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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齊毓玠端着笑臉與太後一道吃茶。

太後抱着那只被順毛順得很暢快一直打呼嚕的胖貓, 彎唇道,“陛下, 諸王再過數日是不是要抵達皇城了?”

“回母後,端王敬王封地較近,大約兩三日便會率先抵達。”

“如此甚好。”頓了頓,太後捋着胖貓橘毛的動作停下,她微微掀起眼皮, 眸中笑意更深, “陛下,旒狄二國歷來都有朝拜的傳統,接待事宜有禮部操辦, 他們是最曉得分寸的, 陛下可稍微省省心,不必太過憂勞, 倒是……”斟酌了下,委婉提點道,“陛下這些年心思全撲在朝政社稷之上, 其它方面可能較少觸及,所以聽哀家一句勸,這與其費盡心思,卻是不如幹脆利落些,陛下可明白哀家話裏的意思?”

齊毓玠:“……”

單說這兩句誰能明白?

他抽了抽嘴角,借飲茶遮住無語的面部神情。

原以為太後巴巴趕過來是為了旒狄二國朝拜一事,鬧半天竟是為了喬貴人?齊毓玠覺得太後心思有些複雜, 這會兒感受着她片面情緒,還是有些糊塗。譬如她的最後兩句話,費盡心思?太後認為他為喬貴人費勁了心思?請問他到底做了什麽?幹脆利落他懂,無非是指望着他夜夜都能留宿後宮,早些孕育子嗣穩固朝廷根基……

“陛下,女兒心思說複雜真複雜,說簡單也是十分簡單。”太後将胖貓抱起來放到地上,她微笑着撫了撫它毛茸茸的腦袋瓜兒,擡眸道,“陛下日理萬機,自然不用将兒女情長過于放在心上,至于喬貴人那兒。”輕笑出聲,太後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擡袖掩嘴,轉而認真望着他,“陛下背後無論做多少體貼的事兒,都不如親自去殿內與她說說話實在。與旒狄二國互通來往是為了保持友邦之誼,相信喬貴人定不會為了這等小事情置氣,她如今摸約還是小女兒家心思,待為人母後定會沉穩許多,說起來,陛下離上次留宿後宮也過了小半月,這……”

話說到此處,自是不必更為露骨。

太後将胖貓交給宮人,囑咐他們将它帶下去,旋即起身,同齊毓玠道,“陛下朝服未換,正經早膳亦沒用,哀家便不再耽誤陛下時間,先行回慈寧宮去了。哦對,方才喬貴人剛從哀家那兒請安離去,道是有心過來禦書房近身伺候陛下,又恐陛下過于忙碌嫌她礙事,這可不盡是胡思亂想麽?說到底她膝下若有了小皇子小公主,也就不會整日糾結這個糾結那個了。”

語罷,殷切地瞅了眼陛下,太後終于擺駕離去……

送走太後,齊毓玠悻悻回內室褪下朝服,換上一身玄色龍紋長袍。

太後一口一句小皇子小公主,他內心雖沒什麽波動,腦海卻瞬間映出軟糯呼呼的嬰孩模樣來。

搖了搖頭,齊毓玠覺得小皇子小公主倒是其次,眼下還有個更為重要的問題等待解決,荔枝,沒錯,就是荔枝。難道在旒狄二國進皇城之後,他還要在招待他們之餘日日給她剝荔枝?這——

想想都令人發指,齊毓玠草草用了一盅粥,他上午将所有政務都處理完畢,下午與皇宮禁衛軍統領商讨屆時安全隐患問題,傍晚時分,他疲憊困怠地才脫了身,赫然又想起來的長嘆一聲,立即無可奈何地颠颠兒捧着一盤荔枝去景仁宮找喬貴人,畢竟今日的任務還未完成不是……

他一路上面色緊繃,眼下黑色沉澱着疲倦,更顯得周身氣勢淩厲。

李久捧着荔枝跟在身後,心中忐忑,只盼着陛下待會兒到景仁宮後好好與喬貴人說話,別三言兩語鬧得更不愉快。

這陛下一不開心,他們做奴才的一顆心簡直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被遷怒丢了腦袋。

太監通傳聲中,齊毓玠有些別扭地踏入景仁宮偏殿大門。

他進了內殿,輕咳一聲,掃了眼下首請安的喬貴人,語氣寡淡,“免禮。”

“謝陛下。”喬亦柔規規矩矩垂眉低首,她站在一側,餘光觑見李久将一盤“糯米糍”和一小方木盒放在桌上,心中登時有種不妙的感覺。

稍後李久領着宮人們魚貫而出,其中包括她身邊的迎春梅秋等婢女們。

殿內霎時寂靜一片,除卻他們二人,再無其他閑雜人影,怪瘆人的。喬亦柔正忌憚着,卻見陛下撩開玄色袍子,坐在桌旁,他聲音淡淡落入她耳畔,“喬貴人來坐。”

“是,嫔妾謝陛下賜座。”喬亦柔慢悠悠坐在了離他稍遠的位置,不與他同坐一桌。

“坐到朕對面。”說話的同時他右手拾起一顆荔枝,修長如竹的手指頗為娴熟地剝開紅色荔枝殼,霎時露出內裏晶瑩雪白的果肉。

殿內掌了燈火,幾絲朦胧光暈打在他沉穩有力的手腕上,那袖間龍紋恍似要栩栩如生地飛出來。忽而,他連貫熟練的動作驀然一頓。

将剝了一半的荔枝放在桌上,齊毓玠擡眸定定看她,語氣不鹹不淡,“去給朕取個小木盆過來。”

“是,陛下。”隐約似知道他要做什麽,喬亦柔戰戰兢兢折身到外殿尋了個小木盆雙手遞給他,然後戰戰兢兢退到對面坐下,她視線半是驚詫不安半是不可置信地落在他手上,然後整個人呆住。

他将茶壺裏的溫茶倒入小木盆,挽袖淨手,而後将荔枝肉從半面薄殼中取出。

小方盒裏原來放的是剪刀與勺兒,他先用很不稱手的小巧剪刀細細劃開果肉,而後再用勺兒将核取出,最後把幹幹淨淨的果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裏。

“吃。”面無表情地低眉淨手,齊毓玠再度從盤裏拾起第二個“糯米糍”。

喬亦柔吓傻了,她之前心中雖不敢百分之百确認,但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篤信日日送來的荔枝并非出于陛下之手,肯定是下頭的太監宮女代勞呀,狗皇帝欺負她眼不見為實罷了,但如今——

如今瞧着他那娴熟的一系列動作,喬亦柔真的傻了。怔怔望着面前碟子裏的荔枝果肉,她瞪大眼睛迅速執行谕旨,一口将之吞了下去。

她不敢不吞啊……

這是皇帝給她剝的荔枝,她哪兒敢不吃?難不成先前吃下去的都是他親手剝的?

齊毓玠挑了挑眉梢,心中輕哼一聲。

他為她的質疑感到不屑鄙夷,他在她眼底就是那般耍無賴的人?都說了一諾千金絕不出爾反爾。

将新鮮剝好的荔枝肉繼續放到她碟子裏,見她一口又吞了下去,齊毓玠抽了抽嘴角,他辛辛苦苦剝半天,一口就沒了真真是……

嫌棄地低頭再剝,齊毓玠從鼻腔裏低聲道,“喬貴人可還滿意朕給你剝的荔枝?”

“……”這話說得她險些噎着,喬亦柔本想搗蒜點頭聲稱滿意滿意特別滿意,但這話好像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嫌,她只得笑笑道,“陛下剝的是嫔妾有生之年吃過最與衆不同的荔枝,不知嫔妾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才能有此榮幸。”

“滿意就好。”齊毓玠皮笑肉不笑,“朕接下來數日都會親自登殿為喬貴人效勞,還望喬貴人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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