心,低聲道:“到底怎麽陰了?你說清楚一些。”
朵拉嘆了口氣,然後緩緩道:“就是那個想撮合你和阿德裏克将軍的女兒成親的事情。”
“嗯?”夏亞皺眉。
朵拉繼續道:“他提親,你拒絕。我敢保證,這事情,很快就會被他故意流傳出去!到時候,外面相傳,你夏亞将軍,拒絕娶阿德裏克将軍的女兒……嘿嘿,你覺得,這樣的傳言,會造成什麽後果?”
夏亞聽了,就是一笑:“挑撥離間麽?想讓我和阿德裏克将軍之間生出嫌隙來,這點小手段,沒用的。”
他自然篤定,自己對阿德裏克敬重之極,心中視之如父如師長一般,阿德裏克對自己也是很欣賞,兩人的關系,豈是這點小手段能動搖的?
“小手段?嘿嘿!就是這種小手段,才讓人頭疼。”
朵拉聽出了夏亞的不屑,淡淡道:“的确,以你和阿德裏克的交情,這事情還不足以讓你們之間的關系破裂。可問題是,這傳言傳出去之後,縱然阿德裏克不會生氣,可是其他人呢?軍中那麽多将領,那麽多人物……但凡是一個人,只要聽說這個消息,也只會從字面上理解,只知道是你夏亞拒絕了娶阿德裏克的女兒!其他的,別人可不知道那麽多了!縱然阿德裏克不在意,可說不定其他人就會代阿德裏克不平!甚至有人就會覺得,你這個夏亞将軍未免也太過驕傲過頭了!雖然你立了大功,但是在軍中的資歷還淺,阿德裏克将軍的女兒你都看不上,也太過自傲了吧?傳揚出去,就是對你夏亞的風評不好。”
夏亞神色果然一動。
朵拉繼續道:“你們這個帝國,這次經歷戰亂之中,軍方的勢力重新劃分,軍方的勢力,帝國中央自然是以阿德裏克為首!這次的守衛奧斯吉利亞的那些守軍,戰後不少軍官都要升職,将來都是阿德裏克重建帝國軍部的骨幹!以後這些人,若是對你都有了看法,你的日子就真的很舒服麽?這裏最最關鍵的一條,才是讓你吃虧都說不出!”
“什麽?”夏亞苦笑。
“因為阿德裏克還沒法給你辯護。”朵拉笑道:“畢竟是你拒絕了娶他女兒,這事情總不是假的。就算阿德裏克心裏不介意。可是他身為軍務大臣,帝國軍中魁首,總不能見人就拉着別人解釋這件事情吧?他總不能對自己的手下,一個一個拉過來解釋這事情不怪你夏亞雲雲……所以,你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的。”
夏亞匝了匝嘴,心想,這事情果然如朵拉說的,還真有些惡心人……
“唉,說穿了也只是一個小把戲,無非就是讓人都覺得我夏亞傲氣十足,我也不傷筋動骨的。也沒有真的損失什麽。”夏亞苦笑。
“的确,看似你的損失其實也不大。”朵拉淡淡道:“可問題是,這位宰相的手段!”
朵拉的聲音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想想,這位宰相付出了什麽?他什麽代價都沒有付出!之前弄那個封地的事情擺了你一道,現在又弄出這個陰招來!他付出什麽代價了麽?什麽都沒有!只是請你過來見個面,客客氣氣的說幾句話,嘴皮子動動,就給你出了偌大的一個難題!這樣的本事!才叫人忌憚!”
夏亞一呆!
果然是這麽回事。
宰相給自己出了這麽兩個大難題,可是他宰相大人卻好像什麽代價都沒有付出,嘴皮動動,就讓自己弄的不上不下的如此尴尬!
這種混跡政壇的老油子,果然不簡單!
※※※
夏亞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後,才進門就聽見手下人說,魯爾來拜訪,知道夏亞不在,就在客廳裏等候多時了。
夏亞立刻大步走了進去,和魯爾相見。
魯爾沒有穿軍服,一身便衣,看上去身材更是臃腫,見到夏亞,上來擁抱了一下,就笑道:“我聽你手下人說,你被宰相叫去見面了?那個老家夥和你說什麽了?你可小心一些,那位宰相,可是一個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的。”
夏亞聽了,就是一臉苦笑:“不錯,今天我也見識了,這個老頭子,不動聲色就給我下了個套子呢。”
夏亞和這個胖子交情莫逆,也不隐瞞,就把在宰相那兒的遭遇說了一遍,然後就苦笑道:“我怎麽不知道阿德裏克将軍還有一個女兒?”
胖子聽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夏亞,好久才忽然捧腹狂笑:“哈哈哈哈!!你小子!虧得你自己也是羅德裏亞軍中出來的!!你還是當過阿德裏克的親衛的人呢!居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你居然不知道阿德裏克的女兒……”
胖子笑了個夠,夏亞只是苦着臉道:“我哪裏知道将軍有什麽女兒……”
胖子随即神色也是一凜,緩緩道:“這個陰招倒是有些麻煩,就算阿德裏克自己不介意,可他身邊人,手下人,還有軍方的其他人,只怕都要心中留下一個你夏亞太過跋扈驕橫的印象了,你是阿德裏克的老部下,居然傲氣的連阿德裏克的女兒都不願意娶,說出去,只怕人人都會覺得你人品不好……嘿嘿。”
夏亞一拍腦袋:“管他那麽多!過幾天老子就回莫爾郡了!這裏的人,對我怎麽看法,我也不管那麽多了!”
胖子眼珠骨碌骨碌轉了轉,緩緩道:“其實,要我看來,你娶了阿德裏克的女兒也不錯……你為什麽拒絕呢?”
夏亞正色道:“我說了,我已經有未婚妻了,我對她的感情是不會動搖的!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嗯……既然這樣的話,我倒是也有一個法子。”魯爾忽然一拍大腿:“哈哈!有了!那個宰相是聰明,但是老子也不蠢!小子,我有法子幫你化解這個陰招!你怎麽謝老子?”
“哦?”夏亞眼睛一亮,他雖然不大在意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但是畢竟被宰相算計了一道,心裏還是有些不爽的,聽胖子說有辦法化解,就立刻留了神:“你說吧!”
“十箱紮庫土人的煙草!”胖子笑眯眯的開了價。
“我呸!”夏亞怒道:“你以為紮庫人的煙草是菜葉子?到處都有的?現在戰亂,到處斷了貨!一箱正宗的紮庫土人生産的煙草,在有些地方就能換一箱黃金!你這個胖子未免太過貪心了吧。”
夏亞斬釘截鐵道:“最多一給你一箱!多了就免談!我還要留着其他的煙草賣了換軍費呢!你以為我養了幾萬兵是不花錢的麽!”
“好吧。”魯爾笑眯眯應道:“一箱就一箱!不過老子要最好的上等貨,你可不許拿次品來敷衍老子。”
夏亞點頭:“成交了!你快說!什麽法子?!”
魯爾悠悠道:“你不就是不想娶阿德裏克的女兒麽?又不想讓人覺得你夏亞忘本和驕橫……那就簡單了!拒婚的事情,不要你來做,讓阿德裏克來做就是了!你找阿德裏克那個家夥私下裏說一下,然後商量好了之後,找一個機會,改日阿德裏克召集軍中諸将,大家一起聚聚,然後,你當着所有人的面,向阿德裏克求親!阿德裏克再當衆拒絕你,這樣一來,你不用娶他的女兒了,而大家也不會認為是你夏亞為人驕橫了。最多你當衆被拒絕了,丢點面子罷了。”
夏亞眼睛一亮:“果然是個好主意!當衆被拒絕,丢點面子倒是無所謂。”
其實這事情果然簡單,主要就是一個拒婚的人選的不同!
若是夏亞拒婚,就是阿德裏克丢面子。反之,就是夏亞自己丢面子。他心中對阿德裏克敬重萬分,自然是寧願自己丢面子了。
夏亞哈哈一笑沒,心中暢快,魯爾卻嘆了口氣:“其實……阿德裏克的女兒真的不錯,人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嘿嘿,而且也是美麗絕倫呢!你若是真娶了,也是很不錯的啊。至于你已經有了未婚妻麽,也沒所謂!你現在身份不同了,帝國北方衛戍将軍,又是公爵,這樣的身份,就算是妻妾成群,別人也不會說你什麽。”
夏亞只是随意應付,魯爾眼看夏亞的确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也就住口不說了。
當夜兩人随意的喝了點酒,大醉一場。
夏亞心裏記挂着這件事情,就幹脆托付給了胖子——畢竟讓他自己跑去和阿德裏克商量這種事情,他自己也有些心虛。
難道讓土鼈自己跑去對阿德裏克說:我們演一場戲吧!我當衆向你求親,你再當衆拒絕……
這話,也實在有些說不出口,眼前的胖子,就是一個現成的說客,反正主意也是他出的,不如就直接交給胖子去做了。以胖子和阿德裏克的交情,這種話也就只有他才能方面開口。
第二天一早,胖子就被夏亞踢出了門,讓他去見阿德裏克去了。
夏亞在住所等候,等了一天,居然也沒有等來皇帝的召見。
那個加西亞陛下,難道還想在擺一天的架子?
夏亞想了想,也就不在意了,反正自己既然已經給了面子,就不妨給到底了。
倒是下午的時候,胖子回來,告訴夏亞:事情成了!
阿德裏克已經點頭願意陪夏亞演一場戲。
胖子還說了,他跑去和阿德裏克一說了這事情,刀疤将軍其實也有些心動,阿德裏克甚至也真的起了心思,覺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夏亞,也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只是既然夏亞自己沒有這個意思,那麽阿德裏克也就作罷了。
胖子把話傳到了,就道:“聚會就安排在今晚了!阿德裏克今晚正好要召集軍中諸将,以為這次戰争慶功,你也随我一起去參加就是了,當着這聚會上,你把要求一提,阿德裏克當衆一拒,這事情就算是完了。”
夏亞反正晚上也沒事,自然就欣然而從,帶了幾個護衛,就和胖子騎馬往軍部而去。
這聚會,就設置在帝國軍部之中的一個餐廳。
守軍這次損傷慘重,但是能活下來的,都算是在血火裏考驗出來的精銳了!這些人都是阿德裏克未來重建軍部的骨幹人選。
阿德裏克不喜奢靡,這聚會安排的也很是簡單,無非就是在軍部的餐廳之中,衆将聚集在一起,一場熱鬧罷了。
城裏物資短缺,食物也不算太好,但是酒肉都還有。
都是軍中的直爽漢子,夏亞的到來,也受到了守軍系衆将的熱烈歡迎。
上面皇帝和夏亞不合,那種層面的事情,下面這些軍官可不知道。只是知道夏亞立了大功,居然幹掉了奧丁人一個軍團!
軍中都是敬重英雄好漢,何況夏亞如此年輕有為的人物?況且他也是阿德裏克的老部下,大家算起來倒是一家人了。
夏亞參加了這個聚會,場面極其熱鬧,軍中的漢子們大醉一場,連日征戰,大家都是出生如死,一路掙紮過來的,能活下來的,随便挑一個出來,都是一等一的硬漢!
死都不怕,何況是喝酒?
縱然夏亞這種天生的大酒桶,也被灌的有五六分醉意了。
阿德裏克本人也是情緒很高。眼下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着從死亡線上掙紮出來的!這些人都是未來帝國軍隊的棟梁之材!
鬧了大半夜,眼看酒也喝光了,食物也一掃而空了,大家都是盡了興,阿德裏克也是滿臉紅光,坐在那兒,笑得臉上的刀疤都仿佛歪到了一旁。
胖子悄悄踢了夏亞一腳,夏亞立刻會意,他拿起酒杯來,大步走到了阿德裏克的面前。
阿德裏克也笑吟吟地看着夏亞,甚至還悄悄地對夏亞眨了眨眼。兩人都是心中會意,知道夏亞接下來要幹什麽了。
“将軍,我敬您一杯。”夏亞大聲道:“我是您的老部下!沒有您當初的栽培,就沒有我夏亞的今日!在我心中,您是我最敬重的人!”
阿德裏克一笑:“你自己有本事,能立大功,可不是靠了別人,若是一個草包,當初我再怎麽栽培,也不可能有你的成就!夏亞,男兒一生,轟轟烈烈,你讓我很驕傲!!”
說着,兩人對飲了一杯,夏亞面紅耳赤,用力咳嗽了一下,大聲道:“将軍,我還有一事,想請求您……”
他說這話的時候,旁人都安靜了下來,在場的數十位軍中的骨幹軍官都是看着夏亞和阿德裏克的對飲,聽着夏亞忽然有事情請求,都是投來好奇的眼神。
“嗯,你說吧。”阿德裏克點了點頭,眼神裏也閃過一絲古怪來,看着夏亞,似乎表情也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樣。
夏亞心裏有了底,就大聲道:“将軍,我知道您有一女,我請娶之為妻!”
這話一說出口,全場頓時猛然就安靜了下來!
周圍無數眼神都是驚奇地看着夏亞。略微沉默了會兒,随即轟然一片大笑和叫嚷聲來。
“哈哈!好小子!!”
“小子有種!哈哈!”
“大人,許了他吧!這小子不錯!一定是個好女婿!”
“不錯不錯!小子夠膽子!居然當面就求親,是條漢子!”
“哈哈!上司變岳父了!小子有前途!”
周圍善意的笑鬧聲傳來,都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夏亞和阿德裏克的身上。
阿德裏克看着夏亞,眼神越發的怪異起來,然後終于,他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擡手……周圍的嘩然,猛然就全部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是笑着望着阿德裏克。
阿德裏克深深吸了口氣,望着夏亞,眼神很是溫和,緩緩道:“夏亞,你是想……娶我的女兒?”
“不錯。”夏亞硬着頭皮道,心想:快快拒絕吧……快快拒絕吧……
阿德裏克點了點頭,緩緩道:“我從軍一生,也栽培過不少年輕人,說起來,你夏亞是其中最有出息的一個,最難得的是你本性純厚,待人也豪爽。不過……說起我那個女兒,不怕大家笑話,和我這個當父親的,卻不太親近,總是我從軍一生,她從小就沒有得到過我多少關懷,說起來,當我阿德裏克的女兒,實在是苦了她了……我常常心想,我一生為國,心中最大的遺憾,就是對不起我這個女兒……”
周圍人都是看着阿德裏克。
阿德裏克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