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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席至一半, 頓格列那家夥不負衆望的又出來挑事兒了。

喬亦柔吃飽喝足,剛聽完長樂郡主如玉彈奏表演的一曲《思君賦》。這曲子曲風纏綿婉轉,加之長樂郡主裙衫素淨,恰巧天公作美,高臺上晚風習習拂動她衣袂翩跹搖曳, 比之狄旒二國的公主貴女們帶來的表演,當真夠得上九天玄女下凡的标準了。

啧,瞧瞧兩側圍觀群衆頻繁點頭的反應,就知道大家的審美還是比較一致的。

喬亦柔心底好奇的小九九才起了個頭, 譬如長樂郡主為何選擇這麽一首情意綿綿的琴曲, 有沒有旁的深意,是不是想令……

可還沒琢磨泛濫到齊毓玠身上呢, 這頓格列就出來大搶風頭, 喬亦柔嫌棄地擡眸盯着這個黑皮壯漢, 順帶斜了眼位居高座的陛下, 按之前飲酒的頻率計算,好家夥,他摸約已經幹了三壺酒了,呵呵, 真是好厲害好棒棒的呢!

“陛下。”許是喝到了興處,頓格列挺着胸膛站起身,他大笑用手捋着濃密胡須,眼底的得意與驕傲真是再也掩飾不住,“臣曾聽聞陛下私下有舉鼎的愛好, 還成功将傳聞中四大奇鼎之一的東邪輕而易舉用雙臂舉起,臣十分佩服。陛下有所不知,臣也一直對此亦頗有興趣,奈何不敵陛下孔武有力,不過臣麾下卻有名壯士名喚薩克頂,他瘋狂癡迷專精于此道,所以今夜他将代表旒國代表臣當着陛下與各位文武百官的面,親自舉起麒麟鼎,以此衷心祈福麟國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國泰民安。”

此話一落,場內逐漸陷入沉寂,離得稍遠的雖未聽清詳細話語,但見上頭的人都開始緘默且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們便也跟着老老實實抿唇不言。

喬亦柔位置坐的并不算遠,對于頓格列這番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她倒是知曉四大奇鼎,而這四鼎中又以麒麟最為聞名,麒麟鼎身上除卻上古鎮神的傳說外,另外廣為人知的便是它的重量與精致,那栩栩如生的細節與紋路,說是巧奪天工也不為過。只是傳言這麒麟鼎失去蹤跡已久,卻不知旒國的薩克頂是如何尋得這鼎的?

齊毓玠聞此挑了挑眉梢。

他右手執着酒杯,面色染上淡淡的酒暈,旒王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壓根沒有他拒絕的餘地。

不過頓格列說他愛好舉鼎?這卻是信口胡說,封地祭祀裏的那場舉鼎不過是他強撐着在百姓中樹立威信而已,何來喜好之說,他閑着沒事兒整日把鼎舉起來作甚?

心知旒王小算盤一籮筐,齊毓玠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哦?連朕至今都未有機會親眼一睹麒麟鼎風采,今夜怕是要沾旒王光見識一下,還有旒王口中的勇士,真是聽得朕心血澎拜。”

這番話似乎說得很令頓格列受用,他哈哈大笑着再度朝齊毓玠行禮,然後挺胸命人将他們帶上來。

不一會兒,鋪就的紅毯上走來一行人,是薩克頂帶着麒麟鼎上高臺了。

這麒麟鼎由八位壯漢用肩擡着上場,八位壯漢肌肉發達身強體壯,然而他們此時此刻的面部表情并不輕松,短短一段路,他們額上均已沁出細密汗珠。畫面足以令人感慨,這鼎到底是有多重?

走在最前頭的大抵就是薩克頂本人,喬亦柔第一觀感是有些吓人,他太高大了,雖然她在女子中間身量并不矮小,可若站到薩克頂面前,大約只齊他腰部的感覺,世上原來竟有長得這麽高大的男人?還有他的手臂,粗犷堅硬得彷如年輪上百的古樹,他穿着旒族服飾,露出的臂膀肌肉鼓脹,處處充滿令人震懾畏懼的力量。

緊緊抿唇,喬亦柔目光跟随這個男人移動,她相信這男人是能将麒麟鼎舉起來的,不然怎敢上場?只是……

眸中隐隐生出一些擔憂,她轉頭朝齊毓玠瞥去一眼,他的目光正聚集在高臺之上,頗為專注。喬亦柔咬了咬牙,随之将視線挪向高臺上的男人。

薩克頂先給齊毓玠行禮請安,然後張嘴叽叽歪歪的說了一長串,因他不通中原話,只能由旒王頓格列代為翻譯。

“陛下。”旒王拱了拱拳,聲音裏透着難以言明的興奮,“薩克頂說他找尋這鼎大約二十年,他喜歡舉鼎的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也享受人們敬仰敬畏的目光,他每走到一個地方,就算不懂當地語言,也只有找人挑戰這一個目的,每勝一人,他內心就會得到極大的滿足。至于麒麟鼎的來歷,是他十餘年前意外撞見,擁有此鼎的是一個富饒地主,頓格列與他打賭,若他能将麒麟鼎舉起來就把鼎贈給他,若他舉不起來就留在莊園當一輩子的勞作苦力。”

下首大多數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俨然被這個故事吸引。

頓格列繼續翻譯道,“當年薩克頂并不是一次就成功,他舉了很多次,每次都失敗,有時候甚至受傷險些喪命在麒麟鼎下,連續兩年,他當地語言都學會了兩分,卻依舊将麒麟鼎舉不起來。”頓了頓,等薩克頂叽叽歪歪再片刻後,頓格列道,“回旒國十餘年了,可惜他将學會的語言已經忘了個幹淨。不過這鼎他卻在去年終于成功舉了起來,他很興奮,他想告訴地主,可惜他早就去世了。”

“不是說二人打賭,若勝了他才可将鼎帶走,怎麽?”忽的,下座傳來一個武官不明就裏的提問。

頓格列翻譯給薩克頂,然後将他的回答轉述給大家,“那地主并不知那就是麒麟鼎,以為只是精致點的普通大鼎而已,後來知道了也不覺得鼎有多貴重。在薩克頂留在莊園無償幹活的第三年,他被薩克頂執着的每一次嘗試感動,便将鼎贈給了他,讓他回到故鄉慢慢鑽研嘗試。”

前景故事說完,便要掀開麒麟鼎上的紅綢了。

在座大部分人都瞪大了雙眼,包括喬亦柔,她托腮歪着頭,見薩克頂走到麒麟鼎前,微微擡手,那紅綢瞬間被掀開,風卷着順滑的綢緞卷成圈兒,然後露出麒麟鼎廬山真面目。

怎麽說呢?應該都是有些失望的,并沒有傳聞中那般……神奇和巧奪天工?

喬亦柔眯眸,她牢牢鎖定那尊大鼎,可以肯定,真的特別特別沉,大約多少斤?她估量不出來,而且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能不能将此鼎舉起。對于她自身的力量,其實她一直都沒有概念……

“陛下,他要開始舉鼎了。”

思緒被頓格列的大呼小叫打斷,喬亦柔收回注意力,她望着已做好熱身準備的薩克頂,內心莫名有些沉重。

走到麒麟鼎前,薩克頂先交握了下雙手,他從口中輕吐長氣,然後微微彎腰,雙腿類似紮馬步分開,身體下蹲,試探地抱了抱麒麟鼎,一連試了三四次,喬亦柔聽見周圍有人已經開始不耐地輕嘆,仿若催促,但他很冷靜很穩重,情緒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終于,在第六次時,薩克頂死死抱住麒麟鼎,他悶哼一聲,與此同時,鼎的底部瞬間脫離地面,呈懸空狀态。

他手臂因為用勁過度而膨脹鼓起,額頭迅速沁出大顆汗珠。

喬亦柔一動未動地望着,慢慢的,他一點一點将鼎舉高,沒過腰部,到了肩部,而他臉上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最後一步了,只要他舉鼎擡高到頭頂,便算成功。

靜寂無聲中,重重一聲悶哼,薩克頂猛地将鼎舉至頭頂……

“好!”

“好極了!”

“厲害!”

喝彩聲層出不窮,一聲比一聲高。不分國界,所有人都在為這個千載難逢的勇士表達敬意。

齊毓玠也道了聲“好”,只是他面上卻并不是那麽輕松,在薩克頂将鼎放下癱倒在地休憩時,他不等旒王開口,贊嘆道,“實在令朕大開眼界,想來這世上不會再有比薩克頂更令人尊敬的勇猛之士,旒王好福氣,麾下竟有一名如此得力的幫手。”

“陛下此言實在是折煞臣與薩克頂了。”似乎不大贊同地搖頭,旒王望着高臺上累癱的薩克頂道,“臣認為麟國泱泱大國,國土廣袤,能人異士不勝枚舉,好比蹴鞠場上的那位小勇士可不就深藏不漏?臣最初看着還以為他細胳膊細腿沒什麽能耐,怎知最後卻讓臣由衷的心生佩服。”說至此處,話頭一轉,他拱手行禮,語氣多了幾絲誠懇,“陛下,薩克頂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在中原找到一位能打敗他的壯士,他在旒國已經沒有敵手,便覺人生寂寞沒有盼頭。另外他與臣想法一致,覺得這世上若有人能夠戰勝他,必定是在麟國,畢竟麟國是九州大地上最富強最繁榮昌盛的國家。”

“旒王的意思是?”齊毓玠薄唇微抿,他輕挑眼梢,餘光掃了眼右側下首的那身淺藍衣裙的女人。

“臣懇請陛下在臣逗留的剩餘時間裏為薩克頂搭一個擂臺,廣招天下壯士與之比試,當然……”掀起眼皮,頓格列招牌性的豪邁大笑道,“當然不是白白比試,臣準備了彩頭,若有人打敗薩克頂,臣願意獻上旒國公主與旒國無數財寶,其中包括被封為天物的流光盞與天縷衣!臣與薩克頂請求陛下能夠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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