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與齊毓玠說明情況, 翌日晨光熹微之時,喬亦柔跟着盛楠尋找他所謂的埋伏地點。
整片峽谷沉浸在霧茫茫之中,士兵們操練的口號一聲聲回旋在山谷。幾人在霧中前行,漸漸走遠,雁門峽谷冷清無比, 除卻山腳下村子裏的村民偶爾進來上山砍柴狩獵之外,人煙罕見,尤其冬季,氣溫寒冷也格外危險。所以這兒許多山峰都保持着原生形态, 根本沒有可攀頂的路途。
盛楠穿着厚重盔甲, 一說話就呼出大團白汽,“娘娘, 旒族營地在西北方向, 他們若帶兵過來, 基本站定在這片方位, 但精準不了确切位置,咱們先定這座地勢略占優勢的山峰,其它看天意吧!”盛楠帶着幾個士兵走在前頭,他們利落揮劍, 斬除擋路的大片荊棘叢林,開辟出一條供人行走的小徑。
喬亦柔穿着連夜改好的男式小長襖,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她跟在後方,手上也拿了把劍, 但基本沒有出力的機會。
這座山算是群峰中矮小的。
将近一個半時辰,盛楠幾人輪流在前面開路,尋尋覓覓,他們終于在山腰處找到一方适合站立埋伏的平地。
剛上山時冷,現在卻走得熱了,喬亦柔抹了把額頭細汗,她站在山腰從高處俯瞰下方,有點兒頭暈目眩。
拿出千裏鏡,她放在眼下,往底下觀察。蹙眉,猶豫道,“看不太清楚,但頓格列被護在中間,應該比較容易确認大概範圍?”
颔首,盛楠也拿出一面千裏鏡,站在她身旁往下觀察……
氣氛一時靜寂。
“啊呀……”背後驀地傳來一記痛呼聲。
喬亦柔驚訝偏頭,站在最右的壯碩士兵伸手“啪嗒”一下,用力拍打在自己左手腕上,他松開手,一只長得古怪的黑色爬蟲屍體墜落在地。
“不知什麽玩意兒,咬得人怪疼!”士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面色尴尬,一路上山熱得很了,他們都将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半腕子。
“長得奇形怪狀的。”
“是啊,到底是苦寒偏僻之地,連小東西都長得瘆人。”
……
幾個士兵你一言我一語,盛楠瞥了他們一眼,未放在眼底,繼續拿着千裏鏡琢磨。
商量定了地點,盛楠用劍在周圍做記號。
喬亦柔行走間無意掃到被咬的士兵手腕,那裏很快就腫起了一個小鼓包,低眉睨着地上那黑蟲屍體,喬亦柔不放心道,“待會兒下山後讓軍醫瞧瞧,看有沒有大礙。”
“是,多謝娘娘關心。”士兵感激一笑,臉黝黑,顯得牙白。
喬亦柔跟着笑了笑,衆人合計着事兒差不多,便下山。
上山困難,要清除荊棘,回去便輕快迅速得多。
即将行到山腳,原本走得好好的壯碩士兵身形卻驀地一晃,栽倒前立即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幾個同伴伸手攙住。
“怎麽了?”盛楠回頭急問。
“回大将軍,他胳膊被咬的地方變得青紫一片了,這、這該不是……”
喬亦柔聞聲速速上前,果然,被咬的地方呈現出異色,那黑蟲莫非有毒?
幾人聯合着将意識模糊無法行走的壯碩士兵匆匆擡回營地,軍醫迅速趕來查看情況。
看軍醫有些不甚明了的面色,喬亦柔去喚郎禦醫與胡尋南,看他們能否經驗豐富些。
郎禦醫年歲已大,基本待在帳篷裏專門負責陛下的身體狀況。倒是胡尋南,經常帶着幾個護衛在峽谷中穿梭,天南地北的試圖找尋不曾見過的有用藥材,看能否對陛下體內的毒素展開新的診治方式。
喬亦柔去時,只請到了待在帳篷內的郎禦醫。
穿着厚厚的襖子,郎禦醫蹒跚着加快步伐,身後護衛給他提着藥箱。
“這……是被什麽咬的?”郎和正擰眉,捧住士兵腕子凝神觀察片刻,亦是毫無頭緒。另外幾個士兵包括喬亦柔,對他們形容了下那蟲的長相,很明顯,大家都不曾見過。
時間耽誤不得,軍醫們已經展開了基本處理,放毒血,清洗施針。但在開藥方時明顯遲疑,幾位軍醫與郎和正湊在一起讨論,實在有些敲不定主意。
恰巧胡尋南與兩個護衛回到營地。
他了解情況後,沉思片刻,聞了聞士兵放出的毒血氣味,側眸望向郎和正,“前輩可有覺得這味隐約有些熟悉?”
郎和正迷茫着上前,重新低頭嗅了嗅,他足足聞了三四遍,眸中才猝然升起一抹亮光。他們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頗有些慎重。
“娘娘,可否差人帶草民上山一趟,草民想瞧瞧那兒是否還能找着這蟲,另外,毒蟲出沒之地,附近應當有解毒的草藥。”
此話一出,所有大夫面露懊惱,他們倒是糊塗了,竟然忘了就地取材。
喬亦柔立即颔首,她将郎禦醫與胡尋南之間的無言交流看在眼底,心中驀地有些緊張與激動,他們二人主要負責診治陛下,所以這是不是說……
“本宮親自帶你去。”眼神示意幾個護衛跟在身後,喬亦柔與胡尋南在前,雙方隔了幾丈之遠。
“可是陛下?”壓低嗓音,喬亦柔語氣焦切。
“不太敢肯定,但郎禦醫方才也覺出了不對,關于陛下體內的毒素,草民與郎前輩鑽研許久,仍有一味成分至今不明。”
喬亦柔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她猛地側眸盯着他,“剩下的一味成分就是這毒蟲?”
胡尋南知她心情,卻不敢在查明前給她百分之百的希望,保守着答,“只是有可能其中摻雜了毒蟲毒液,還待草民先找到那毒蟲與解毒草藥再做定論。”
喬亦柔“嗯”了聲,沒再咄咄逼人的追問,只腳下步伐驀地加快。
日頭正值當中,胡尋南一路緊随其後,有些吃不消,他背着藥簍挺着一口氣麻木地追,等到了地點,他扶着一顆壯樹歇了半晌,才喘着氣觀察四周環境。
得了吩咐,大家捂得十分嚴實,皆警惕着被那黑蟲叮咬。
胡尋南拿了根樹枝,撥弄着附近的連綿草叢,低頭嗅嗅聞聞間,他将幾株長得并不相同的草葉丢入背後的藥簍,有的連根拔起,有的卻是取果實。
看着他忙碌,喬亦柔和守衛們謹慎地找黑蟲,之前拍死的黑蟲屍體許是被風吹走,已經不見蹤跡。
“胡大夫,這兒、這兒……”其中一個士兵驀地壓低嗓音,似乎怕是将它吓走。
“別用手直接接觸。”胡尋南叮囑着起身,走過去用手帕将那蟲撲住,丢入準備好的小瓷瓶。
喬亦柔目不轉睛盯着他動作,又緊緊跟着他身後,很自覺地擔起了護衛的職責,怕他一時不察遇到毒蛇毒蟲之類……
“娘娘……”胡尋南回頭,見她頃刻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他唇瓣嗫嚅,終究還是将要說的話給吞了下去,她這巴巴跟着,他還挺施展不開手腳的。罷了,搖搖頭,胡尋南抓緊時間尋找解毒的藥草,一時無法判斷的便先采摘,回去再好生琢磨。
下山,抵達營地。
喬亦柔跟着胡尋南入帳篷,坐着一旁看他與郎禦醫商量探讨。
他們先是找出解毒蟲之毒的藥草,拿去給壯碩士兵治療,再才是對陛下體內毒素的成分繼續分析。
搭熱水吃了半塊餅,喬亦柔托腮半趴在桌上望着不遠處的二人,他們面前滿是藥草,郎禦醫提筆,偶爾在紙上記錄。言談間語速頗快,多是她聞所未聞的藥名,揉了揉眼睛,喬亦柔掩嘴打了個哈欠,想就坐在這兒等結果。
又想,估摸着是要等好一會兒的,她穿得暖,困意來襲,便迷迷糊糊阖上了眼……
太過于沉浸手上事情,郎和正胡尋南都未留意到角落的喬賢妃,一時都忘了他們這兒還有個監工!
直至陛下親自找來,兩人行禮,愣了愣,才猛地掉頭朝後瞧去。
齊毓玠跟随他們視線,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睡得沉且香的女人,她側躺着,臉頰圈進胳膊肘裏,沒有絲毫動靜。搖頭,他壓低嗓音,問二人,“聽說山上出現一種毒蟲,咬傷了一位士兵,可有大礙?”
“理應沒有大礙,有待觀察。”郎和正不得不極其有眼色的跟着壓低聲音,語罷,他看向身旁胡尋南,二人目光在半空觸碰,旋即已有定奪。郎和正欲借這個契機跟陛下将解毒有關的問題慎重提提,哪知他還未開口,陛下已繞過他二人朝後方行去。
腳步聲輕淺,齊毓玠站在她身前,替她捋了捋撲在面頰上的幾根發絲。
此時已近黃昏,她今日天色蒙蒙亮便起身跟着盛楠上山,想必是辛苦的,午膳都沒回來陪他好好用,他差人去問時,才得知她竟又親自帶着胡尋南重新上山去找解毒草藥。齊毓玠解下肩上鬥篷蓋在她身上,無聲輕嘆,又心生好笑,她還說他這人總愛操心,她這才來幾日?倒是将他這毛病原封不動的學了去。
攔腰抱住她,齊毓玠步伐緩慢地走出帳篷。
“陛……”郎和正跟在後頭,張了張嘴,卻被胡尋南伸手拽住,搖頭,胡尋南重新望着擺在桌上的各種草藥,低聲道,“再試試吧,咱們總不能讓陛下以身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