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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在穿着方面喬亦柔一直不大上心, 因着位份, 她凡事以低調不惹眼為主。今晚這場宴席若不是齊毓玠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她依然不會顧及這些。

杏春梅秋為她備的是一襲水色卷雲紗裙, 這衣裳呈淺淺的水藍色, 外罩輕薄白雲衫, 走路時裙擺翩跹如煙, 恰似随風輕輕卷走的雲霧,整體精致華貴卻并不豔麗,想來不會沖撞上頭幾位妃嫔。換上後,喬亦柔疲憊地坐在銅鏡前任她們在臉上塗抹。

待最後一筆落下,杏春捧着眉黛站在旁側盯着她, 由衷誇贊,“娘娘可真美。”

喬亦柔扯了扯唇角,沒力氣說話,宮裏最不缺的難道不就是美人兒?

“糟糕, 快沒時間了,娘娘可裝扮妥了?”下一瞬,一個小丫頭掃了眼水漏, 頓時有些慌張的急急出言提醒道。

“好了好了,已經好了。”杏春忙放下眉黛, 扶喬亦柔起身。

她們一路緊趕慢趕,終于掐着點兒抵達保和殿內場。

喬亦柔氣喘籲籲地藏在陰暗處歇了會兒,等平複好狀态後,她行到位置上, 依照位份,應坐在靜婕妤旁邊。

另外幾位妃嫔皆已早早到場,除卻靜婕妤素雅簡潔的風格,其他三位娘娘妝容衣裙都十分明媚令人驚豔。盞盞夜明珠銀輝下,襯得她們膚如凝脂面若桃花,且各具風情。與她們這麽一比,喬亦柔頓時有些心虛起來,轉而又想,她就長這樣了,陛下不應該對她期待過高,他有這幾位娘娘給他撐臉面還不足夠?多一個她少一個她定然沒所謂的!

因着禮貌,喬亦柔客氣地朝旁側靜婕妤彎唇,算是打招呼。

靜婕妤微微回以一笑,她面色并不是很好,妝容看着有些敷衍,仿佛并不把這場盛宴太當一回事的感覺。這令喬亦柔心情不由複雜起來,她想起晌午在鹹福宮偏殿撞上的傅太醫,他們……

不知怎麽,因這件不确定的事情,喬亦柔突然緊張得生出了幾分渴意,她端起瓷杯猛飲了一杯茶,目光緩慢游走在四周。

附屬國貴賓與官員都井然有序的落座,氣氛頗為熱鬧,相熟的人面帶笑意的交頭接耳着。此時陛下與太後還未現身,想來是在等候吉時。齊毓玠後宮無主,本是可以攜太後與麗妃一塊兒出場,不過不知他和太後怎麽想的,壓根沒提及麗妃。這樣算算,不怨麗妃憋屈得厲害。思緒翻飛,她目光赫然與往此處瞥來的麗妃撞了個正着,喬亦柔忙心虛的笑了笑。

麗妃飛快輕哼了一聲,立即将頭扭向別處……

喬亦柔見她嫌棄得如此正大光明,抿了抿唇,暗嘆不愧是家中有後臺撐腰的,有底氣。

低眉給自己再斟了一杯茶,她剛沾唇,卻察覺遠處又有一道像是審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喬亦柔猛地擡眸,循着目光追尋到對面,然後定定落在席間一個年輕男人身上,是敬王?因他長得與齊毓玠略有些神似,所以她對他印象稍微深刻一點。

他此刻視線仍未收回,兩人目光短暫觸碰上,喬亦柔心中遽然一驚,她暗道不好,便慌忙低頭。心想這敬王眼神不會那麽好吧?莫非已經認出她就是下午蹴鞠場上站在陛下身後的小柔子?這可如何是好?

正糾結着,太監一聲綿長的通報聲中,齊毓玠與太後從正中紅色地毯徐徐行來,他身着朝服,從頭到腳是她從未見過的威嚴莊重。

與太後目不斜視上階梯,齊毓玠面朝大家,受衆人朝拜後,他擡手,氣度不凡的沉聲道,“免禮。”視線在下首逡巡一圈,齊毓玠繼續道,“狄旒二國國王不遠萬裏攜臣民來訪,朕很是欣慰歡迎,便在今晚特設宴席款待諸位貴客來賓,還請旒王狄王萬萬不要拘束客氣,若有不周之處,也請包含諒解。”

語畢,身旁太監斟酒送上,齊毓玠伸手接過,朝衆人舉杯。

喬亦柔:“……”她蹙眉舉起酒杯,心底有些不悅,哎,他又要喝酒了,她下午好不容易将他酒水換作白水,可壓根沒起到什麽作用。今晚她不在了他身邊,沒人給他作弊,只怕少不得飲得爛醉如泥。哎,早知如此,她應該找傅太醫要些解酒的藥丸備着才是。

酒杯沾唇,齊毓玠一飲而盡。

轉身落座前,他目光掃向不遠處的那一抹淺藍色身影上,嘴角不經意勾起,他将空酒杯擱在托盤,微微挑眉,嗯,算她有些眼力,沒将他的話當做耳邊風,這一身他覺得還……還湊合吧……

與旒王狄王攀談了會兒,助興節目一一上演。

首先由狄國貴女上場,她攜伴舞獻了一曲傳統鼓舞。狄國服飾裝扮和舞蹈都與麟國有很大區別,喬亦柔托腮欣賞了會兒,以她喜好來看,覺得她們動作略有些僵硬,不如麟國的體态那般輕靈飄逸,敲鼓的姿勢亦比不過舞劍的飒爽利落。但秉着友邦之誼,不管喜還是不喜,自然都是要昧着良心好生吹捧一番,這就到了考驗官員們吹馬屁的功力了。

喬亦柔聽着文官們一句勝一句的溢美之詞,簡直懷疑自己的雙眼與他們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汗顏扶額,喬亦柔認清了一個現實,看來她吹噓遛馬的功力不行啊,啧啧啧,難怪連陛下半絲都哄不住……

狄國鼓舞後,旒國公主也獻上了本土族舞助興。

實話實話,喬亦柔有些替齊毓玠傷心,這附屬國不知是不是把長相美的都留在家沒帶出來,怎麽她們長得都不怎麽……

雖然不該以長相度人,可皇帝廣納後宮,除卻有背景有後臺的,不就是看容貌?

陛下若将她們納為妃子,委實有些拉低後宮平均水平啊!嗟嘆地搖了搖頭,喬亦柔抿唇朝上座瞥去,據她粗略計算,從開席伊始,陛下大約已喝了整整一壺半的酒了,他那邊兒數旒王頓格列聲音最大,還紅着張臉敬酒敬得歡快,如牛飲水似的。

喬亦柔暗暗瞪他一眼,覺得他一定特別事兒多,就下午蹴鞠場所見所聞,頓格列毫無身為一個附屬國國王的自知之明,三番五次出言挑釁,指不定這裏來訪心懷叵測。當然,這種連她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定瞞不過齊毓玠與百官們的雙眼,所以壓根用不着她來杞人憂天。

哎,走神的這麽會兒功夫,陛下他又在頓格列敬酒下一連飲了三杯。

喬亦柔搖着頭收回視線,她趁周遭無人留意,飛速低頭往嘴裏塞了幾筷子食物。

她沒用午膳,從禦書房回去後時間緊迫,容不得加餐耽誤時間,便只好餓着肚子慘兮兮的赴宴。然而最悲慘的是這種宴席上女子為了保持矜持禮儀,基本不怎麽動筷。

不甘心地放下銀筷,喬亦柔餘光卻突然瞥見高居上座的陛下側頭似與李久說了幾句什麽,下一瞬,李久躬腰領命,帶着幾個小太監繞到場下。

原來是賜菜?

李久率先停頓在了齊巒身後,他令小太監上前,将一疊疊佳肴擱在她桌上。喬亦柔看得好生羨慕,想着果然齊毓玠對這個妹妹是格外疼寵的,與宮中傳言一般無二。又感嘆這種好事永遠都不會降臨在她身上的,何必看了多煩憂。

偏過頭,喬亦柔可憐兮兮地讓杏春給她斟茶,既然不能吃,她就只能靠喝水飽腹了,真凄慘……

“喬貴人。”

片刻後,她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喬亦柔微微一怔,她放下即将觸碰到唇的茶杯,側眸望着堆滿笑意的李久,然後目光略有些不可置信的落在小太監們手裏的食盒上,這……該不會是?

“喬貴人,這是陛下賜給您的菜。”說完,朝身後幾個小太監擡颚示意,李久讓他們将食盒打開,一碟又一碟呈上來,他則立在一旁字腔正圓地高念菜名,“素炝春不老,一份兒。燴銀絲兒,一份。落葉琵琶蝦,一份兒。荷葉粉蒸肉,一份兒。翠玉豆糕栗子,一份兒。”念完,李久躬身笑道,“還請貴人好好享用,奴才告辭。”

喬亦柔怔了會兒,忙謝恩,她盯着桌面一道道精致至極的菜式,略有些飄在雲端上的感覺。

還真猜不透齊毓玠腦子裏在想什麽,難道她是沾了齊巒的光?因為她倆黃昏時一起被他關在禦書房裏訓斥,所以給妹妹賜菜的同時連帶着賞了她一份兒?這麽想倒也有幾分道理。

喬亦柔自動忽略隐隐幾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猛地擡眸朝上座望去,他依然在飲酒,好可憐。

哎,不管了,反正她也管不着,總不能不顧身份地跑上去不準他喝酒吧?她多大臉?喬亦柔拾起銀筷,佯裝矜持地小口小口往嘴裏喂琵琶蝦,唔,這些畢竟都是陛下賞賜的,她吃得光明正大,若不吃那才是大不敬呢!這感覺,想想都酸爽地快要飛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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