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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夏雲容回去之後,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所謂的面試,但一連十來天都沒有消息,夏雲容幹脆忘記這件事,專心學習。

大學的日子除了偶爾和室友出去逛街吃飯外,也并沒有比高中有趣多少。

實在憋不住了,夏雲容就騎車随意穿街過巷,走到哪兒算哪兒,看見小路就拐,居然還神奇地發現一些精致的老房子,連忙拍照紀念。

大晚上出校門去吃路邊攤,別人三五成群喝着啤酒吃着小龍蝦,她孤身一人慢條斯理地咬着烤腸喝着可樂,把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暗夜中,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那群人,分析他們的心理。

也算是孤獨的樂趣之一吧。

有一天晚上,吃到第三串裏脊肉的時候,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夏雲容擡頭,看見了一杯奶茶,伴随着蔣弋吊兒郎當的笑聲:“要不要試試,我們社的新品,社長親自調的,我都沒忍心喝。”

夏雲容下意識接過,捧在手心裏,然後問他:“你不就是社長?”想到了什麽,夏雲容心跳如鼓,奶茶溫熱的溫度傳到她的掌心,就連眼神都變得熾熱。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容易讓人誤會啊學妹。”蔣弋扶了扶眼鏡,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笑得張揚,“喝喝看,告訴我什麽感覺。”

他又補了一句:“面試題。”

夏雲容不再答話,啜飲了一口奶茶,細細品味起來。

沒有市面上那些奶茶甜膩,盡管奶香撲鼻,入口卻是無盡的苦澀,許久舌尖才回甘,品出些許清甜來。

這口感太熟悉,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喝完第一口,夏雲容的眼角就已經濕潤了,一種難言的滋味在她心中翻騰着,輕而易舉地把她帶回到那些日日夜夜。

那些最苦也是最甜的日子啊,許久不敢觸碰,如今再一次回想起來,仍然能讓她笑着笑着就哭出來。

看着夏雲容輕咬紅唇、又哭又笑的模樣,蔣弋就知道,社長得知這個名字時那種眼神不是沒有理由的。

蔣弋輕輕嘆一口氣,遞過去一張紙巾,微笑道:“恭喜你,面試通過,歡迎加入我們社團。”

夏雲容淚眼模糊地擡頭,心裏滿滿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真正走進那幢外表不起眼的小房子的時候,夏雲容的心還是猛地跳了起來。

房子裏面的每一寸顯然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一切都散發着古色古香的韻味,空氣中還彌漫着淡淡的香味,有青煙萦繞,不知道燃的是什麽香。

随着她的進入,一聲铮铮的琴音不失時機地響了起來,并且随着她的腳步忽快忽慢,像是她出場自帶的bgm。

走在這樣的地方,夏雲容深深體會到了一個詞的精髓——自慚形穢。

等到拐過一個屏風,真正看清那個彈古琴的小哥哥時,夏雲容差點就要跪下來。

精致的眉眼,披散的長發,飄逸的漢服,信手彈撥,手下的琴音就足以讓人心動。

他身後站着一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姑娘,一臉專注地看着他,神情滿是溫柔。

小姑娘一旁的桌子上擺了一張畫,毛筆還是濕潤的,顯然畫好沒有多久。

夏雲容細細一看,只見和彈琴的人惟妙惟肖,絲毫不差分毫。

在這裏站了半晌,盯着彈琴的人看了許久,久到那個小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帶了一絲敵意,夏雲容才弱弱開口,試探性叫了一聲:“表哥?”

此言一出,正喝着茶在前面等她的蔣弋一口茶忍不住噴了出來,拍着胸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連彈琴的人自己也吓了一跳,看了她半晌,才叫出她的名字:“夏雲容?”

夏雲容點點頭,對自己居然還能認出這個不怎麽熟的遠房表哥感到震驚。

其實小時候兩個人還一塊玩過,只是後來大了就沒怎麽見面了,去年在農村時她還順手寫了封信寄給他,提到自己認識了一個冷漠的少年來着。只不過後來白皓澤出國了

結果現在那麽巧,居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遇到了?

白皓澤卻是更加淡然,微微笑了笑,站起身來,聲音清清冷冷:“這麽巧,你是Z大的?”

“是。你們……”夏雲容看向白皓澤身後那個小姑娘,“你們怎麽也在這兒?”

白皓澤不動聲色地執起林杏的手,輕描淡寫道:“覺得這地方不錯,過來坐坐,順便歡迎一下新社員,沒想到竟然是你。”

“你們,不是這個學校的吧?”夏雲容問道。

一直沒說話的林杏此時開口說道:“我是明城美院的,他回國來過gap year。”

夏雲容點點頭,白皓澤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員,他來Z大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短暫寒暄之後,和白皓澤也沒有什麽好聊的,白皓澤一向幹脆利落,和林杏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自顧自坐下來彈琴。

林杏湊到她身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我記得表哥以前不會彈琴啊?”夏雲容聽着琴音,好奇地問道。

林杏捂着嘴巴低聲笑:“他也就瞎玩兒,根本就沒有怎麽認真學過,一開始彈的還沒有鬼哭好聽呢。”

琴音铮然一響,白皓澤帶着笑意看過來:“小杏子,說我什麽呢?”

林杏秒慫,慌忙搖頭:“不敢不敢,我誇你彈得好聽呢。”

“這還差不多。”白皓澤一笑,低頭認真撥弄琴弦,餘光卻始終注意着林杏。

“你們真幸福。”夏雲容由衷地感嘆道,“我從來沒見表哥對一個人這麽溫柔過。”

記憶裏的白皓澤,從小就是桀骜鋒利的,像一個獨來獨往的劍客,從來不肯對誰認真,不管是絕交還是忘卻都從來幹脆利落。

只有面對眼前的小姑娘,才會有些許不同吧。

林杏笑彎了眼,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我現在已經很開心了,等了他整整一個高三,他終于能夠回來陪在我身邊,我真的很滿足。盡管他還要回去,我也會一直等着他。”

異國戀啊。夏雲容暗暗吃驚,想想自己和樓淮起碼都還在明城,已經很幸運了。

“等待的那些日子,是不是很苦?”純粹是感同身受,夏雲容出聲問道。

林杏點點頭,笑意盈盈,卻是咬着嘴唇說的:“一開始,每天想起他都要哭,對着他的東西難受得要死。後來,也就習慣了,把他埋藏在心底,假裝忘記,其實根本忘不了。”

“要是他根本不回來了,我又該怎麽樣呢?我曾經無數遍問過自己,但仍然沒有答案,直到最後,我才想清楚。”林杏一字一句,目光堅定,“我等他,是因為我喜歡他。哪怕很痛苦,但我的心就是放不下他啊。”

說到動情處,林杏眼眶微紅,微微吸着氣,似乎快要落淚。

白皓澤立刻起身,一把把林杏拉到懷裏,揉揉她的腦袋,笑着說道:“傻子,哭什麽?我這不是回來了?”

林杏把頭埋進他的胸前,小聲嘟哝着:“恨死你了,白皓澤……”

“乖……”白皓澤緊緊抱着懷中的小姑娘,語氣多了幾分心疼。

看着他們自然的恩愛模樣,夏雲容倒吸一口氣,乖巧地走到一邊,示意已經喝了好幾杯茶的蔣弋:“趕緊走吧。”

蔣弋一個單身狗早就受不了這種場景了,走得比夏雲容還快,眨眼間,兩人來到了大廳。

茶社的大廳也是古色古香的裝飾,梁間有鬥拱藻井,一旁的蠟燭忽明忽暗,屏風恰到好處地圍着,比起舊時宮殿來更為雅致。

大廳裏面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兩個人在對弈,另外幾個人在觀戰,人人手裏都拿着一杯茶,怡然自得地喝着。

卻不見樓淮的影子。

蔣弋輕咳了一聲,等那群人都看過來之後才一本正經地介紹道:“歡迎今年我們社的新成員,夏雲容學妹!”

一群人都激動起來,就連下棋的都不下了,一個個跑過來圍着夏雲容看:“哇,好久沒有新成員了,我喝茶都不香了!”“學妹好漂亮,歡迎歡迎!”“學妹有沒有什麽才藝,表演一個節目呗?”

聽見表演節目這個詞,夏雲容的心一下子顫了顫,求助地看向蔣弋:“我沒有才藝……”

“沒事,學妹怎麽樣都行,唱個曲子都成,保證歡迎!”蔣弋立刻貼心地說道,迎來了一片附和。

十幾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夏雲容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她想了想,問蔣弋:“有小提琴嗎?”

“這個,小提琴……”蔣弋剛剛想說沒有,另一邊的樓梯上忽然走下來一個人。

少年一身黑衣,目光沉沉地走下來,身後跟着一只圓乎乎的貓。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目光越過蔣弋看向夏雲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他的手裏,赫然是一把嶄新的小提琴。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見面啦!

看過小甜杏的舉個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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