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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

牽馬下山, 待坡度稍緩,喬亦柔登上馬背,攥着缰繩飛馳在綠木枯枝之間。

山下熱烈高亢歡呼聲中,她直奔駐紮營地。

“籲。”猛地扯住缰繩停在帳篷前,馬蹄高高揚起, 灰塵漫天。喬亦柔翻身下馬,聞聲而出的胡尋南倚在門簾旁,擡眸望向她。

他眼神……

一旁護衛上前從她手中将馬牽走,喬亦柔滞了一瞬, 嗫嚅唇瓣, 有些不敢開口詢問。

“陛下已服用湯藥。”胡尋南心下了然,率先告訴她情況, “人卻暈厥着, 還未清醒。”

“何時能醒?”

“或許再過幾個時辰便可, 或許……”

喬亦柔步伐沉重地進入帳篷, 郎禦醫守在床榻邊,屋內除卻一股揮散不去的藥味兒,還彌漫着不濃不淡的血腥氣。

“陛下服藥後口吐黑血,旋即才昏睡過去。”郎和正蹙眉跟她解釋, 面上浮着焦躁與急切,“這應該是起了藥效,但都兩三個時辰了陛下怎麽還未清醒?難道是劑量下重了些?又或者哪兒出了差錯?”他轉身看着胡尋南,慌亂道。

“郎前輩稍安勿躁。”胡尋南知他此刻心緒大亂,然談及這些俱已晚矣, 他睨了眼怔怔站在旁側盯着榻上陛下的喬賢妃,微微嘆氣,蹙眉上前再度替陛下診脈試探鼻息,胡尋南安撫兩人,“脈象雖亂,卻頗為強勁,先耐心等待吧!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

喬亦柔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她茫然空洞地坐下,愣了許久,才想起來道,“稍後軍隊凱旋而歸,陛下這幅樣子,自然……”頓了頓,道,“勞煩郎禦醫待會攔住他們後給個合理的解釋。”

“是,娘娘。”

“陛下服藥前可留下什麽話了?”喬亦柔定定看着床榻上他憔悴的面龐,低聲喃喃問。

“并無。”胡尋南頓了頓,“似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字未提。”

輕笑,喬亦柔閉目揉了揉眼睛,她呆坐着,除卻毫無意識躺在榻上的齊毓玠,三人皆神情怔忪,帳篷內靜寂無聲。

外面遙遠的喧嚣喝彩聲逐漸逼近,耳畔像是有煙花炸開一般。

是軍隊凱旋歸來。

此次戰役未損失多少兵馬,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将士們歡笑激動着,愉悅喜慶鋪天蓋地。喬亦柔聽着,吸了吸鼻子,不知為何,他們笑,她卻突然想哭了,這世上的悲歡離合總是交錯循環,有人在笑,而有人卻在哭……

郎和正蹙眉,知曉幾位将軍應該很快便會到這兒來拜見陛下,他行禮退下,主動去尋他們。

自然不能将陛下此時的情況如實以告,得稍微把控隐瞞着,陛下能不能醒,終歸就這幾日的事兒。

嘆着氣,郎和正離開帳篷。

“娘娘,草民在隔壁帳篷守着,每隔一個時辰進來複診一次,若有何事,娘娘喚草民即可。”胡尋南相繼告退,給她留下單獨的空間。

四周頓時空蕩蕩的,喬亦柔起身,坐到床畔。

她無力地半伏在榻上,從被褥裏捉住他溫熱的手。

混混沌沌的,時間悄無聲息流逝,外頭始終吵鬧,大概是在慶賀。她閉着雙眼,但未睡着,意識迷茫中,感覺有人進來數次,應是胡尋南。

她累得很,不想睜開眼,她緊緊捉着陛下他的手,只要是溫熱的,一直是溫熱的就行。

又過了許久,營地裏似乎燃起了篝火,将士們痛飲作樂,肉香彌漫。

都入夜了?喬亦柔依然一動不動地伏在榻上,意識半昏半醒,中途好像仍有人過來在帳篷外求見她與陛下,她迷迷糊糊不理,依稀是被胡尋南還是誰打發着走掉了。

真冷……

喬亦柔往被褥裏縮了縮,耳畔逐漸趨于平靜,她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冷。朦胧裏,她突然被一抹溫暖的懷抱擁住,她滿足地蹭了蹭,感覺像是從冬天一下子過度到了和煦的春日。

但是不是哪裏不對?她努力地去想,驀地睜開雙眼。

“還冷?”

搖頭,喬亦柔望着近在咫尺的面龐,她蹙起眉尖,這是在做夢?可能是吧,帳篷外鴉雀無聲,連尋常的呼嘯風聲都無。還有剛剛将士們的吵鬧聲,分明是徹夜不眠的節奏,怎會突然如此寂靜?可這個夢很真實,她讷讷道,“不冷了。”

“那便再睡會兒!”齊毓玠将她重新摟進懷裏,用被褥将她裹得嚴嚴實實。

順從地窩在他懷中,喬亦柔不肯輕易閉上眼,她腦子好像被堵住了,一時總捋不通順。

手與手仍十指相扣,彼此溫暖着彼此,喬亦柔困惑地掙脫,她掀開被褥,躺得久了,頭暈目眩,她撐着腦袋等昏眩過去,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你去哪兒?”背後響起一道微沉的嗓音,“回來,好像下雪了。”

下雪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喬亦柔側眸,借着燭火微光觀察他,他皺眉的樣子都和真的一模一樣。

“去看是不是下雪了。”她遲疑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回答,而後掀開簾兒,走出帳篷。

撲面冷氣登時鑽進脖頸,喬亦柔冷了個哆嗦,下意識将簾兒緊阖,免得冷氣吹入帳篷中。她擰眉望向遠處,天色半昏暗着,完全分不清眼下是什麽時辰,鵝毛大雪從高空簌簌墜落,密密麻麻的,好多片直接落在她鞋面上,還有肩上……

彎腰撈起地上的一塊雪團,掌心冰涼冰涼的。

喬亦柔猛地瞪大雙眼,這哪裏是在做夢?

她捏緊雪團,任由它融化在掌心,分明刺骨般的寒冷,她卻絲毫感受不到。

踉跄往外走,她朝隔壁帳篷大喊,“胡大夫,郎禦醫。”

聲落,兩人迅速從帳篷裏走出來,面色焦急。

“醒了。”她突然詞窮,伸手指着帳篷,嘴唇翕合,只能說出這兩個字,“醒了。”

對視一眼,眸中隐隐有亮光,胡尋南郎和正二人迎着大雪急急走入帳篷,忙着給已蘇醒的陛下診脈把脈。

喬亦柔站在雪地半晌,才回魂地反應過來,她拍了拍身上雪花,匆匆入內。

擡眸便撞入他染着細微笑意的眼睛裏,齊毓玠嘴角勾起,半靠在榻上,朝她招了招手,“現在可徹底清醒了?”

喬亦柔抿唇,不搭理他的打趣。她原地駐足片刻,朝他走去,先不急着笑,轉頭忐忑地望着胡郎二人。

“回陛下娘娘。”與胡尋南細語商讨短短剎那,郎和正面上浮現出松懈的笑意,他不無輕松道,“已沒有大礙,毒素基本肅清,再無性命之憂,接下來陛下好好調養身子即可。”

颔首,喬亦柔抿着的唇這才忍不住地向上翹起。

郎和正胡尋南行禮退下,這麽長時間,他們也是吃睡難安,如今肩上包袱卸下,心情自然激動且痛快。

送兩人離去,喬亦柔道了謝,她腳步輕快地轉身,像只輕盈的蝴蝶般飛落到床榻邊。

兩人望着彼此笑意盈盈,半晌無話。

齊毓玠朝她展開雙臂,蒼白的面色稍微紅潤了些,“不想抱抱朕麽?”

“不。”喬亦柔咬唇,将雙手負在背後,她眸中隐約濕潤,在燭火映襯下熠熠生輝,“臣妾手在抖,高興得好像可以把白日裏的一整塊巨石都捏碎掉,萬一沒個輕重,将陛下弄壞了怎麽辦?”

這個理由——

齊毓玠嘴角抽搐。

他掀開被褥,作勢要下榻。

“陛下……”喬亦柔慌忙上前,本想扶他,雙手卻僵在半空,真的在抖,“陛下你別動。”

她着急地側眸四顧,眸中一亮。

走到桌前,她神情輕松地将食盒上的藥碗與湯匙一把捏碎成粉末,又将擱在角落的木頭小板凳捏碎了,她甩了甩好多了的手,轉身蹦蹦噠噠朝他飛撲過去。

粉末飛揚,齊毓玠身子僵硬,本想躲,又覺躲了麻煩很大,其實他完全可以等她情緒穩定後再抱不遲,他這命好不容易撿回來,可不能……

猛地一把抱住他,喬亦柔雙臂用力摟住他脖頸。

沖力太大,齊毓玠重心不穩,跌倒在榻。但心底卻委實松了口氣,他沒疼沒痛,低眉瞧,胳膊還在呢!

額頭被她唬出了薄薄冷汗,齊毓玠好笑不已,他如今倒是真真兒猜不透別人心思了,可她這股怪力卻絲毫未減,這樣下去,他似乎比較容易吃虧,不過這虧,他卻是願意吃的。

“陛下,你累麽?”微微退開幾寸距離,喬亦柔撲在他胸口,眉梢都染着笑意。

鼻尖即将觸上鼻尖,癢意萦繞在心尖,齊毓玠搖頭,他身子可能是有些倦了,但意識再清醒不過。

“那陛下……”她俯首朝他湊近,鼻尖徹底抵在他鼻尖,呼吸交纏,溫度攀升,“臣妾可以親親你麽?”

挑眉,齊毓玠輕笑着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準。”

“遵旨。”跟着他笑,喬亦柔低眉,唇輕輕覆在他唇上,她略微羞澀地輕咬他唇珠,還未來得及施展,便被他掌控住節奏,他探入她唇舌之中,或輕或重,抵死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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