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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的妹妹一點都不可愛(四)

一時之間,小丫鬟們也分辨不出方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想到蕭則琳性子向來很好,她們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到了蕭則琳的身上。

蕭則琳過去和母親二人相依為命,從未享受過被她人服侍的生活,所以也未曾意識到自己被丫鬟們慢怠了,只是覺得她們的态度有些奇怪,隐隐約約感到自己大概不是很受歡迎,除此之外便沒多想了。此時接受到丫鬟們求助的眼神,她心生不忍,踟蹰片刻後還是開了口。

“哥哥,她們待我其實很好的,你不要……”

“你們自己說吧,你們對琳兒真的夠盡心夠好了嗎?我們方家對丫鬟的要求也不算多,與京中其他人家比起來那可是輕松得多,就這麽點要求,你們還做不到,那方家還留你們做什麽?”方靖看向跪着的丫鬟們,眼神微冷。

蕭則琳不說話了。她懵懵懂懂也聽明白了一些,方靖雖然看起來是在玩仗勢欺人這一招,但實際上應該是為了維護她,她總覺得自己此時若是開口,恐怕不太合适。

“我昨兒便說了,琳兒進了我家門,那就是我家的人!你們就該像伺候我一樣伺候她!你們今天辦的是什麽事兒?讓她用這細胳膊細腿的自己去打水洗漱,想吃個飯也得自己去拿,整理屋子還整理不好……你們自己說說,這是你們該做的事兒嗎?”

理虧的丫鬟們低下了頭。

“看在琳兒剛才為你們求情了的份上,這次我便放你們一馬。”方靖望向蕭則琳,臉上仍然只見笑意,不見怒意:“琳兒,過會兒我将我屋裏的下人平日裏服侍我時該做的事兒列成一份單子,你日後就按着單子對,她們若是有哪兒做的不對的,你立刻告訴我,我幫你們兇她們!”

蕭則琳點點頭,應一聲“好”。

“好了,你們下去吧。去廚房吩咐一聲,按我昨天吩咐的準備早飯,一會兒給我端過來,我和琳兒一塊兒吃。”

一群小丫鬟聽了這句話才終于活過來一般松下一口氣,立馬便拿過蕭則琳沒吃幾口的飯,逃命似的敏捷地退出了屋去。

方靖待門關好後,才轉頭對着蕭則琳大笑出聲:“你看她們那膽小的樣子,是不是很好玩!這叫什麽來着?哦,我想起來了,仗勢欺人!”

“哥哥……”蕭則琳擰了擰手中的帕子,猶猶豫豫間還是開了口,“哥哥,我母親同我說過,仗勢欺人是不好的,壞人才會仗勢欺人……”

方靖知道蕭則琳說的母親是誰,也并不準備開口糾正,但聽到蕭則琳說他是壞人,他一下就急了。

“我可不是壞人!”方靖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是因為她們在欺負你,我才幫你教訓她們的!你自己想想看,她們對你的态度是不是很惡劣?和對我的态度相比?”

蕭則琳乍一想覺得有幾分道理,愣愣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不是壞人,她們才是!她們看你是新來的,仗勢欺你在先,我忍無可忍,才出手幫你的!”方靖像個大人般有模有樣地拍了拍蕭則琳的小腦袋,“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也不怕再說一遍。從你昨個進了我家門開始,你就是我的家人了。這兒就是你家,我過什麽日子,就會讓你過上什麽日子,所以那些丫鬟婆子就該像伺候我一樣伺候你!如果她們伺候不好你,你同我說,我幫你兇她們!兇死她們!聽明白了嗎?”

感覺聽明白了但實際上并沒有聽明白的蕭則琳配合地點了點頭。

方靖滿意一笑:“不說這個了,昨天我讓那個邊關來的廚子準備了胡餅今天早上烤着吃,待會兒你陪我一起吃可好!”

蕭則琳眼前一亮,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好!”

幾天以後,方冬樂的信寄到了。方冬樂果然如她所承諾的,将在邊關看到的一切景物,遇見的一切人,發生的一切事都寫在了信上,所以寄過來時是厚厚的一疊紙,雖然那工整的字跡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方冬樂的手筆,不過這并不是什麽大問題。

方靖逐字逐句認真看了,又找來了盧先生一條一條地寫了回複,回信中着重強調了幾個觀念:其一,樂兒果然認識了很多字,還會寫信,真棒;其二,邊關果然很好玩;其三,我還是好想去玩;其四,我去不了所以樂兒要代替我好好玩,哥哥我在精神上與你同在!

他寫信的時候也順便通知了蕭則琳,蕭則琳便也十分主動地找到了盧先生,請他幫忙寫信。

有方靖那封長到可怖程度的信在前,蕭則琳這封不過一頁的信紙就顯得可親多了,盧先生寫起來也少了些許的不情不願,十分迅速地就幫蕭則琳寫完了她的那一份,并幫她寄給了蕭夫人。

盧管家倒是不希望蕭則琳再和蕭家有什麽關系,可方靖還和方冬樂通着信呢,唯獨不允許蕭則琳和蕭夫人寫信,這不大合适。

蕭則琳的第一封信沒有得到回音。蕭則琳為此很是郁郁了一段時間,在方靖的勸說下才逐漸從那不好的情緒中走出來,鼓起勇氣又寄出了第二封信。

這回蕭則琳收到了回信,雖然只有短短幾行,信的字裏行間也沒有了往日屬于母親的那份溫柔,但蕭則琳已經很高興了。方靖用行動添了把柴,讓蕭則琳的熱情更多了點,寫出的信也從一頁紙變成了三頁紙。

這次的信寄出去後,所得到的回信字數比之前多了幾倍不止。很顯然,蕭夫人也沒有完全放下對蕭則琳的感情,她最開始時大概只是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一手養大卻“非親生”的孩子。

方靖在蕭則琳寄出第二封信時,讓盧先生悄悄給蕭夫人捎了張紙條,主要就是向她說明,蕭則琳仍然很想她,希望蕭夫人能作為一個長輩,給蕭則琳回上幾句話。

蕭夫人本是覺得虧欠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實在不想再将自己的母愛分給一個無關的人,可她又放不下蕭則琳,畢竟一起生活了七年,感情不是一瞬之間就能放下的。如今請她以長輩身份、而非母親身份與蕭則琳接觸,她心理的障礙也會稍微小上一些。如此一來,她也願意寫上那麽一句話了。

時間就在信件的一來一往間緩慢度過。

在這寫信的時間裏,蕭則琳和方冬樂慢慢地融入了各自的生活。

方家有方靖在,自然不會再有不長眼的欺負到蕭則琳的頭上,蕭則琳學東西的時候方靖也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湊過去到旁邊看着,絕對不會讓蕭則琳受一絲委屈。當初他說了要讓蕭則琳過上和自己一樣的日子,他自然不會食言。

蕭則琳的日子也過得比上一世好些。一來,沒有了上一世所受的白眼與委屈,二來,方靖給了她安全感與歸屬感,她比上一世更快地融入了方家的生活,也有了更多的心思精力用于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她和蕭夫人重新建立了關系,雖然只能以書信來往,雖然不是親母女,但其實于蕭則琳而言,這并沒有什麽關系。這才是最讓她安心的。

短短一年,她便出落得和其他大戶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區別了,從形态到氣質,全然挑不出錯處。

方冬樂在邊關過得也還算快活。在方靖的指引下,她發現了邊關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從美景到風土人情,都是京城中從未見過的新鮮事物,讓她生出了無限的興趣。她是真正去邊關好好地游覽了一番。

至于同蕭家的關系,蕭匡鴻仍忙于軍中事物,除去接方冬樂回家那次,便難得與她見上幾面,所以關系淡淡。蕭夫人則是全心全意地照顧着方冬樂,二人相處得同真正的母女也沒什麽區別了。

對于方冬樂而言,她現在是有兩個家的人,邊關這個家有母親,京城那個家有哥哥。她不覺得自己非得和一個家撇清關系,無論是蕭夫人還是方靖,都接納了她作為家中一員,她不過是多了一個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僅此而已。

一年後,邊關傳來消息,蕭夫人病重,藥石無醫,已經開始熬日子了,不知道還能挺幾天。

那時方冬樂已經開始學着自己寫信了,這次寄來的信皺的不像樣子,只怕方冬樂是一邊哭一邊寫的。

蕭則琳看了信後也是兩眼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連精神氣都在一瞬間弱了好幾分。

方靖趕忙掏出帕子來遞給蕭則琳,讓她擦擦眼淚,待盧管家離開之後,他才拍拍蕭則琳的肩:“你若是想見蕭夫人,我帶你去見她!”

蕭則琳眼巴巴地看了過來:“可以嗎?”

方靖湊到了蕭則琳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我們瞞着盧先生盧夫人就是了。”

這麽出格的事情,蕭則琳還未幹過。她倒是知道方靖有時會瞞着盧先生偷跑上街,沒想到他竟然還敢偷跑去邊關。

“總之,我辦事你放心!你跟着我就是了,我一定讓你平平安安地到達邊關。我正好也要去邊關見一個人,到時候我介紹你們兩個認識。”方靖打下了包票。

兩日後,盧管家看着擺在自己桌上的“離家書”,簡直要愁禿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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