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的妹妹一點都不可愛（三）
經方靖這麽一鬧，盧管家原先的計劃不得不改變。畢竟，方靖當街送方冬樂去邊關，不少人親眼看到了，全京城更是傳遍了，那麽短時間之內，方家就不該再次出現一個方小姐，否則就要惹人生疑了。
盧管家本來有些頭疼，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才好。雖說小小姐回來之後有一段時間不能出現在他人面前，但這段時間正好可以用于教小小姐一些規矩禮儀。小小姐在邊關長大，只怕不太知道京城裏的一些門道，他可以借這段時間幫小小姐惡補一下。如此一來，等小小姐能出現在他人面前時，想必她已經是很完全的狀态、不會被人挑出錯處了。
如此考慮後，盧管家方才安下了心。
蕭則琳來到方家那天，天氣很好，但盧管家并沒有因此而放松下來。他就怕小少爺接受不了小小姐，他已經開始思考，萬一兩位小祖宗鬧騰起來，他是該幫小少爺，還是該幫小小姐？
好在，他所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蕭則琳性格畏縮，根本不可能和方靖鬧起來。
蕭則琳和方冬樂都在邊關生活過、但性格卻全然不同的原因，和他們在邊關過的生活不太一樣也有關系。
蕭則琳在邊關的時候，蕭匡鴻的夫人還在世，蕭匡鴻常在軍中，蕭則琳基本上都是跟着母親過日子。
等到方冬樂去時，蕭夫人身體已不大好了，一年後蕭夫人就因病去世，方冬樂只好随蕭匡鴻到軍中生活。
蕭匡鴻和夫人的教養方式完全不同，這就使得跟在他們身邊的蕭則琳和方冬樂也養成了不同的性子。
如今的蕭則琳就完全是個小姑娘的樣子。因着一路進京看到的都是同平日不同的景物、接觸的都是同平日不同的人，此刻她正是手足無措的時候，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身體上不大爽利，表現得就更加小心謹慎。
蕭則琳現在都不太敢正面打量其他人，只是低着頭拿眼睛偷觑着看，連盧管家都覺着她有些小家子氣，怕她一時半刻教養不好，丢了老爺的臉面。
盧夫人其實也不見得有多喜歡蕭則琳，她還是更喜歡自己一手帶大的方冬樂。只是，方家的小姐現在只能交由她教養，她也盼着蕭則琳能在自己的教導下成熟起來，成為一個合格的官家小姐，将來能給小少爺提供助力。
“小小姐，來，這位就是你的哥哥了。”盧夫人将躲在自己身後的蕭則琳輕輕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方靖的面前。
蕭則琳無措地看了方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安安靜靜的，未發一言。
方靖很自然地拉過了蕭則琳的手，粲然一笑：“你來陪我玩了是不是？你叫什麽名字？”
蕭則琳輕聲且快速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蕭則琳？”方靖一挑眉，表情中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了他對蕭則琳的興趣。
盧管家怕方靖誤會，給他做了解釋：“小姐是該姓方的，只是還沒來得及改過來，待過兩日我便着手安排小姐改戶籍一事。”
方靖很明顯地感覺到，在盧管家說要給蕭則琳改名時，她很用力地攥了下手。他在蕭則琳的手上輕輕拍了拍，擡頭看向盧管家：“我就覺得蕭則琳這個名字挺好聽的！我看不用改！”
“小少爺……”
“就不改！”
“……好。”
盧管家敗下陣來。
蕭則琳緊繃的表情微微一松，方靖已經拉着她往屋子裏走。
“琳兒，有你來陪我玩真是太好了！這兩日只有我一個人，實在太無聊，就想有人做個伴！”
“……”
“進了這個門，以後你便是我家的人了！若是有哪個不長眼地欺負到你頭上，你告訴我，我幫你兇她去！”
“……”
“我聽說邊關風景可好，有什麽‘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是不是真的？你可曾看到過？”
“……”
“你沒見過嗎？真可惜……對啦，我們家裏也有個邊關來的廚子，今天讓他來做你們那邊的特色食物，你看看地不地道，怎麽樣？”
“……好。”
蕭則琳仍是低着頭，但不再緊緊地抿着嘴了。
進城以來，除了思念母親，最讓蕭則琳難受的就是吃不慣京中的食物了。她想着，若是今日能吃到家鄉的食物，夜裏一定不會再度因腹痛而難以入眠了。
這一天蕭則琳吃了整整兩碗米飯，在她想讓人再去盛第三碗飯的時候，方靖叫住了她。
“一下子吃太多會積食哦，如果你晚上又餓了，我再叫人備飯可好？”
“……好。”
其實蕭則琳此時已經不太餓了，只是太久沒吃到熟悉的美食，一時有些停不下來。方靖這一提醒，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經飽了，再吃下去只怕就要吃撐了。
她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盧夫人的囑咐，那時盧夫人同她說，她吃飯的規矩不大好，需要好好學。她過去吃飯時都是和母親一起，就母女二人，氣氛自然融洽許多，但就算如此也不會像今天這般一下子吃那麽多，看起來就不文雅極了……
蕭則琳心下一驚，有些慌亂地擡頭看向方靖，就怕從他眼中看到嫌棄之色。
然而方靖只是在笑：“你今天胃口真好，我就看着你吃都能多吃半碗飯，比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有意思極了！你以後都來陪我吃飯吧，好不好？”
蕭則琳抿了抿唇，應了聲好。
“對啦！你平時寫不寫信的？如果你想寫信到邊關，可以和我的信一起寄，我過段時間就要寫。”
“寫信？”
“是啊。你寄不寄？要不要和我一起？”
蕭則琳陷入了沉思。
她是很想給母親寫信，可母親親口跟她說了，她不是母親的女兒，所有的人都在跟她講，她不該繼續和過去那個家裏的任何人保持聯系，應該想辦法融入這個新的家。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能給母親寫信嗎？不會招致母親的厭惡？
“你有想寄信的人嗎？不過其實我也沒有很着急，大概要再過個半個月才會去寄，你可以慢慢考慮。”
方靖并不催促，往椅背上一靠，态度懶散，似乎提到的不過是件一點兒也不要緊的小事。
“可是，我還沒有認識很多字……”
“那也沒關系啊，我識字也不多，我準備讓盧先生代筆。你也可以讓盧先生幫你，盧先生這麽熱心的一個人，我相信他一定很願意！”
站在兩人身後的盧管家呵呵一笑。
“我……真的可以？”蕭則琳看向方靖，眼中閃着期待的光芒。
方靖一拍胸脯，語氣肯定：“自然可以！”
“那，這幾日我想想要寫些什麽，到時候……”
“到時候你直接找盧先生就好，讓他幫你寫完以後送去寄。我也是口述給盧先生，然後交由他全權處理的！”
蕭則琳笑得眉眼彎彎，只是提出建議什麽都不用做的方靖同樣笑得沒心沒肺，唯有忽然多了份工作的盧管家，嘴角一扯，無聲苦笑。
他有預感，從今天開始，他的工作量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是夜，蕭則琳睡得很好，這是她進京以來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她的房間對面就是方靖的房間，方靖特意在睡前跑到她這兒來告訴了他，又說如果有人闖入可以直接喊出來，他一定會沖過來保護她，又說她要是睡不着了可以去他的房間，和他一起玩打發時間。
蕭則琳一一應了，但并不打算去方靖的房間。入睡之前，她特地推開窗子向對面看了一樣，發現方靖那兒還是燈火通明後一顆心就安定了下來。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但就是下意識覺得，有方靖這個……這個哥哥在，她在這個新家過得應該不會太差。
第二天方靖起得很早，洗漱過後就到蕭則琳屋外的牆角蹲下，開始暗中觀察。
蕭則琳起的時間并不晚，醒來後很熟練地便到院子裏給自己打水用以洗漱，收拾完之後又去了廚房領自己的吃食。今天的吃食并沒有搞特殊，就是京中常見的膳食，蕭則琳的胃口顯然沒昨日好，她将吃完的早飯端出來時幾乎沒有少。
一直到蕭則琳吃完早飯端着盤子準備放回到廚房時，方靖才看到幾個小丫鬟打着哈欠進了院子。她們看到蕭則琳後，十分敷衍地向着蕭則琳行了禮問了安，之後便進了她的房間，拿起打掃的工具随意地在屋裏走來走去，完全看不出有在整理的樣子。态度之随意，連裝模做樣也算不上。
方靖從牆角站起來，活動活動麻了的腳，然後徑直走向蕭則琳。
“琳兒，你起的這麽早？”
“……早……哥哥……”
蕭則琳站住了，向着方靖微微一笑。
方靖一手拿過她手中的盤子，一手拉住她走進她的房間，屋內的小丫鬟看到是他來了，态度來了個大轉變，認認真真地開始擦擦掃掃。方靖小魔王的名號在方家傳的響亮，她們不過是小丫鬟，哪裏敢惹。
見幾個丫鬟動了起來，方靖随意一瞥，原先還有積塵的書架此刻已經一塵不染，幹淨得不像樣子。
明明是會幹活的嘛，剛才竟然還表現得像新來的、不會做事的小丫鬟一樣……
方靖“啧”了一聲，這樣的人可留不得。
擺好架勢後，方靖一拍桌子一擡聲音：“你們是怎麽照顧主子的？還要主子自己端盤子盛早飯？”
立刻有小丫鬟上來端過盤子，另一個慌忙跪下解釋道：“少爺您誤會了！是小姐她看我們忙，體諒我們，才說要自己端回去的。”
方靖又是一拍桌子：“琳兒還沒說話呢！你插什麽嘴？”
原先說話的小丫鬟瑟縮了一下，不再開口。
方靖向着蕭則琳擠了擠眼睛，臉上全是笑意，哪有怒容？
“琳兒，我剛才那下是不是很威風？”
蕭則琳配合性地點點頭。
“對吧對吧！所以這群丫鬟才怕我不怕你！你看，你不兇，她們就欺負你，我一來，她們就不敢了。我同你講，全家的下人都怕我呢！”方靖大笑出聲。
蕭則琳配合性地一笑。
“不過不過，你是女孩子，母親說了，女孩子不能太兇。”方靖忽然收了笑容，神情嚴肅：“這樣吧，以後我替你兇！我把你的那份都兇了，她們就不敢欺負你了！就像今天這樣！”
正說着，方靖忽然轉頭看向一屋子的丫鬟，面色一沉：“下次再被我看到你們如此懶散對待主子，你們也不必在這兒待了，全給我滾出府去！”
幾個丫鬟齊齊一震，之前沒跪下的也跪下了。
方靖轉頭看向蕭則琳，嘿嘿一笑：“你看，這效果是不是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