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魅惑君上的妖妃（三）
房凝曦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迷路，此時她倒是并不緊張，她很确定有暗衛的保護，自己絕對不會出事。她更多地還是感到新奇：“那，阿靖，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方靖面上一派淡然之色：“反正我們也不認識路，就随意走走好了，暗衛們一定能摸清楚我們在哪兒，然後在天黑之前帶我們回宮的。”
“說得也是，那我們走吧，走到哪兒算哪兒。這地方我從沒來過，就這樣也挺有意思的。”房凝曦不疑有他，攬過方靖的胳膊，大跨步向前走去。
起初房凝曦還覺得這一路沒見過的人與景挺有意思，但越往後走，她心中所生出的怪異之感就越強烈。她一直認為，自己無能是一回事，國家的發展則是另一回事，她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都是好消息、都是大無王朝發展得如何如何好的內容，她便以為那些都是真的，從未産生過絲毫的懷疑。
但到了此刻，她意識到了情況不太對，蜷縮在路邊那些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在告訴她，她治下的大無王朝發展得一點都不好，恐怕不止是不好，根本就是弊病叢生，甚至到了天子腳下的民衆也難以維生的程度。
方靖此行的目的，就是帶房凝曦來瞧瞧民間的疾苦，否則，她作為飄在雲端、不谙世事的“單純”帝王，很難升起鬥志去改變國家、或者改變自己。他側過頭注意着房凝曦的一舉一動，發現她正被街角的一對姐弟吸引住目光。
那兩個孩子靠坐在一堵土牆的邊上，兩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此時雖不是數九寒天，但天氣也極冷。男孩兩只腳上套着的鞋明顯不同，一直格外大些，少女則只有一只鞋，兩只腳擠在了一只鞋子裏，只能放一個腳尖，腳跟處已經凍得通紅。
房凝曦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的腳看，心中忽然湧出許多莫名的情緒，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了姐弟倆的跟前，掏出幾粒平常用來打賞下人的金豆子，向着女孩遞了過去。
“小姑娘，這些給你，你拿着買雙好鞋。”
少女沒有接過，反而緊緊地抿着唇，十分戒備地望向房凝曦。
房凝曦扯開嘴角，試圖用溫和的笑容來消解少女的警惕。
少女安靜地看了房凝曦許久後，終于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她用瘦弱的手臂抱住男孩，貼着牆角迅速與房凝曦拉開了距離，途中還弄掉了唯一的一直鞋子，她也顧不得去撿，簡直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急于逃命一般。
撤到安全範圍之後，她一邊輕哄着懷中的男孩，一邊繼續警覺地盯住房凝曦。懵然蘇醒的男孩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就在巨大困意的襲擊下再度陷入了睡眠中。
房凝曦受到了打擊，她知道自己沒有妹妹長得好看，可也不該如此……駭人？
無措之下，她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了方靖的身上。
方靖打開了手中的紙包，裏面有剛剛買的幾塊肉餅，紙包用的似乎是能稍微隔熱的材料，肉餅還帶着點熱氣。他走到姐弟倆面前，在距離他們還有半丈遠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注意到少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方靖将幾塊肉餅各掰下了一小部分吃掉，之後才将紙包放到了地上，然後拉着房凝曦退開。
房凝曦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少女，想知道她會有什麽反應。少女在遲疑許久後，還是拿過了肉餅，然後溫柔地叫醒了男孩，和他一起将幾塊餅分着吃了。
這是房凝曦第一次見到這種狼吞虎咽的吃飯方式，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感到了心酸。
與此同時，她看着方靖俊朗的側顏，還有一點點的不滿。她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好意就不被接受，方靖卻可以？宮人可都說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比起方靖，有差很多嗎？
房凝曦作為帝王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打擊。
“陛下，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可是我……”
“您看，暗衛們都着急了，都從暗處出來催您了。”
暗衛本沒打算那麽做，她們并沒有那個膽子催房凝曦做事。但她們最終屈服于方靖的眼神威亞，推出了一人來應和方靖的話。
房凝曦淡淡地瞥了眼出現于明處的暗衛，那暗衛立刻低下了頭不敢直視聖顏。房凝曦輕哼了一聲，還是拉着方靖離開了。走出一段路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并不認路，于是她讓那暗衛走到了前面，示意暗衛帶路。
暗衛一路走的都是戰戰兢兢的，她隐隐感到了帝王在生氣，但他實在想不出原因，心下更是緊張。好在她沒有亂中出錯，終于找到了來時的路将房凝曦和方靖平安送上了馬車。
是夜，方靖再次“榮獲盛寵”，引得宮中上下怨念無數。只是蓋着被子與帝王純聊天的方靖對此表示很無辜，無辜極了。
他一時還顧不上那些人，目前來說，還是身旁仍生着氣的房凝曦更要緊一些。
“陛下睡不着嗎？”
“……嗯。”
“可有什麽要問我的？”
“有！”
就在等方靖這句話的房凝曦一個鯉魚打挺便翻身坐起，看向方靖的眼神中有點崇拜也有點不甘：“今天那個女孩子，為什麽肯吃你的餅，卻不肯要我的錢！”
“陛下想知道？”
“想！你快給我解釋！”
“因為陛下看起來像壞人啊。”
房凝曦先是一愣，心中愈加氣氛：“連你也取笑我！”
眼見着房凝曦當真生氣了，方靖趕忙攬過房凝曦，向她作出正經的說明。
這回，房凝曦聽得很認真，即便方靖滔滔不絕地講了很久，其中還牽扯了許多房凝曦所不熟悉的內容，她也一一聽了，還對其中的重點做了概括。
“你的意思是說，她不要我的錢，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怕被別人搶了？”
“是的。陛下您大概沒注意到，當時在街角還有一群乞丐，那女孩子要是拿了您的錢的話，只怕我們一走就要被搶光，她和小男孩還會被那群人打。出于這種考量，她不敢拿您的錢。”
房凝曦覺得好受了不少。她就說嘛，她雖稱不上閉月羞花，但這張臉還是可以看的，怎麽可能一笑就讓人這麽害怕。
“那你給她吃的是因為，食物一下就能吃掉，不會被人搶、還能填飽肚子，是不是？”
方靖點點頭：“就是如此。陛下真聰明，一下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明明是被誇獎了、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房凝曦還沒來得及對這個問題進行深究，又想起了另外的事情，迫不及待地問出了口：“那……今天看到的那種情況，是不是全京城都有了？是不是……我治下的國家，已經變得很不好了？”
房凝曦指的是今日所見的、成群的乞丐們。
方靖點點頭：“是的。不止如此，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情況已經比許多地方好了不少。那些偏遠一些的，只怕情況比您今天所看到的還要糟糕。”
房凝曦臉上的表情垮了下來，如果要解讀她此刻的心情的話，大概是無措與自責。在過去，她一直以為她的民衆過的是好生活，雖然比不上她在宮裏的日子，但至少也該是吃穿不愁。然後，現實就直接地擺到了她的面前。
過了許久，房凝曦忽然抓住了什麽想法一般，眼睛中漸漸有了神彩，神色也變得堅定起來。她定定地望向方靖，語氣鄭重：“阿靖，我要改變這個情況。我要當個好皇帝。”
方靖微微一笑：“好啊。”
“你不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陛下言出必行，一定會去做的。”
房凝曦猛地一把抱住方靖：“阿靖，果然還是你最好了！”
方靖輕柔地撫了撫房凝曦的青絲：“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會幫您的。現在我們先休息，陛下既然已經說了要做一個好皇帝，明天一定會起來上早朝的對吧？”
“當然會！”為了一證決心，房凝曦說的可謂擲地有聲。
“那好，陛下快睡吧，您還能再睡兩個時辰。”
窩在方靖懷中的房凝曦忽然身體一僵，連開口也有些遲疑：“阿靖，我能不能從後天開始做一個好皇帝？”
方靖沒有說話，只是向着房凝曦笑。房凝曦心底一慫，迅速從方靖懷中掙開、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好好休息，陛下。”方靖輕輕摸了摸房凝曦的額頭，又幫她掖好了被角，之後才安然躺下。
第二日一早，當房凝曦拖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身軀出現在朝堂之上時，所有的大臣都吓了一跳。她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在朝堂上看見她們的皇帝陛下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好在她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驚詫一瞬後便反應了過來，規規矩矩地向着房凝曦行了禮，之後又規規矩矩地開始向房凝曦禀報舉國上下各類事物。
今日早朝與上一次早朝的區別不過只有一處，那就是房凝曦來了之後，她們的報告對象有了變化，從丞相變為了帝王。但大臣們心裏門清，一切事物最終的決定權，只怕還是在丞相手上。
房凝曦在前一天晚上還不覺得當一個好皇帝是很難的事情，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剛登基的那段時間，也曾有一段“兢兢業業”的經歷。那時候，她可是每日按時起床上朝的好皇帝！
來到朝堂上後房凝曦才發現，記憶大概有美化“黑歷史”的功效，她印象中所謂的“兢兢業業”，不過是她早起來到朝堂後繼續補覺而已。一坐上龍椅，撲面而來的睡意就喚醒了她沉重的記憶。
房凝曦坐在椅子上，一面勉強抵擋着睡意，一面努力傾聽着座下大臣所說的聽不懂的話，心裏只覺得欲哭無淚。然而除了暗自期盼早朝早日結束，她卻沒有任何的應對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