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護衛之一答:“陣勢比先前要大。”他拿着千裏鏡, 眯眼觀察道,“連山下小徑上都密密麻麻是軍隊,不過娘娘放心,拿出真功夫硬拼的話,咱們絕對不會輸, 就是……”就是抛頭顱灑熱血,打贏了笑,笑完了再哭着去給英勇犧牲的将士收屍罷了!
喬亦柔蹙眉,看了眼他們悲壯的神情, 突然懂了那句未說完的話。想她一身大力, 不輸任何男兒,她沒上戰場, 但她也可以有別的用武之地。
凜眉望着周邊, 喬亦柔覺得石頭太少了, 然而戰事來得太快, 先前她守在陛下身邊,根本無暇到此籌備,如今想來,卻是懊惱……
不過來得及的。
緊緊咬牙, 喬亦柔動作利落的又将可以取用的大石用力踢到既定位置。
“你去用劍幫我砍伐樹木,要高大粗壯的。”
“你站在這裏用千裏鏡觀察底下戰況,待會給我提示。”
“是。”兩位護衛異口同聲,不知為何,喬賢妃在陛下身邊時, 他們瞧着,就是特別小鳥依人的漂亮妃子,可此時此刻,她眉色凜冽,眸中嚴肅,小小的身軀爆發着這麽大的力量,他們就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可以完全信任并且仰望的。
手腳利索的各就各位,三人都一臉專注。
厮殺聲愈演愈烈。
喬亦柔聽着心頭很不是滋味,她駐足,知道他們說得對,一定輸不了,可慘勝付出的代價太大。
她沒經歷過這種殘酷,可她從前見過不少以淚洗面的犧牲戰士的家眷。
閉了閉眼,喬亦柔歪頭望向四周的高山。
從東到西,再從西到北,峭壁凹凸不平,與她所在的位置距離有長有短。
“下面情形如何?可辨得清頓格列及其他首領的大概位置?”
“回娘娘,分得清,在那兒。”他手向下指去。
喬亦柔拿出另一面千裏鏡,眯眼朝他所指的方位去看,心中驀地一涼,盛楠所估算的位置并不準确,她縱然力氣大,可并非無窮無盡,哪能踹得那麽遠?
“娘娘……”護衛一臉沮喪地望着她,也是知道情勢不容樂觀。
另個護衛則盡職盡責地拖着剛砍伐斷的樹木艱難走來,喬亦柔餘光瞥見,過去搭把手,輕而易舉就拽了過去。
目目相觑,兩個護衛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們都去砍伐樹木。”喬亦柔拿着千裏鏡,面無表情的思索着。
手感上,樹木比巨石要輕得多,她更容易掌控,但巨石用處大,自然不能輕易放棄。
猶豫地擡頭,喬亦柔重新望着附近的幾面峭壁。
她有個主意,然而她判斷力有限,不知能否成功。可換個角度想想,吓吓他們這群人就夠了,能砸死一個算一個吧,不枉費她抛下陛下站在了這裏,既然她在了這兒,就代替陛下盡一份對麟國的職責。
閉了閉眼,深呼吸,喬亦柔做好心理準備,定定看了眼下面确定攻擊的位置,後退兩步。
她再度深呼吸,揉了揉右腿膝蓋,雙拳攥緊,猛地一腳朝巨石踹出去。但方向卻不是朝下方厮殺的戰場,而是斜對面的一面懸崖峭壁。
一旁用劍砍伐的兩個護衛驚呆了,他們怔怔望着空中飛速飛行的巨石,不懂娘娘是腳上失誤又或者是有別的企圖,直至那巨石“轟”一聲撞擊在峭壁,又猛地反彈沿另道軌跡飛出去時,他們才恍然大悟。娘娘好聰明啊!誰說力氣大腦子不好?誰再說這話他們就把他揪到娘娘面前,讓他開開眼,好生瞧瞧他們智勇雙全的賢妃娘娘!
巨石體積重量大,在撞擊到峭壁時,壁面受到極大沖擊,頃刻受影響往下墜落許多大如蹴鞠小如拳頭的碎石。
它們雖小,可山的高度在這裏,高高降落,砸到人非死即重傷。
而且喬亦柔算好了,那面峭壁下是敵方地盤,她沒有往兩軍交界交戰處亂踹。
握着千裏鏡,喬亦柔眯眼,巴不得看得清楚更清楚些。
“你過來幫我看。”
“是。”眼力稍好的護衛丢下佩劍迅速跑來,他拿着千裏鏡,語氣倉促,“娘娘,騎在馬上的那群人慌亂朝外避開,似乎正在好奇發生了什麽。”
喬亦柔也看到了,只是這個護衛好像特別厲害,他的話讓她更為放心。低眉抿唇思忖,此時并不清楚巨石究竟有沒有砸到頓格列,所以自然不能讓他們逃竄離開,否則再找到人豈不更加困難?
沒有把握地撈起一根長長的樹幹,喬亦柔使出全力猛地投擲出去。這還沒完,她憑着心底的計算繼續往下扔樹木,一連扔了四五根,她扶腰喘氣問旁邊瞠目結舌的護衛,“怎麽樣?”
“好像攔住了?”拼命眨眼眯眼揉眼睛,護衛反應過來的迅速望向下方,“娘娘扔得好像特別精準,反正底下有些亂,大抵是攔住了一部分人,卻不知是否有頓格列等将領。”
他們在山上擔憂忐忑,拿不準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可山下的旒族以及散亂部落族民都快吓尿了,開始還以為是山體崩塌,要出大事兒了,撒腿往外跑時,對方麟國将士卻跟不要命似的,紛紛拿着劍趁他們逃命不備之際一刀一個,倒也不是全照着脖子砍,都照着腿和胳膊砍,叫他們再站不起來再握不住兵器。
這——
都不怕死麽?山要塌了,大家都得死,怎麽還打打殺殺?
至于有地位的,騎着馬的頓格列以及其他将領自然更以性命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是策馬奔騰逃離時,從天而降的一根根樹木剛好攔住面前去路。
馬兒被絆倒,馬背上的人登時紛紛摔跌出去。
頓格列“籲”一聲,眼快地瞥向整齊的樹木根部,那分明是用兵器砍伐,并非山體崩裂樹木倒塌。所以是有人在上面故弄玄虛?這麽大的巨石怎麽可能辦得到?不對,要說世上有人那肯定是——
赫然想到曾經擂臺上的那幕,頓格列面色狠戾肅然。
麟國皇帝齊毓玠都要死了,這個女人怎麽還這麽難纏?可恨!
他扯了扯缰繩,欲越過樹木逃離危險地帶。
耳畔卻突然傳來一片恐懼驚叫聲,他下意識仰頭朝上空看,一塊巨大的石頭正從高處朝下飛來。
瞳孔一點點放大,頓格列着了急,猛力一甩馬鞭,往前奔跑。
可生死之際,馬兒怎會顧及那麽多?它嘶鳴一聲,昂高兩只前蹄,甩下背上的男人,靈敏矯捷地越過阻礙物,不停往前。
頓格列被它甩下,身體飛落在樹幹上,樹幹并非光禿禿的,有許多雜亂的枝丫。
一根兩根手指般粗的樹枝從他胸膛穿過,滿是鮮血。
疼痛難忍,額頭汗珠滾滾,頓格列右掌用力撐着樹幹,想站起來,他不能死在這裏,麟國皇帝說不定已經要死了,或者死了也不一定,洛陽城那邊叛亂四起,他假意與那幫人合作,其實是在等他們自家鬥個你死我活,然後他再舉兵殺入洛陽城趁他們疲軟奪得皇位,他怎麽甘心做他們那群蠢豬的墊腳石?他要一統這片偌大江山,他要成為這片土地的霸主,他要……
幾聲凄厲尖叫聲中。
巨石“轟隆”一聲,沉沉砸在地面,将地上的樹幹直接砸碎了,更別提血肉之軀。
爛泥血水,壓根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屍體。
旒族首領頓格列,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在了巨石底下,所有雄心壯志所有野心藍圖全化為一灘肉泥。
盛楠在保證安全的同時,始終密切注意着那邊動向。
頓格列及其幾個主要負責指揮的将領一死,他立即高舉旗幟,大喊道“賢妃娘娘威武”,又高喝道,“旒族與其他部落的将士們聽着,現在頓格列已死,只要你們放下武器願意投降,我方絕不再濫殺無辜,絕不出爾反爾。”
漸漸地,兵器落地聲越來越大。
他們作為無辜百姓,都毫無意外的妥協了……
“娘娘,成了。”半山腰上,兩個護衛興奮得手舞足蹈,朝累得不行的賢妃娘娘大喊道,“娘娘,他們投降了,咱們可以回家了!咱們這麽多人都可以好好的帶着胳膊腿兒回家了。”
颔首,喬亦柔沒有形象的頓時坐在地上,她穿着一身男裝,倒也方便。
抹了把額頭冷汗,她用力呼吸,面上挂着笑容,她終于明白了齊毓玠的想法,不是不願意正面對抗,而是他知道此事蹊跷,他有他的主意,他不想最後回洛陽的人只有來時的一半,他不想有好多個家失去父、子、夫,或者是愛的人。
長呼一口氣,喬亦柔腿軟,她撐地站起來,慢慢上前解開系在遠處樹上的馬繩,她要回去了,她要回去找他,要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她應該找他讨個首功,所以她希望他此時此刻正好好兒的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