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軍營裏來了個喬賢妃, 算是件新奇事兒。
盛楠脫下厚重盔甲,猛喝了兩碗溫粥,警告般斜了眼三五成團邊吃飯邊打趣的士兵們,他越過他們跑去見陛下。
呵,連陛下都敢調侃, 真是老不要命了……
像他就不會把陛下好豔福這種話挂在嘴邊,偷偷兒的在心裏羨慕嫉妒恨不就得了?
至于陛下的身體狀況,見郎禦醫等面上如此淡定,盛楠也就跟着他們淡定了。
快步走到帳篷邊, 他拱手施禮道:“陛下, 臣盛楠有要事求見。”
在外駐足等了半晌。
餘光裏一只素手掀開簾兒,是喬賢妃。
盛楠忙垂下眼睛行禮。
喬亦柔淡淡睨他一記, 率先走到旁處, 望了眼帳篷, 估算這距離想必裏頭的人該聽不見了, 便回頭與盛楠道,“盛大将軍日日都是這般?”
什麽叫日日都是這般?盛楠擰眉思忖。
“盛大将軍有何要事?若無不便,可先告訴本宮,稍後本宮再轉答陛下。”喬亦柔見他居然沒聽懂她的不滿, 挑挑眉,轉移話題。
“回喬賢妃,臣……”頓了頓,他眼睛一亮,想起來道, “喬賢妃能否試着替麟國替将士們出份力?其實臣求見陛下實在是因為被旒族小兒們折騰得煩了,想請示陛下能不能給臣個痛快。娘娘有所不知,隔兩三天那幫崽子們就來撩撥一把,撩完就跑,臣承認雁門峽谷地圖錯綜複雜且散亂,但要成功圍剿他們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臣想試着親自帶一支精銳隊伍追上去試試,若遇上陷阱,臣會立即撤退,不會讓手下白白跟着送命,不過……”
話鋒一轉。
盛楠擺了擺手,爽朗笑道,“臣現在不打這個主意了,臣有了別的主意,這主意一直就有,奈何在娘娘來前,更像空談,娘娘來了,一切便有了可以實現的希望。”
颔首,喬亦柔面色複雜地望着盛楠,雙唇嗫嚅,終究把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她想說,她竟頭一次察覺盛大将軍如此絮叨,可想而知,他纏着陛下定已絮叨了許久。而且照他此刻說法,敢情前面一堆都是廢話,果然武将有武将可愛之處,文臣也有文臣的好,起碼他們說起話來簡明扼要容易抓住重點。
“盛大将軍但說無妨。”喬亦柔努力報以微笑。
“事情是這樣的,駐紮營地前方有一方遼闊平地,此處周邊皆是高山陡壁,古時打仗有一巧合叫借地勢乘東風,只是……”盛楠為難道,“不知陛下可否願意讓娘娘涉險……”
喬亦柔忍不住想擡手揉捏額頭,她輕咳道,“盛大将軍不必顧慮,簡潔點,需要本宮做什麽?”
“臣想引旒族首領頓格列于此,戰亂時,鬥膽讓喬賢妃站在山頂趁其不備投以巨石砸死他們。”再加一句,“主要是砸死躲在後方的頓格列,擒賊先擒王,殺了他,旒族一盤散沙,這仗自然蹉跎不了多久時日了。”
說至興頭,盛楠匆忙蹲下身,找了根枯枝激動地給她在地上畫地圖。
喬亦柔低眉瞧着,覺得他骨子裏是真沒丹青這天賦。
但根據他描述,她已經懂得差不多了,兩軍開戰,将領自然居于後方。一旦形勢不對,便可提前撤退。
她一路騎馬趕來時,發現這裏山峰很高,且不易攀爬,所以兩邊都沒有出動弓箭隊攀山埋伏,一是風大距離遠準頭不行,二是太過耗費精力體力。
“有千裏鏡麽?本宮總要看個大概位置。”不然砸錯人了可怎麽辦?雖說這可能性比較小,但防患一下總是沒錯。
“有有有,臣立即去準備。”這話自然是應下了的意思。盛楠忙拱手,颠颠兒退下,快步遠去忙着去張羅這些必須物件。
喬亦柔搖了搖頭,轉身進帳篷。
她還記得陛下昨日與她解釋的那些話,他是想耗在這兒讓洛陽城心懷叵測的狐貍現出原形斬草除根?那宮中理應是準備妥當,她松了口氣,不用再替太後與巒兒擔憂。
至于這裏,她覺得盛楠的說法倒可以一試,說不定她運氣好立個首功砸死頓格列了呢?
掀開簾兒,她望向榻上的齊毓玠,正巧他有所感應地掀開眼眸。
兩人目光微微在半空碰出了柔軟的漣漪,喬亦柔笑道,“陛下睡醒了?臣妾陪陛下去四處走走如何?峽谷也只有晌午陽光還算暖和了。”
“嗯。”齊毓玠睡得淺,方才盛楠在外嚷嚷時他就醒了,料到她不能容忍他積極地起身去見人,索性在她面前讨個乖,當做熟睡未知,給她個機會去見識下盛楠那不着調的絮絮叨叨。
喚人将煎煮的藥端來,齊毓玠輕笑着飲下,看她踮腳給他披上厚厚的貂毛鬥篷。
喬亦柔先前的衣裳已清洗幹淨,只可惜不知雁門峽谷這般冷清,略單薄了些。要出門的話,她穿着長長的男袍确實礙手礙腳了些。
“這鬥篷寬大,再來兩個你約莫都裝得下。”齊毓玠撩開一旁披風,将她整個人罩進去,以關切為由行占便宜之實,當然,他是關心她的。換句更恰當的,這叫兩不誤。
喬亦柔擡手掀開蓋住她臉的披風,郁悶,“臉都遮住了,如何看路?”說着,她驀地被他伸手攬到了懷中。
他力氣微微有些大,喬亦柔重心失控,一下子就撲到了他身上,她下意識抱住他腰穩住身子。這一抱才又想起他真的很瘦很瘦了,仰頭,喬亦柔眸中閃動着調侃,卻有幾分心酸掩在笑意之下,“陛下這小蠻腰都要比臣妾都纖細了。”
“哦?”齊毓玠從鼻腔裏疑問,他低眉盯着她腰,很正經地用手掐了一把,也沒松開,彎唇道,“朕看還是你的小蠻腰更勝一籌。”
這對話乍然就變了味兒。
喬亦柔抿抿嘴,低頭望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覺得接觸在一塊兒的肌膚溫度在慢慢攀高……
“走了,再被你耽擱下去,日頭都要落了。”齊毓玠再加兩分力道,緊緊扣住她腰,帶着她往外走。
他這話也是讓人好笑得沒脾氣了,喬亦柔不與他争,難為他能說得理直氣壯,也算不易。
兩人走出帳篷,外守士兵行禮跟上。
“你們下去,不用跟着。朕與喬賢妃只是在附近随意走走。”
“是。”左右士兵抱拳,又愕然皺眉。哪兒來的喬賢妃?兩人對視一眼,都瞧出彼此眸中的疑惑。左邊的士兵悄悄掀起眼皮,認真打量遠去的陛下背影,終于瞧出不對勁,他驀地抽了抽嘴角,擡了擡下颔示意,另邊的士兵終于在他提醒下恍然大悟。
陛下來關外後清減不少,加之喬賢妃亦是嬌嬌小小的,一件鬥篷之下,兩人半擁半疊着,還真教人一時馬虎辨不清明。
也是夠了!親昵給誰看?這是欺負他們沒有美人快馬加鞭趕來噓寒問暖投懷送抱是麽?哎……
雁門峽谷雖偏僻,但正因這份冷清,風景格外秀美。
所有的山與木都蓬勃地自由伸展,彼此攀附陪伴,構成了這壯闊大氣的人間旖旎。
兩人站在不太高的一方山坡上往遠處眺望,陽光很足,風也很大,鬥篷被吹得肆意搖擺,兩人笑着捉住了這頭,那頭又有風灌了進來,最後實在沒轍,彼此都怕彼此受了涼,便達成一致,還是慢悠悠下去,沿着山腳走一圈吧,山腳沒風的。
“應是瘦了,陛下若身上再長些肉,冽風許是灌不進來這麽多的。”喬亦柔從鬥篷裏探出腦袋,邊緣貂毛軟軟摩挲在她臉上,很舒服。
齊毓玠低眉斜她一眼,“你也瘦,都替朕擋不了一絲風。”
“要擋風,陛下需要的是一塊肉坨。”不服氣的怼回去,喬亦柔往鬥篷裏縮了縮,“臣妾又不是肉坨。”
“多吃些就是了。”
對于這個話題,不想與他逞口舌之争的喬亦柔真忍不住,她怎麽能成為肉坨?小蠻腰都成了油膩膩的小肥腰,癟了癟嘴,她皺鼻道,“陛下自己多吃些吧,讓臣妾先見識下肉坨長什麽樣兒。”
兩人有一言沒一語的從山坡走下平地,“肉坨”的話題仍沒結束。
這沿路每隔一段兒都有站崗的放哨士兵,以免臨時有何異動而不覺。
今兒值守的一群人算是漲了見識,敢情皇帝與妃子談情說愛也跟巷弄間的普通小兩口沒什麽區別,久別重逢,都要毫無顧忌的膩歪在一起恨不能變成一個人,還有這種毫無營養的話陛下是怎麽有勇氣與喬賢妃聊了一路還樂此不疲?
關鍵就這麽毫無營養的話,還怪虐人的,讓人特別容易想家,想家裏那一簇橘黃色的豆火苗,想那燈盞下為他們縫縫補補的溫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