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我的妹妹一點都不可愛(七)

方冬樂将剛才從蕭則琳手上接過的行李遞給了方靖,并在士卒趕到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了圍上來的匪徒,圍觀的蕭則琳和方靖皆是看得目瞪口呆。

處理完了這夥毛賊的方冬樂卻有些意猶未盡,一面擦拭着刀上的血跡一面指揮着姍姍來遲的士卒将這群人捆回去問話:“守了這麽久,總算等來了這夥人。這裏的人這麽少,大概是來探路的,你們順着他們來的路摸回去,再把他們帶回去好好問問,看能不能套出點情報來,如果問不出來的話……就按規矩處置了吧。”

士卒領命而去,方冬樂轉頭向着方靖與蕭則琳嫣然一笑:“沒問題了,我們走吧,東西給我扛吧。”

方靖從訝然中回過神來。

上一世方冬樂之所以會喪命于歹徒的刀下,大概是因為那時的她手中并沒有武器,赤手空拳很大程度地削弱了方冬樂的戰鬥力。如今方冬樂有武器在手,又有身經百戰的閱歷與經驗,不過一夥毛賊,又怎麽會是她的對手。

“我來就好,我扛得動,你前面帶路。”方靖微一颔首示意方冬樂帶路,方冬樂也不堅持,順從地走到了前面,并時不時轉頭與方靖說着軍中的情況。

“樂兒,你佩刀的樣子真是英武,以後就經常把武器帶在身上如何?”

“哥,你當真這麽覺得?”

“是的。”

“其實我也挺喜歡佩刀的感覺,放心好了,我不會随意取下的。”

方靖和方冬樂表現得很平靜,第一次見到這種真實動刀槍場面的蕭則琳心情有點複雜。一是害怕,二是愧疚,情緒沖擊之下,她眼中便帶了點淚意。

片刻之間,蕭則琳想了很多,包括她與方冬樂的命運。

她對于方冬樂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的初見,那時的方冬樂就是個大家小姐,一舉一動帶着渾自天成般的韻味,她作為女性看了也覺得賞心悅目的。她怎麽也沒想到,不過是幾年未見,方冬樂身上就起了這麽大的變化,簡直要讓人認不出來。蕭則琳下意識便覺得,是她害了方冬樂。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這麽多事的話,此時在邊關的應該是她,方冬樂應該在京城中做着她的方家小小姐,而不是在這裏過苦日子,甚至……甚至還要親自上場殺敵……

方靖注意到了蕭則琳的情緒波動,看她一副止又欲言欲言又止的模樣,方靖輕聲問道:“琳兒,你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蕭則琳擡起頭,雙眸中帶着霧氣,方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可是吓到了?”

方冬樂也關切地轉頭看向她:“你第一次見這種陣勢吧?還好嗎?要不然,我先送你去休息?”

“不,我沒事……”蕭則琳搖了搖頭,定定地看向方冬樂,“方小姐,對不起?”

“嗯?”方冬樂被她這一句話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為什麽要跟我道歉?你又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方靖一挑眉,他聽懂了蕭則琳的意思,适時地插到兩人中間,幫蕭則琳做了解說:“琳兒是覺得,她搶走了你的身份,讓你在邊關吃了很多苦,所以心中不安。”

“原來是為這事兒,吓我一跳,我還以為今日這夥匪徒是你引來的,所以你跟我道歉呢。不過就算是你引來的也沒事兒,我等着抓他們已經等了很久了,沒想到今天不僅自投羅網,還投到了我手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蕭則琳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方冬樂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扯遠了。她輕咳一聲,很豪氣地拍了拍蕭則琳的肩膀:“你既是蕭将軍的孩子,怎可像女子那般,為這麽點小事便哭哭啼啼?”

本就是女子的蕭則琳:???

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的方冬樂又是一聲輕咳:“我的意思是,你怎可像尋常女子那般為一點小事便哭哭啼啼?”

無法跟上方冬樂思維的蕭則琳陷入了沉默。

眼見着局勢變得有些尴尬,方靖再次出聲加入了兩人的話題:“樂兒的意思是,她并不覺得邊關的生活苦,也并不介意你作為方家小姐在方家過了五年,更不覺得這一切是你的錯誤,所以你不必往心裏去。”

方冬樂一合掌:“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現在你可安心了?”方靖拍了拍蕭則琳的腦袋,“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誤,我不在意,樂兒也不在意。如果你真要追究責任,還是我們方家的責任更大,畢竟這次的事兒是沖着我們來的。如果你真要論清楚的話,我和樂兒便代表方家在這跟你陪個禮,然後我們便将這事兒翻篇了,可好?”

方冬樂很配合地湊了過來:“這裏賠禮多不正式,等回了軍營擺上一桌酒宴,一來替你們接風洗塵、二來再向蕭小姐鄭重道歉,這才比較有誠意,對吧,哥?”

被方靖和方冬樂聯起手來打岔,蕭則琳已經顧不上自責了,慌忙表示不必如此費神,她本意并非如此。

“既然蕭小姐都這麽說了,賠禮道歉什麽的也可以免去,不過接風洗塵你可不許推!”

方冬樂拍板做了決定,蕭則琳應了好。

可惜的是,最終這接風洗塵的酒宴還是沒能按計劃擺上,方冬樂回營後不久,就聽到了出兵的號令。方冬樂來不及和二人多作解釋,便跟着大部隊上了戰場。

待方冬樂離開後,方靖看向蕭則琳:“想看看兩軍交戰的場景嗎?”

“……想。”

“來,”方靖向着蕭則琳伸出了手,“我帶你去。”

方靖帶着蕭則琳找到了一個恰好能看見兩軍交戰的去處。蕭則琳第一次直面戰場,地獄般的場面看得她臉色蒼白,簡直要站不住腳。

她看到了蕭匡鴻,看到了方冬樂,也看到了二人身後成千上萬的士兵,更看到了無數的厮殺與傷亡。

蕭則琳忍不住想,所謂“十八層地獄”,大概也就是眼前這副慘狀了。

“我記得,邊關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轉頭看向方靖,急切地想要聽到他的回應。

方靖看着戰場上的情形,目光深遠:“以前确實不是,那時鄰國還不成氣候,不過一個小小部族。近幾年強大起來了,就成了個新興的小國,國主的野心也大了,就想從我們這兒撈好處。最開始時還只是劫掠附近的村寨,蕭将軍為了保護那些村民,便讓他們遷入了城中,于是鄰國便直接将矛頭對準了蕭将軍守着的這座城,這兒的戰争也就多了。”

蕭則琳偏過頭,不敢再看戰場上的厮殺。

方靖向着他伸出了手:“不忍心看下去的話,我們就走吧?”

蕭則琳點點頭,沉默着将手遞給方靖。

離開前,她回過頭最後向戰場投去一眼,不是看蕭匡鴻和方冬樂,而是看戰場中無數努力拼殺的士卒。這一瞬間,她內心的某根弦忽然就被觸動了,心中萬千情緒翻湧,她默默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方靖,語氣忽而鄭重至極:“哥哥,我不回京城了……我要留在這兒……”

方靖頓住了腳步,但沒有轉回身:“決定了嗎?”

蕭則琳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正好,”方靖回起頭,伸出手輕柔地拍了拍蕭則琳的腦袋,“我也準備留下來,也許我們兩個想到一塊去了。”

“哥哥,你不回去嗎?”

“嗯,我準備留在這裏。”

“那……盧先生那裏怎麽辦呢?”

“總之,我準備留在這裏。”

“可是……”

“我準備留在這裏。”

“……好。”

蕭則琳忽然體會到了盧管家的那種無奈,有時候的方靖是完全無法溝通的。

“我們快走吧,回去準備準備迎接蕭将軍和樂兒的歸來。”方靖向着蕭則琳溫柔一笑,帶着她向着軍營走去。

蕭匡鴻回來後,方靖帶着賠禮去見了他。蕭匡鴻已經從方冬樂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方冬樂的豁達性子既是從他那裏學的,此時他也不會表現得多介懷。見到方靖與蕭則琳之後,他并沒有責怪方靖,只是将蕭則琳叫到了身邊,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問了蕭則琳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蕭則琳點點頭:“哥哥和方家的各位都對我很好,一點都沒有委屈我。”

“那便好,那我就放心了。”蕭匡鴻豪爽地一笑,用寬厚的手掌輕撫了撫方冬樂的臉:“你這雙眼睛長得真好,像你的母親……這些事兒就不提了,你以後準備怎麽辦?回京城或是留在這兒都可以,我都沒有意見。”

“父親……我想留在邊關……”蕭則琳聲音有些輕,但說得十分鄭重。

蕭匡鴻有片刻的驚詫,但很快便回過神來:“那也很好,你還是回家中住?”

“不,我想——待在軍營裏。”

蕭則琳這句話一出口,不止是蕭匡鴻,方冬樂也愣住了。

方冬樂給方靖遞去一個眼神詢問情況,後者聳了聳肩,表示随她去。方冬樂會意,不再多言。

蕭則琳在軍中常住了下來,方靖也在取得蕭匡鴻同意後賴在了軍中。蕭則琳現在每天的日常就是看看兵書,再和軍士們待在一起,同他們聊聊戰況并從中汲取新知。最開始,誰也不知道蕭則琳究竟想做什麽,直到她在一場戰役中靠着指揮有方而初露鋒芒,打響了名頭。

現如今,蕭匡鴻這支守關軍中已經有了一個“鐵三角”,由負責指揮的蕭則琳、負責領軍作戰的方冬樂和負責陣前陣後調配的方靖三人組成。只要這三人合作出手,就不會有失敗的戰役。

就在方靖一邊滿意地看着主線劇情按照設定走了下去,一邊琢磨着男主該何時出場時,蕭則琳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來到了邊關,還在軍營中和她吵了起來。

那時方靖正在演練場和方冬樂比試完一場,或者說,他正被方冬樂完虐完一場,往回走的時候,就看到了蕭則琳和蔡翰習被一夥人圍在中間,正吵得熱火朝天。

蔡翰習似乎是氣急了,紅着臉喊了一句:“你一個女子,到這軍中搗什麽亂?”

原先只是站在方靖身邊看熱鬧的方冬樂:“呵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