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月光的渣爹(一)
方靖懸浮在一片空白的空間裏,與上次回到這裏時的懵逼相比,這次的他平靜了許多。
他的面前仍是那兩塊熟悉的金色面板,結算面板的開頭寫着“成功”,進度條變成了“1/7”,選擇面板則和之前相同,寫着“是否進入下一個世界?”,“是”是金色,“否”是灰色。
他的猜測沒有錯,系統并不能控制他的行動,那麽……
“我雖然不能控制你的行動,但我還是可以控制你的生死的。”
乍然響起的機械音吓了方靖一大跳,心思被識破則讓他有點難受,只要他的這條小命還攥在系統手上,他就不敢輕舉妄動,做出什麽反抗的行為。
“那麽,我的任務有變嗎?還要按照劇情演戲嗎?”
“不,你可以自由發揮。不過,我得按照程序詢問一下,你在上個世界做出這樣行動的原因是什麽?”
方靖感覺心裏好受了一點,能自由發揮總比按劇情演那些折磨人的片段好一些,心情好轉的他也提起了些許向系統解釋的興趣:“我做出那些行動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個方靖既然已經娶了衛星姚,總該對她負起責任,丈夫對妻子的責任。”
“丈夫對妻子的責任……數據錄入……”
聽到“數據錄入”的一瞬間,方靖忽然覺得他被系統當成實驗對象了,他硬着頭皮出聲問道:“所以,在小世界裏你說的那個‘劇情慣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對劇情做出的小小改變,并不會影響故事的主線。”
“那如果我從根本上改變了劇情呢?”方靖忽然來了興趣。
“……你可以試試。”
雖然系統的機械音沒有任何語調上的變化,但方靖敏感地察覺到,他被系統嘲諷了。
“你态度再這麽敷衍我是會罷工的。”
“……随便你。”
随着系統的聲音落下,方靖突然發現,剛才選擇面板上灰色的“否”竟然變成了金色?他還沒回過神來,面前竟然又出現了第三塊面板,上面只有“是否開啓度假模式?”這一句話和一個“是”的按鈕。
“你要是想度假也可以哦。”
系統的語調仍然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只是開個玩笑,為什麽這個坑爹系統還傲嬌上了啊!
方靖有點頭疼,頭疼之後選擇了妥協——還是活命要緊,于是他一臉冷漠地按下了選擇面板上的“是”。
再睜眼時,已是一個全新的小世界。
方靖迅速浏覽了一遍劇情,眉頭一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這回是直接當爹了?
這回的故事倒是不複雜,至少沒有上個世界的那些勾心鬥角。
方如雪是個單純、善良、勤勞且美麗的女孩子,她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趙稚心頭的白月光。
趙稚幼年時父母雙亡,被寄養在舅舅家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只是,他那薄情寡義的舅舅收留他不過是為了侵吞他父母留下的遺産,目的達成後就撕下了僞善的面具,有時是不供吃喝,有時是打罵無休,總之趙稚能一路平安長大都是上天保佑。
在趙稚所度過的最黑暗的那段時間裏,他認識了方如雪。方如雪和他同樣不幸,她母親早亡,父親雖仍然在世,但是有不如無。方如雪的父親對她,和趙稚的舅舅對他是一樣的态度。然而方如雪卻和他很不一樣,他怨天尤人的時候,她卻苦中作樂。如果沒有方如雪開導他的話,趙稚恐怕早就在冷待中因絕望而死了。
對于趙稚來說,方如雪是他年幼時的救贖。後來趙稚之所以會想要進京趕考,也是為了掙一個功名衣錦還鄉,之後就可以帶方如雪離開那個虎狼之xue。
可他之前能活着就是幸事,哪兒還有精力去讀書,即使他天資過人,也花了整整十年才考上狀元回到家鄉。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他心心念念想要迎娶的那個女孩子,早就在幾年前便香消玉殒。
趙稚去查了才知道,方如雪及笈那年就被她父親送了人,送的對象是個大戶,但也是個人渣,方如雪就是被那人生生折磨至死的。
無論是直接害死方如雪的大戶一家,還是間接害死她的方如雪親身父親,趙稚都沒有放過。将這群人收拾之後,趙稚又為方如雪修了墓,并請了大師為方如雪超度,之後他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鄉,畢竟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此後,趙稚開啓了他的新人生,最後迎娶了白富美走上了人生巅峰,但方如雪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
方靖迅速地浏覽過主線的劇情,大致了解後便轉頭去整理自己那一部分。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他就是方如雪那個不負責任的爹。
方如雪還小的時候,原主還是個勉強合格的父親,但方如雪五歲那年出了點意外。
那時的方如雪正是貪玩的年紀,天黑了還在外頭玩不着家,方如雪的娘在出門找她時出了意外,愛妻勝過愛自己的原主遷怒到了方如雪的頭上。
其實,與其說原主是在怪女兒,不如說他是在怪自己,他最恨的是那個沒能阻止一切發生的自己。女兒越長越像妻子,每次看到女兒,他就會想到妻子,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女兒,于是就選擇了冷待的方式。
方如雪本性純善,又自責于害死了娘,即使原主一直對她冷言冷語,她心中也沒有任何怨念,只是盡力将原主照顧得更好。
而原主則是對女兒的一切不聞不問,由她自生自滅。等到成年後,他立刻便将女兒送了人,只因無法面對着女兒那張似曾相識的臉。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女兒會被夫家折磨致死。他只是不想看到女兒,但并不希望她死,還是以這麽凄慘的方式。然而,等到他後悔的時候為時已晚。
原主的結局,是被趙稚派人毒死。死前,原主得知趙稚也派了人去解決害死女兒的那一家人,所以他明知道趙稚送來的那一壺酒有問題,還是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原主并不恨毒死自己的趙稚,因為他覺得自己是罪有應得,他無法原諒的是自己。
方靖意識到,如果想讓方如雪有個好些的故事、想讓原主走得安心些,他得從自己身上下手。
剛立志要改變女兒人生的方靖四下一打量,忽然注意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把掃帚。他的眉頭又是一跳,大事不妙。
不同于趙稚舅舅動辄打罵的暴行,原主對女兒更多的是冷暴力,話雖如此,他也有過幾次動手打女兒的經歷。原主第一次打女兒,是在她十三歲那年,原因是女兒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而那個花盆正是妻子留下的遺物。原主發現之後,拿着掃帚就把女兒打了一頓。
現在,方靖舉着的正是那個作案工具。
他看了眼不遠處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方如雪,後者眼中滿是恐懼,眼淚不住地往下流。她緊緊地咬住下唇,似乎是怕發出聲響再度惹爆怒極的方靖,引來一頓毒打。
方靖忽然覺得頭痛欲裂,再讓他早來一會兒也好呀!他還會覺得有救!現在人都打了,他還能靠什麽來修複這段岌岌可危的父女情啊!現在方如雪眼中對他除了恐懼再無其他感情了好嗎?
這坑爹的系統!真的一點都不人性化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虛,勉強冷靜下來後再度看向方如雪。
……還是好氣。
方如雪那楚楚可憐的樣子他看了都要心疼,為什麽原主作為親爹反而下得去手啊!他現在立刻躺下裝死說剛才打人的那個人不是他還來得及嗎?
……躺下裝死?
電光火石之一瞬,方靖忽然想到了挽回局面的辦法。他仔細而快速地觀察了一下屋內的狀況并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一切準備就緒。
方如雪只看到她的阿爹忽然臉色大變,仿佛受到了極大驚吓一般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之後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沒了動靜。
“阿爹?”方如雪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她一時亂了分寸,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與心中的恐懼,幾步便沖到了方靖身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一疊聲地叫着“阿爹”。
然而方靖仍然沒有醒過來。
方靖閉着眼睛,靠着其他感官注意着方如雪的一舉一動。
方如雪已經把他拖到床上了,剛才他特意調整了位置與角度,就是為了讓她在拖人時不必花上太多力氣。
他趕在方如雪出去找人救命之前恰到好處地悠悠轉醒,之後便一臉茫然地看向了方如雪,仿佛已經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麽。
“如雪,我這是……怎麽了?”
“阿爹,你醒了!你剛才……”
方如雪正欲解釋些什麽,忽然被方靖輕輕捂住了嘴巴:“噓!別說話!她在聽呢!”
“誰?阿爹,有人在外面嗎?”方如雪心中一悚,對于外頭未知事物的恐懼戰勝了她對于方靖的恐懼。這種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依賴于父親。
“嗯,在外面呢,啊!她進來了!”
“阿爹,他……他是誰啊?”
“對啊,是誰呢?”方靖忽然怔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向門口的某一處,”且慢,讓我來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方如雪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方靖又發出一聲驚叫,只是這回的驚叫裏多了“驚喜”的成分。
“如雪!是你娘,是你娘啊!快,快過去!”
不待方如雪做出回答,方靖已經噔噔噔地沖到了門邊,一疊聲地喊着“娘子”。
除了空氣再沒看到任何東西的方如雪:阿爹他,莫不是受了太大刺激……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